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最终还是没有回到书莘手上,照片的主人公强硬地把它带走了。
黎江介没有再回家,而是直接坐车去租的地方了,揣在口袋里的照片已经被他捂得发烫,但是他的思绪却依旧混乱如麻。
在一片的困惑中,最深的念头是,那天的话,可能确实说得过分了。
书逾那一刻骤然发白的脸色,如今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一样,让他胸口有些不自然地发闷。
他料想按照书逾的性格,应该真的会如他所说,划清界限互不相关,但是回到那个房子的时候,他却又期待着,对方还没来得及搬空所有的痕迹。
开门的瞬间,他第一时间看向鞋架,上面还有那双不属于他的鞋,心里好像松了一口气。
但是当他看见书逾房门口突然出现的行李箱时,也意味着他的预感是对的。
房间里的书逾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回来,他听到了门口开门的动静,收拾的动作顿了顿。
其实这里本来也没多少他的东西,他确实是个突然的闯入者,还好才刚刚开始。
书逾安慰自己,这没什么的,就当做他一开始就坚定着自己的想法,没有妥协一样,他确实做不到心无芥蒂地和黎江介相处,可是待得久了,对方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所以,回到最熟悉的距离,是最好的。
高一一整年他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现在也不应该被这些变数打乱了阵脚。
房门外安静了很久,只到有一声盘子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传来,让人猝不及防。
书逾不知道是不是自然掉落,还是黎江介在厨房,想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房门打算去检查下。
然而走出没两步,他就看见了厨房里蹲着的身影,对方显然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却没过多停留,很快就挪开了,自顾自捡起地上的碎片。
书逾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从门口顺道拿了簸箕和扫把,拦住了徒手捞碎片后还想要捧着去找垃圾桶的人。
“扔这里吧,直接扫更快。”
黎江介没说话,手上的动作迟疑了一下,还是按照他说的扔了,只是那些碎片脱手的时候,自然地暴露出了掌心和食指上的血痕。
“你……”书逾下意识想说,他应该赶紧冲一下手,上个药或者贴个创口贴,但是话没出口,就被他吞了回去。
这点常识,应该不需要他再多此一举。
所以在黎江介的目光投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就换了个更有需要说的:“我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会儿就走,钥匙提前给你吗?”
黎江介好像愣了愣,脸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口疼,突然变得有些难看,嘴唇动了动,生硬地说了一句:“我那天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当时确实包含了这个意思,但是现在不是了。
而且说出那番话,他只是气头上,但凡书逾解释地不是那么僵硬,他都不会那么说的。
这是他刚才在外面已经想了很久,才给自己找到这个合适的借口。
书逾在听到他说的话时,便怔住了。
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这甚至不像是黎江介应该会说出来的话。
这算是解释吗?可是该先给出一个解释的人,也应该是他才对。
“算了,你随便就好。”黎江介很快又改了口,神色不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扫把,受伤的手直接用力握了上去。
“你等一下……”书逾没来得及拦下他,刚碰到他的手臂,果然就看见他脸色更难看了,眉头突然紧蹙,这一次应该就是疼的。
“你别动了,我来吧。”
书逾知道他的生活技能不多,能自己租房子住就已经算能自理了,但没想到能匮乏到连碗碎了不该直接用手捡都不知道,甚至还不知道要第一时间处理割伤的伤口。
扫把上都沾染了血迹,书逾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扭头却发现旁边的人还是没动,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家里没有创可贴?”
