“烧还没退，家属稍微注意着点，点滴打完了就喊。”
“好的，知道了，谢谢。”
书勤拿着各种单子，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儿子，心里那叫一个难受。
“你跟你妈怄气做什么，我要是睡在店里不回来，你还真打算在外面淋一个晚上？”
书逾不说话。
“你妈妈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吗？你跟她比犟，她哪会给你台阶下，可她心里比谁都难受，你要真出什么事情，那是要你妈的命。”
“你们心疼我，才有用，不然我就是瞎折腾。”书逾低声说道。
“你这孩子……”
书逾抬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肿的，恳求道：“爸，我从来没跟你们提过要求，就这一个，就这一次，以后也不会有别的了，行吗？我求你们了。”
书勤哑口无言，他真没想到一向懂事听话的大儿子也有这么“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时候，还是在这种事情上……
“你才多大，找个对象跟家里人闹成这个样子，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我本来是打算过几年再说的。”
书勤：“……”
这什么意思，还是怪他了？他不该看见是吧？这对象就非找不可吗！
“你也不看看你找的人……他们家本来事情就够多的了，当邻居大家相处着无所谓，你还上赶着，生怕别人不戳你脊梁骨骂吗？”
原以为他是用不着操心这种感情大事的，儿子这个自身条件，只要家里人不拖后退，找的女朋友总不会太差，结果这现实给了他措手不及的一棒。
书逾知道家里人会拿这个说事儿，但这已经是所有理由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个了，他说道：“过了几年早都淡了，而且也不关他的事情。”
“你就是想得简单，等以后真要办事儿了，你就知道了。”
书逾确实想不了那么多，要真有矛盾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你现在不管不顾的，说不准过不了几年就后悔了，上了大学能见的人多了，有对比你就不会死心眼了。”
“嗯，那就有对比了再说。”
“……”
油盐不进！
书勤一出去，就看见韩镁在外边坐着，刚才的话估计都听见了，他们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儿子，就这么自己把自己弄进了医院，用鬼迷心窍来形容都不为过。
“明天不开店了，你回去休息吧，小莘还在家呢，这儿没什么大事，等烧退了就好了。”
韩镁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不懂怎么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就说，劝有用吗？”
“那骂也没用，总不能直接打吧？这两个儿子算是都随了你的性格，是好事，但也是真说不动。”
“我不心疼他吗？我要是不心疼他，我才不会管他做什么，他从小到大，我没让他干过一点重活，我们再怎么苦都没苦过孩子，小莘挨过打挨过骂，可他……他怎么能说我不心疼他……”
“孩子也没这么说，你又是钻什么牛角尖呢？”
“我让他分手不也是为他好……”
“是，可这估计是在兴头上，你越让他分他越不肯，我们也不能关他一辈子不是？”
韩镁不肯走，书勤只能让她在医院守着，自己回家，家里还有个小的也淋了雨，万幸的是只感冒了，吃了药睡得很香。
他是睡不着的，天蒙蒙亮就起来做饭了，把早餐和午餐一块儿准备了，给小儿子拿上去一份，剩下的打包准备带去医院。
正出门的时候，隔壁的院门开了，黎若柔出来叫住了他，有些羞愧又担忧地开口问：“小逾怎么了吗？昨天晚上听见你们院子里有些声响……”
“着凉了，没什么大事。”书勤是想说些重话的，但一想到儿子那个样子，说多反而不好，黎若柔的样子估计早就知道了，他也就说了句，“咱们两家做邻居是缘分，你儿子现在不在身边，但总能劝劝，年纪小别犯浑，两个男生，以后又不能结婚又不能生孩子的，图一时新鲜没什么意思。”
黎若柔张了张嘴，心里认同但没法应声，只能说：“他今天就回来了，我到时候带他去医院……”
“别来，小逾还在打点滴，他妈妈也刚缓过来，别来掺和了，离远点吧。”
“……行，那我们不过去，小逾毕竟是孩子，什么事情沟通着来。”
