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渠,渠水高中。
比起对面恒毅中学一大早的人声鼎沸,渠水高中从八点才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来报道。
徒步从外面一条街穿过来,遇到的一大半都会是恒毅的学生。
书逾拉着自己的两个旧行李箱,挤在各式各样的汽车的缝隙里,盛夏的天气里,单薄的短袖已经全湿了。
身后,男人从电动三轮车上扛下一只箱子,又提了一袋东西,然后也低着头跟在书逾后面。
最后面的女人看着前面的背影,又是忍不住发脾气:“除了装聋作哑就是装聋作哑,把难弄的事情都推给别人是吧?”
“妈,别说了,这在外面呢,一会儿让哥的同学听见。”
站在旁边的书莘拉了拉她的衣服,耐心地说。
女人收了一下语气,但还是不停嘴:“我说什么了,我说的不对吗,你说哪个像他那样的,好像我欠他的……”
书莘呼了口气,帮着她搬东西下来,嘴里还得附和着:“没错没错,您消消气,今天是哥开学是不是,您看在哥的面子上,别气了啊,生气对身体不好……”
“行了,你也消停点吧,看着车,这儿离学校还有点距离。”
女人拎上肥大的卧具包,也跟了上去。
书莘看着他们走远了,旁边的人越来越多,微微拉低了帽檐,然后坐上了三轮电动车前座,低头打开了兜里的mp3。
书逾热得有点发晕,麻木地走着,在到达一片空地的时候,大力地呼了口气。
头一偏,就看到竖石上狂放有劲的四个大字。
“恒毅高中”
书逾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看向热闹的校门,还有那一张张洋溢的笑容……
他低下了头,转了个身准备过马路,后面的两个人也上来了,看向那个学校的目光里都是各带情绪。
书逾若无其事,也没去看后面人的目光,不带留恋地穿过马路。
校门口有稀稀两两的几个带着牌子的志愿者,还都围在一起聊天,书逾不是新生,也不用他们引导,就直接从他们背后走进了学校。
校园里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只是这份安静和清爽,透着些格格不入,连摇晃的树都带这些无力的情绪。
高二进行了重新分班,寝室自然也换了,书逾只能先去教学楼办手续。
“爸,妈,你们在这儿等会儿,我上去办手续。”
“你带钱了吗?”韩镁问。
“带了带了,爸给我了。”
书逾跑上三楼,找到了他分班以后的班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是四人的,老师们此刻都是一样的清闲。
“看看对面,我们的学生还不知道起没起床呢。”
“还说什么呢,能比吗,想比也比不了啊!”
“你说这糟不糟心,这两学校还做对门……”
“谁说不是,我们老师上班都是左右拐,看着就闹心。”
“别说这些了,还是想想今年的教学任务吧,不管学生怎么样,我们做老师的得做好自己的事。”
“陶老师你这话是对,但事实不还是那么回事吗,再说,你带的那好歹是咋们学校最好的班级,你当然能安慰自己啦。”
“还不都一样,也就一个书逾。”
“有这一个不就够了,将来……”
“扣扣扣!”
敲门声打断了里面的议论,几个老师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但眼睛却看着门口。
坐门口的陶益林喊了一声“进”。
书逾推开门,冲几位老师都打了招呼,然后站在陶益林的办公桌前。
“陶老师好,我是书逾,从高二开始就是一班的学生了,今天来报道。”
“嗯,我知道。”陶益林笑着,十分真诚,对书逾显然很满意。
他当然是满意的,这是全校唯一一个能拿出去和各校尖子生比的,还是能稳在全市前十的三好学生啊。
成绩好,性格好,做事能力也没得说,全校没有不认识他的老师,也没有不对他赞不绝口的,这样的学生能出现在他们学校,那绝对是被看成一校之希望的啊。
“老师,我是先去缴费是吧,还是在原来的地方吗?”书逾问道,语气间落落大方又不缺礼貌。
“是的是的,不过你不用去了。”陶益林把缴费单子拿出来,“上学期你班主任已经给你申请了,你的学费现在是全免,所以只需要之后到班级里交上班费就行了。”
“好的,谢谢老师!”书逾对这个意外的惊喜很开心,隐隐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家里不至于连他几千块钱的学费都交不起,但是能免总是好事。
“所以你现在就直接去寝室吧,一会儿早点到教室来,我还有点事让你帮忙。”
“好的老师。”
拿到了寝室的号码,书逾赶紧下楼。
领着爸妈去了寝室楼,又拿了钥匙,顺利地把东西搬上了楼。
寝室里就更安静了,这一栋楼都没什么声音,书逾住三楼,正好不高也不低。
“这楼采光不错了,之前那个一楼都没有太阳,这个好,而且还有阳台……”韩镁一边收拾着寝室,一边在嘴里评价。
“妈,我知道啊。”
“你们这学校就是看人分寝室,今年怎么给你分好的了,还不就是你成绩好,你可不能骄傲自满听到没有。”
“听到了,不过分寝室是随机的,最多和分室友可能有点关系,您别瞎说。”
“好好好,我不说,你也就知道让我不说。”韩镁板着脸不说了,却并没有生气。
韩镁把寝室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才罢休,拿起零碎的袋子准备下楼时,还是忍不住叮嘱。
“阿逾,你一定要保持,高二了更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了,您放心吧。”书逾安静地听教。
“知道就好,你两周回一趟家,我也管不了你,自己清楚就好。”
“嗯,您也收一收脾气,别老和爸生气,他就是这个性格。”
“我愿意生气吗,还不是有人硬是让我说几句来气一场。”
书逾沉默,退到后面和后面的书勤并肩走,然后把兜里的钱拿出来塞进他袋子里。
“我的学费全免了,钱就不用了,我拿着不安全,您回去和妈说一声”他说着示意了一下前面,然后也忍不住解释几句,“妈只要一到我开学就生闷气,不是针对谁。”
“嗯,我知道,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周末不回家别忘了给家里来电话。”
“嗯。”
书逾把他们送到校门口,看他们过了马路,然后才转身直接去了教学楼。
路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一批一批的学生都进来了,办公室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书逾探了个脑袋进去,从办公桌前和位子上的老师打招呼。
陶益林看到他就立刻像看到了救兵,还没等他打招呼就直接安排了。
“书逾,你拿着这个单子,照这些同学的名字告诉他们寝室号,要是想知道室友的,也让他们去你那看。”
“嗯,那我去教室吧,您让同学们都去教室好了。”
“行。”
书逾拿着单子去教室,之后就进来了几个学生。
“同学,你们叫什么名字,我帮你们对寝室。”
进来的三个男生都看向他,然后各自报了名字。
“任姚”
“何挺”
“傅之麟”
书逾听着他们的名字,然后认了下他们的脸,便从名单上找了他们的名字和寝室号。
“傅之麟,306”书逾报完最后一个,抬起头看了一下他,然后笑着道,“我也住306,我们是室友。”
男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你是书逾?”
“嗯。”
傅之麟没急着走,还坐到书逾旁边的桌子上:“我们是四人间吧,你看看另外两个人是谁?”
书逾点了点头,很快找了一下:“纪睿……姚庭津……我好像都不认识啊。”
书逾摸了摸鼻子:“这个姚庭津是校队的那个吧,我听过。”
“嗯,我也就认识他,我们之前一个班的,不过也没事,很快就熟了,我先去寝室了,一会儿见。”
“行,一会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