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逾靠在墙边,视线里一片黑暗,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光,却不足以弥补视觉落差所带来的心悸。
“我让傅之麟给你带身衣服。”
“嗯。”
黎江介开了手机的灯筒,光束照在书逾狼狈的脸上,他下意识伸手挡了挡刺眼的光。
“你可以把湿的上衣先脱了,不然真得感冒。”黎江介说。
书逾没动,浸湿的短袖紧贴着肌肤,浑身像是被包裹着,确实不好受,但是黎江介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在这样密闭独处的环境下,更让他难以适从。
窗户刮进来一阵风,让刚刚回暖的肌肤表层,再次战栗起来,可书逾却不敢哪怕往旁边走一步,只能独自低着头等待外面的救星。
然而黎江介却突然碰了碰他的手腕,像是烧一样的温度,瞬间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缠,挥手想要挣脱令他不安的束缚,却被捏得更紧。
“冷?”
“……还好。”
黎江介把手机揣到了裤兜里,听了他的话,冷不丁笑了一声,而后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在抖,现在就纯硬骗是吧?”
书逾抿着唇,闭了闭眼,不再说话了。
暖流从贴着他的手心,刺激着神经,从手腕缓缓流淌进他的身体。
书逾有一种手心冒汗的感觉,身体依然冷,但是由内不断迸发着热流,初秋夜里冰凉的风拂过他的脸庞,却依旧挥不散耳根的热度。
“你怕吗?”
“什么?”
“怕他们把拍的照片曝光。”黎江介看着他,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仿佛已经能描绘对方的神情。
书逾却没有沉默太久,平静地道:“只是照片就可以定不正当关系的话,学校的早恋可太好抓了。”
“那如果,不只是照片呢?”黎江介追问他。
书逾皱了皱眉,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些,隐约间,他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不对劲。
黎江介没有等他的回答,却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伸手替他拉上了外套的拉链,导致他的上半身,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地包裹了起来,手臂无处安放。
随后黎江介把他拉到了墙角,是一个死角,他正对着站在他面前,挡住了身后偶然渗进来的那缕冷风。
“还冷的话,我抱你也行。”黎江介说道。
“……”
书逾哪敢再有动作,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可越是克制,就越是心慌,他有一种,突然被窥探了的错觉,黎江介清楚地知道,他在恐惧什么。
可往往人越害怕什么,现实就会来什么,在他越无法直面黎江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格外地不争气。突然间小腿又猛地一阵抽筋,大概是因为他持续保持着一种姿势,且刻意用力,他强忍了一阵,却不得不换一个支点站立。
面前的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目光跟随着,似乎带有审视。
“我没那么冷了,你可以不用靠我那么近。”书逾出声道。
黎江介没第一时间动,在沉默之后,他往旁边挪了一步,背靠着紧闭的门。
“书逾,你怕的是我吗?”
静谧的空间里,黎江介的话,像是刺激神经的尖刺,书逾愣了愣,双手撑在身后,指尖和墙体的触碰,在裂缝中摩擦,泛起微微的疼意。
痛感能够让人清醒,却也能够让人在微妙的刺激中产生麻痹,血液加速带来的错觉,让人分不清楚,是隐秘禁忌的心慌,还是遏制不住的躁动。
书逾无法反驳,也无力反驳。
逃避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因此他选择了沉默不语。
门缝里传来一丝光亮,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说的是这个厕所吧?”姚庭津的声音传来。
“应该吧,还真关着门。”
“真够缺德的。”
缺德是肯定的,更关键的是,里面还有个书逾。
傅之麟是想不明白这个剧情的。
门口有了动作,几乎是几秒之内,就打开了。
黎江介就站在门口,却挡住了外面推门的动作。
“衣服给我。”他给门留了一条缝。
外面的人塞给他一套衣服,手还没收回去,就被黎江介直接推走了。
“没你们事儿了。”
“我们两刚回寝室水都没喝一口,跑来给你开门,来了就拔了一根铁棍,你是真行。”傅之麟在外头表示无语。
这种人真的,就该让他尝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什么感觉?现在这人缘还不够差是吧?还能霍霍呢?
黎江介却当做没听见:“再开个灯。”
“……”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但很快“啪嗒”的一声,厕所的灯就亮了。
书逾在灯亮后,就接过了黎江介手上的衣服,然后艰难地脱掉了外套,拎在手里,和黎江介相视无言。
黎江介知道他在等什么,这时候也懒得再发难,从他手里把自己的外套拿了回来,然后就转身了,尽管身后换衣服的声音,还是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书逾换得很快,有一种迫不及待的反应,但是换好之后,就又陷入了最初的沉默。
“走吧。”
黎江介开了门。
外面的两人还没走,就靠在走廊的墙边玩手机,但是注意力自然是集中在黎江介和书逾身上。
他们两原以为又是有人找黎江介麻烦,书逾再度当了幸运儿,没想到这两人出来的时候,狼狈的竟然是书逾,头发还在滴水。
难怪都需要换衣服了。
“这是怎么了?谁胆子这么大在学校里面搞事情?”傅之麟问了嘴。
“三班的吧。”那里面也有书逾不认识的,本来也不是很熟,且放在现在的情况,也不重要。
那些照片不是软肋,但是确实是麻烦。
他喜欢黎江介,本身就是大麻烦,也意味着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找上门。
黎江介和他一起回了教室拿东西,回寝室的路上,黎江介就和他们分开了。
书逾特地没去关注,傅之麟却看了眼他,又看了眼离开的黎江介,过了会儿,又问:“你这衣服全湿透了?别感冒了吧,明天还有考试。”
“嗯,应该还好。”书逾只是盲目相信自己的身体素质,但是话刚说完,就猛地打了个喷嚏。
“一会儿再问问宿管,有没有药,看来后面得去校医务室配点常用药了,应急时候还是有的。”
但是这次的运气没有上次好,宿管阿姨找了半天,没找到预防感冒或者退烧的药,只能给了他们一杯热水。
书逾说了声谢谢,上楼之后,在门口就看见了探头探脑的纪睿。
“你们干什么去了?我洗完澡出来,寝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吓得我以为错过了什么。”
“没干什么。”
纪睿一听也知道是敷衍,但也没再问,他同桌的状态一看就不好,肯定有事儿,这会儿还能敷衍他,已经够在乎他了。
人贵在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