“还用不着你来教我们，你把自己儿子管好吧。”
黎若柔不说了，等他走了，才回身给儿子回电话。
她现在是真不敢再插手了，一个闹就已经这样了，两家人一块儿，那是真把孩子往死里逼。
书逾过了一晚上才完全退烧，再加上睡得很不安稳，气色还是很差，早饭也没吃几口。
韩镁看着他：“还要节食不成？”
“没有，没胃口而已。”
韩镁心如刀割，却没一点办法。
书逾看着她的脸色，抿了抿唇，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服：“妈，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之前你这么替你弟弟说话，我当你是懂事的，现在你把这个话重新用在了自己身上……你们是我亲生的儿子，难道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母亲吗？”
“不是的，只是我知道，这个事情你们很难接受。”
“那你还……”
“可这是我等了很久才等到的。”
话题兜兜转转又是一个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他们都陷入了死胡同，融不进对方的逻辑，也放不下自己的坚持，母子连心却终究隔着一副躯壳。
“回去睡吧，我来看着。”书勤在旁边说道，把她劝了回去。
到中午的时候，书莘悄悄跑来了，感冒了还戴着口罩。
他看到病床上的哥哥，鼻子吸了吸，他哪见过这么脆弱的哥哥，有点小小的震惊。
“医生说什么了没有啊，没烧坏吧？哥你要是变笨了，我可怎么办啊，我都上高中了，没法变聪明了……”
“……”
书逾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咬牙道：“要你有什么用？”
“？”书莘瞪大了眼睛，随后更委屈了，“你不能骂我，你会后悔的！”
书勤现在受不了小儿子这个德行，眼不见为净，从背后敲了下他的后脑勺，嘱咐道：“我去灌点水，盯着你哥别乱走。”
“嗯嗯！”
等书勤一走，书莘就把手伸进被子里，找到了书逾的手，另一只手从小包里掏出了一个盒子，嘿嘿一笑：“哥，看看，看完保证我还是你天下第一好弟弟。”
“什么东西？”书逾皱了皱眉，稍微坐起来了一些，抬起手看，是一个黑色的锦盒，盖子很紧，又看了眼书莘，“打开，没手。”
“好嘞！”书莘立刻给他打开，眼睛也止不住往里面瞟，开到一半的时候，他看到了金灿灿的光，露出全貌的时候，他惊讶地哇了一声。
书逾看到盒子里那枚金色的戒指，也愣住了，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盯着书莘问：“黎江介给你的？他回来了？”
“嗯，早上刚到，这会儿在外面，不过我可不敢让他进来，让爸看见了可不得了。”
书逾看向紧闭的病房门，好像后面正站着人。
“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就是让我看看你，回去跟他说，他还给我买了一个智能手表，简单来说就是要买通我做内应。”书莘直勾勾盯着那个戒指，嘴上很严肃，“当然了，我肯定要听你的，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我是不会被轻易收买的！”
书逾拍了他一下：“如实说，别添油加醋。”
“……”
“你心虚什么？”
“啊？没啊。”
“你不会已经添油加醋了吧？”书逾眯了眯眼。
“没有！”书莘摇摇头，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截，笑道，“我就是用了一丢丢稍微有点夸大的说法描述了一下你这几天的近况……”
“……比如？”
“比如……我哥就差没喝毒药了，这种……”
“……”
书逾快被自己这“感天动地”的精神吓到了，顿了两秒，说：“我都这么惨了，那你回去跟他说，最近安分点，不然折了他的腿。”
话音落下，门口传来了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书莘吓了一跳：“谁啊？”
没人应答。
书逾笑了一声，看着小窗里走过去的人影，低头看向那枚戒指，拿起来，底下还夹着一张卡片和纸条。
——毕业礼物。
——照顾好自己，叔叔阿姨想教训我随时说，随叫随到，学校填完了告诉我，保证你开学能在学校门口见到我，送你个惊喜。注：不准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