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熄灯,书逾才发现寝室里就他和姚庭津,纪睿白天就没来学校,但傅之麟居然也不在。
这样就显得有些许尴尬了。
但是只要姚庭津不开口,书逾也是没感觉的,两人相安无事,直到书逾的手机亮了,黎江介的信息弹了出来,姚庭津本来正打算上床,一低头就看见了那个头像,动作就顿时停了下来,看向书逾的目光里满满都是震惊。
“他给你发什么了?”
书逾也不想那么巧合,但掩掩藏藏更不对劲,当着他的面打开的记录,点开了黎江介发来的图片,还真是答题过程,于是直接给姚庭津看了:“没什么,交流一下作业。”
“……”
但是姚庭津看着那个干净的聊天记录,上面就两张照片,脸上表情更难看了,有惊讶,还有点说不出的……无语?
姚庭津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又转回到书逾脸上,欲言又止,转头直接上了床,头也不回。
“我前面说的话,当我没说,都好自为之吧。”
“……?”
这下换书逾懵了,这怎么了?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确认没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对话,也没暴露他们住在一起的事情啊。
姚庭津这脑回路,真的让人摸不透。
书逾懒得去纠结,直接下床手动熄了灯,回到床上才重新打开黎江介发来的图片,字迹比作业本上略显潦草,纸面上还有计算的草稿,书逾先看了结果,发现是对的,再回头看计算过程,和他确实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思路,别说给他点提示了,可能就只能拓宽一下他的解题思路。
主要黎江介这种思路,挺刁钻的,有点像是竞赛题做多了,第一时间想到的都不是常规思路。
黎江介初中时主要是数学方面的天赋,但学科之间的壁垒本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强,且这个世界上有些天赋就是超出你的认知的,就像路老师,也是数学专业的天才,但是去查看他的履历,就会发现他还曾在研究生时期涉猎过生物学,只是最终又主攻数学。
虽然书逾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离开研究院,来到中学当老师,但是曾经他也是万众瞩目的“神童”,且和黎江介不同的是,这条路他走的更快,甚至用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速度就登上了太高的山峰。
书逾关上了手机,躺下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或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他阻止不了。
他不仅无法阻止,甚至要亲眼见证。
他甚至没有立场为此痛心。
路祁可以骂他,以此来试图挽回,但是他不能,他连试探,都需要撒谎。
不是说青春萌动时期的惊鸿一眼,就像泡沫一样易碎,但是为什么,他眼里的那道身影,还没有消散的踪迹呢?
他静静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仿佛操场上那股热浪和悸动携着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势要唤醒沉睡的“本我”。
他病得严重,自救无果。
而上床后的姚庭津也没睡着,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一顿输出。
“不是,哥们你真是恋爱脑啊?上过一次当还能来第二次?”
“?”
“你和傅之麟真是一个德行啊,真的,我真是无话可说了,都毁灭吧。”
“你们今天是不是都有病?”
“确实,我有病,我就该离你们两远点,性取向会传染就算了,恋爱脑也会传染吗?”
“……”
第二天一早,当书逾顶着明显的黑眼圈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姚庭津都看得愣了愣。
“至于这么用功吗?”
“不至于。”书逾忍着困意转身洗漱,热水敷了敷眼眶,终于缓和了一点,没那么吓人了。
但是状态还是不太行。
于是他这样走到教室的时候,纪睿第一眼都没敢和他打招呼,等他坐下了,才侧过头眨了眨眼睛:“哥,你干什么去了?我不在寝室你们这么happy?”
“……”
书逾想象了一下他和姚庭津在寝室的样子,最激烈的环节估计就是互相怼两句了,还大概率只是姚庭津气得直瞪眼。
有趣吗?确实心情好的时候逗逗也还行,但是这会儿他只想找个舒服的地把自己埋了。
早自习是英语,英语老师从后面进来的时候,顺手还抓到了一个特地去吃早饭而迟到的姚庭津,但是姚庭津也不怕这个,插科打诨就过去了。
教室里松散的朗读声,在老师逛了一圈走后,很快变得稀稀落落,渐渐又夹杂了几声窃窃私语。
书逾还是有些犯困,直到耳边突然传来的清晰高昂的朗读声,让他眼皮子一跳。
是章闻鹤的声音,在整个教室里显得很突兀,但是确实也带动了不少人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课本上,声音也大了些。
“同桌,你不是在打瞌睡吗?你的字居然不是鬼画符的?”
纪睿突然凑过来,本以为能看见学霸眼皮子打架,结果发现书逾课本上整整齐齐的预习笔记,下笔如有神。
“有没有可能,这是之前写的。”书逾把手拿开,就会发现课本上原先的笔记都是铅笔做的,现在其中一部分的字体变黑了。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描边大师,装样子。”
“……”
好好好,原来你是这样的哥,纪睿满脸的“我懂了”。
好不容易熬到早自习下课,书逾赶紧又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后座位上有人了,黎江介估计是刚来。
他想当做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但是不凑巧,他座位旁边过道聚集的一堆人,书逾想卡着身位回座位,旁边几人推搡间谁撞了他一下,还差点把他撞到了黎江介身上,他着急用手撑住后面的桌面,没想到直接盖在了一只手上,掌心一瞬间像是着了火。
书逾赶紧撤回来,借着力挤过人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全程没敢回头。
但是后面的人却在上课铃响时,拍了拍他的背:“我的笔掉你脚下了。”
书逾想起上一次捡笔的尴尬场面,好在现在是前后座,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下,果然凳子边缘有一支黑笔。
捡起来还给对面时,他不转身显得过于刻意,但是一扭头,隔着口罩,他都感觉到了黎江介脸上惊讶的表情。
“还真失眠啊?”
“……不是因为那个。”
两人说话声混在铃声里,几乎只有他们两个自己听得清,但是书逾还是急切地转回身,毕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上现在有个“实时监控”。
章闻鹤以假乱真的本事他见过,书逾自己无所谓,但是如果再牵扯到黎江介,那就不一样了。
他绝对不会允许那种情况发生。
第一节是物理课,照例是要先讲前面的作业,书逾拿出自己的作业本,就开始胆战心惊了。
他那个谎话,可太好戳破了,保不齐老陶来一句这题谁做对了,他就能当场露馅。
而按照老陶的习惯,也是个喜欢让人上去写标准答案的。
“书逾,最后一题,你来讲讲你的思路,顺便写一下你的解题步骤。”
书逾心里咯噔了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老陶能有什么坏心思,但是书逾走上讲台的那几秒钟,后背已经出了一身汗,脑子也算是彻底清醒了。
他当然不可能用黎江介的思路,直接把自己原来的解题过程放了上去,写到最后几步答案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都有点发麻。
但是脑海中回荡的声音没有响起,老陶对着他的板书,只是肯定地点了点头,说了句“过程很清楚”,直接开始就着他的解题过程开始讲题。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一整节课,书逾都没敢松一口气。
做人要诚实。这果然是至理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