“……有。”黎江介看着他,终于还是转身走了。
书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觉得怪异,黎江介的行为太反常了,怎么看着都有点不对劲。
但是他已经在自己的好奇心上跌倒过太多次了,实在不想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何况就像黎江介说的,这不仅仅是多管闲事,更多是自以为是。
收拾好了厨房的狼藉,书逾下楼了一趟,丢了垃圾,再回来的时候,果然还是没看见黎江介的身影,书逾想到他刚才说的那句“不是这个意思”,回房间拎行李的脚步多少有些迟疑。
其实他住在这里,也并没有给他和黎江介之间拉近关系,他一周才最多住两天,更符合最开始预计的设想,只是一起搭个饭。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他自己越界了。
如果没有前面那么挑明的说,他还可以默默退回原来的距离,但是现在,保持在同一个私有的空间里,再想要做到互不相干,好像确实有点难。
就比如刚刚。
书逾想不通黎江介的突然转性,干脆不再纠结,回到房间拉上自己的最后一袋包裹。
在离开前,他给黎江介发了一个微信,目前划过上面的沟通记录,最新的还是黎江介发完那道题目的解答过程后,他回复的一个表情包。
对方没有回应,屏幕息屏,他刚抬头,就看见旁边卫生间的门开了,黎江介上半身几乎都湿透了,脸上也是水渍,脸色有些狼狈。
“……你怎么了?”
“没事。”黎江介抿着唇,目光扫过他手上的行李箱,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去。
书逾没瞎,第一眼就已经看到了他捂着自己的胃,再配上那个苍白的脸色,明显就是胃病犯了。
他的胃药还是自己不久前才买的,但是他这个病严重起来是会进医院的程度,书逾也见识过。
所以他站在原地看着他,最终还是只能先把行李推回了房间,跟着去他房间确认一下情况。
门只是虚掩着,书逾推门进去的时候,黎江介正拿着手机,脸上分明难受,但是也没见他安静躺着,还有闲心玩手机。
“应该吃药了吧?是没吃早饭吗?”书逾问出这个话的时候在想,黎江介要是觉得他连问这个都是多管闲事,那就当他再最后犯贱一次。
不过黎江介没有他想象中的反应,而是放下了手机,看了他一会儿,才回答道:“药没了。”
“……吃完了?”
书逾皱眉,他扫了眼黎江介的床头,只有一瓶打开了的牛奶,没有看见那个药瓶。
黎江介好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找不到了。”
房间就那么大,才过了多久,书逾不是很信,但是好像黎江介也没什么必要编谎话。
“那你再等我一下吧。”他想了想,还是先再买一份。
然而黎江介却又叫住了他,语气依旧暴露着他的虚弱:“我刚在网上买了,不用下去了。”
书逾才反应过来,意外又不意外,之前是半夜,可这次是大白天,确实点个外卖更快。
“那你……给黎阿姨打个电话?”他现在这样子,确实不像是能一个人的。
黎江介垂着眸没回他,脸色好像愈发苍白,痛苦地拧着眉。
“或者要我给你做点东西吃吗?你饿吗?”书逾又问了一句。
黎江介还是没回应,过了几秒,才摇了摇头,然后才抬头看向他,额间不知是冷汗还是未干的水,落下一滴沿着侧脸滑入衣领。
书逾这才发现,他的衣服好像还是湿的。
“我先换个衣服,帮我随便拿一件就行。”黎江介的眼神在那张苍白的脸衬托下,竟然带有几分示弱。
书逾觉得这太奇怪了,在自己又开始发散思维前,忙不迭地走到衣柜前,随手拿了一件短袖,给他放到了手边。
“你换吧,我去外面。”
“嗯。”黎江介轻轻应了一声,又突然问了一句,“你着急走?”
书逾愣了愣,确认他的问法应该是映衬了前面说的那句话,于是摇了摇头:“你不介意就行。”
“我没……”
黎江介话只说了一半,但是足够让面前的人听清了。
书逾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外面。
而身后的人却持续地看着他,直到那扇门再度关上,隔绝了他的目光,他才收了回来,然后把床头柜上的牛奶,整瓶扔进了垃圾桶。
闭着眼靠在床上的时候他在想,原来他也没比书逾光明正大,在一个人产生好奇的时候,敢做的事情甚至会超出你的想象,但他就是好奇了,书逾的身上还有太多秘密,而那些秘密里,他的名字应该占了大半,他不能在什么都不知道之前,就让他这么走了。
他也不想让他们的关系,因为一句说不出的解释,定格在那句不留情面的“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