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书逾就为自己前一天晚上的所作所为悔青了肠子,意识还没彻底清醒,但心情已经跌宕起伏。
别的倒还好,就是最后那一段,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脑回路。尤其是这一段他还印象深刻,根本没有断片,甚至现在回想起来,他都怀疑自己是故意的,借着那点朦胧的微醉感满足私欲。
幸亏他没做什么更出格的举动,当时也没去看黎江介的表情,不然他真要无地自容了。
他闭着眼回想昨晚在阳台的一切,越想越觉得尴尬,还有一种无法遏制的羞耻感,就好像把自己剖开了摆在黎江介面前,就差没在脑门子上面刻着“居心不良”了。
这种时候就庆幸他们的关系还没多近,不然就冲他昨天晚上留的那些蛛丝马迹,都不用黎江介联想,他自己就没法用平常心面对黎江介了。
第N次反思之后,他从被窝里伸出头睁开了眼,盯着天花板放空了脑子,彻底清醒了一下。大脑在接收到新鲜氧气的同时,神经向他传达了身体某种噩梦般的讯息。
几乎是瞬间,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从灼热呼吸熏蒸后的红润降为了惨白,浑身仿佛被突然浸泡在了冰水里,四肢僵硬且麻木。
短短的几秒钟内,他的脑海里闪现过无数模糊的片段,喧闹的聚会,醉酒后的夜路,熟悉的床铺,陌生的气息……那种无力的失控感,像一条冰凉的蛇,爬过他的全身,组成了他记忆里最阴暗的梦境。
真是……
他扣住自己的头,把脸埋在手肘间,试图清理那些混乱的记忆。
……又是因为酒精。
哪怕没有完全喝醉,但是身体不会说谎。
这比思想更可怕。
好在假期已经接近尾声,黎江介后面两天也都不在家里,早出晚归,挺神秘,书逾觉得正好,让他喘了口气。
国庆返校是周三傍晚,学校的操场比以往要热闹很多,尤其是篮球馆附近,汇聚了很多学生,还有拉拉队在排练,大概率是在为篮球联赛做准备。
虽然说出来有些不务正业,但确实他们学校的体育成绩还是拿得出手的,学校也很难不重视,这场篮球赛还真输不得。
黎江介本来和他一起来的,但是中途就下了车,可能又是去了网吧,但是书逾没问,也不想问,或者说是强迫自己不去问,他和黎江介还是保持着原来的距离,刚刚好。
走到教室门口,他就感觉到了一丝与往常不一样的氛围,在他走进门的那一瞬间,几个围在一起的男生突然站直了身体,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书逾有些莫名,但是当他看到这群人中间多出来的那个人时,就明白了尴尬的来源。
“下午好,老陶说等你来给我安排座位,你坐那一排是吗?我坐你同桌后面怎么样?”
本来就诡异的气氛,在他这句话出来之后,凝滞的氛围达到了顶峰。
从前作为室友,书逾和章闻鹤的关系其实没有那么糟糕,这也和他本身的性格有关系,对谁都客气,学习好、性格好,在少数看不惯的人眼里是装,但是在大部分同学的相处之中,都会觉得书逾是个不错的好学生。
但是自从发生过寝室里的打架斗殴事件,大家多多少少都从传闻里听出了一点讯息,不能说章闻鹤是被他们三个排挤的那一个,但至少关系没有那么好,再加上梁朗和段严都被处分了,章闻鹤还断了手臂,可想而知再凑到一起有多别扭。
书逾除了第一眼的意外,之后就平静了:“你坐韩烁那一排最后吧,之前没帮你搬桌子,桌子需要你找同学去仓库搬一下,然后书之前应该都给你预留了,你直接去老陶那边拿就好。”
“也行。”
听他们两这毫无波澜的对话,旁边的人也不敢插嘴,不过一想到书逾是对着霜曼都能面不改色的人,就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之后班级里可能有意思了,本来有黎江介就够热闹了,又来一个能和书逾打擂台的。
章闻鹤找了两个男生陪他一起去搬桌椅,回到座位上的书逾却只是脸上平静,心里一点都静不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背后,阴冷粘稠,那条毒蛇又回来了。
月中除了篮球联赛,本来还有月考,但是现在为了错开时间,把月考直接提前到了这周返校后的这两天,晚自习教室里人并没有多少人,很多没来的,还有一批去体育馆看训练的,老陶不管他们,书逾今天也没心思管。
章闻鹤的位置在第二排最后,虽然不是书逾直接的斜后方,但是后排的几个男生几乎都不在,中间的视线没有任何阻拦,书逾已经尽量地集中注意力,却依旧能感觉到背后时不时的目光注视。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书逾去了老陶办公室,名义上是问问题,但问完了之后,书逾就主动揽活,帮老陶剩下两叠没批完的作业给包了,借着这个时机留在办公室里了,反正办公室里也有老师没有来,座位是空着的,正好给了书逾机会。
老陶是不会觉得哪里不对,在备课的间隙,顺便和书逾提到了章闻鹤:“章闻鹤成绩也是不错的,落下了一个多月的课程,但是刚才他交的作业倒是一题没错,最后一题我大概翻,就你们两是全对,你有没有压力啊?”
书逾倒是不意外,章闻鹤本来也不是那种会在家里闲着的人。
“他成绩一直挺好的。”他实话实说,也没过多的评价。
老陶大概是听出来他语气里面的疏离了,确实不像是关系很好的样子,又插了一嘴:“大家都是同学,有点矛盾及时解决,在学校还是以学习为主。”
“嗯,也没什么太大的矛盾,不会影响学习的。”
老陶也没再多问,主要是对书逾放心,别的事情他也没觉得和书逾有关,之前听说是寝室里有矛盾,但这个年纪的男生,脾气躁也正常,书逾平常和梁朗他们走得近,经常就看见一起再食堂吃饭,所以跟章闻鹤关系一半也正常了。
“还有之前那个黎江介的事情,幸亏是你看见了,处理得及时,之后你要是还发现了,也及时跟我说,这搞歧视就算了,还打人,绝对是属于恶性事件的,现在市里也查得很严,对这种学生作风、品德教育都很重视的。”
“嗯,处罚过一次了,应该会长记性的。”书逾笔尖稍有停顿,作业本上的红勾便有了明显的深浅,再仔细一看,答案还少了一个数字,不知道是不是抄漏了,于是他只好又加了一笔改成了半对半错,顺便把错误答案圈了出来,转头看了眼作业本封面的名字,还正好是姚庭津的。
一看就是抄错了。
不过最近姚庭津应该忙得很,能有空把作业抄完就不错了,书逾转念这么一想,也就若无其事地继续批了。
老陶没注意他的这点小动作,还有些感慨:“是可惜了,要不然也是个状元苗子,家长的贪造成的祸让孩子来承担,归根结底毁掉的只有孩子。”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错,他本就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所谓高人一等的家境,反而成了他不配获得赞誉的源头,仿佛如果他出生在普通的家庭,就注定是泯然众人矣。
但事实是,即便是尘埃里翻滚的蝼蚁,也该有着追逐星光的权利和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