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秋游安排最后是投票投出来的,几个班合在一起,书逾他们班基本上都投了科技馆,路程不是很远,主要是刚进行了扩建。
时间定在周五下午,一起的还有隔壁班。
但是在秋游之前,还有让人难挨的家长会,所以比起期待,还是焦虑更多一点。
这次考试卷子,老师改得是格外严格,每一科都是,导致最终成绩都没有那么好看,名次还是稳定的,排名表上一眼看过去,前面的还是那些人。
要说不一样的,大概就是多了一个所有人心心念念的名字,出现在了表单的头几位。
书逾不觉得意外,但是还是看着那个成绩,驻足了几秒。
本以为数学卷子是意外,因为有路祁,结果没想到,后面每一科都没落下,甚至还这么直接地公开了,看热闹的人不少,但是大部分都是看到分数就闭嘴了。
但总归是少不了嘴碎的。
黎江介盛名在前,此刻好像突然撕开了神秘的面纱,无论什么样子的分数,都能够让人诟病。
有人说,这人怎么不是第一了?当年不是号称天才吗?天才就这?
也有人说,之前怎么不公开呢?还不是来了个撑腰的老师,保不齐有猫腻。
这些话,书逾走在路上就听得太多了。
他也曾期待过黎江介的一鸣惊人,但是真到这个时刻,他发现其实自己也没有那么在意了。
因为无论是现在的黎江介还是过去的,都足够优秀,且毋庸置疑,自大一点地说,没有他做不好的,只有他想不想做。
回到座位的时候,他看见黎江介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觉得这个成绩不符合你的想象还是不符合我现在的状态?”
书逾想说都不是,但是打完了又删掉,最后问:“你平时上课听了吗?”
“问这个是想得出什么答案?”
“我就好奇,天才的保质期能有多恐怖。”
“听了,这个答案可以吗?”
“嗯,可以,没有打击到我。”
书逾打完字扭头看了他一眼,很快,但是黎江介也抬眸了。
“你听了,但是连课本都不翻开的吗?”
黎江介没有说话,倒是从抽屉里拿了本课本出来,是下一节课要用的。
书逾笑了笑,又转过头去了。
他倒不怀疑黎江介的话,平常上课虽然看不见背后,但多少也能听见动笔的声响,尤其是路祁来了之后。
晚自习结束之后,书逾没有第一时间走,数学作业还有最后一道题。
算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后面有走动的声音,黎江介好像铃响前就出去了,他没在意是不是回家了,抬头看过去,却发现是章闻鹤。
这人有段时间没在他视线里晃悠了,他以为这人是想通了。
“有事吗?”
“你好像很失望?”
书逾皱眉:“你有事就说事。”
章闻鹤也不说话,看着他,眼神让人瘆得慌。
“我以为你是害怕被人议论,但是放在黎江介身上,你怎么就不怕了?我才知道原来黎江介还会说话,为你说的,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我不管你从哪听说的,我希望到你这儿结束。”书逾不想解释,在这时候解释无益。
“凭什么?”章闻鹤像是捏着他的把柄,不肯罢休。
“那你随便。”
书逾懒得再去花费心思,章闻鹤多少有点病,就喜欢干点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越怕,他越起劲。
“书逾,你要是敢和黎江介谈恋爱,我保证,你们的恋爱会轰轰烈烈。”
书逾沉默了两秒,抬眸正眼看他:“我还是那句话,有病就去治。”
“哦,那再说一句,我手机里那些被你们删掉的,都是合成的,但是你忘了,我也有真的。”
书逾捏着笔的手捏紧了,连表面的客气都省了:“章闻鹤,你真让人恶心。”
章闻鹤的表情他没再去看,甚至连做题的心思也没了,立刻收拾了东西。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碰上了刚回来的黎江介,差点迎面装上。
“怎么了?这么急?”黎江介像是默认教室里没有人了,开口问他。
“没事,最后走的话记得关灯。”
黎江介才反应到什么,看了眼教室里面,还有个章闻鹤,脸色上能看得出来不是很愉快,尤其在他看过去的时候,目光很不友善。
他之前倒是没注意过,傅之麟提到过这个人,似乎是书逾以前的室友。
最后还是章闻鹤先走了,黎江介没有让书逾等,但是他还是站在门口等了会儿,章闻鹤从后门走的,却特地又从前面的楼梯走,书逾就更不想跟在他后面离开了。
“你以前的室友关系也那么糟糕?”
黎江介关灯关门出来,还不忘挖苦他一句。
“反正都不是我的问题。”书逾是一个会反思的人,但是在人际关系上,他没什么好反思的,他脾气够好了。
要真论起来,章闻鹤今天说的话和姚庭津前面警告他的,内容居然出奇的一致,话题的中心都避不开他旁边这个人。
他看起来那么像个会早恋的吗?还偏偏就得是和黎江介?
黎江介听了他的话只是笑了声,不知道是正面的还是反面的。
“去跑步吗?”书逾问。
他不爱运动,上一次是被黎江介架着去的,没法拒绝,这一次是他心血来潮,想找一个发泄的途径,跑步挺不错的,累了就没心思想别的了。
黎江介看了他一眼:“吃错药了?”
“嗯,去吗?”书逾甚至不否认。
“行,我无所谓。”
教学楼后的操场依旧寂寥,这次连对面球场练球的都没有,空旷得可怕。
书逾脱了外套,把包扔在了操场上,没等黎江介,就自己先跑了,起步就一改之前的匀速,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把起点甩在了后面。
身后从听不清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逐步和他交汇,慢慢同频的步伐,分不清是凑巧还是刻意,但是在寂静无声的空间里,让人有一种微妙的错觉。
书逾能够听见耳边清晰的呼吸声,昏沉的头脑更加迟钝,干脆闭上了眼,用力加速又跑了几步。
之间的距离远远近近,起点又是终点,但是再次来到交界线,却不是出发时干爽的自己了,书逾一口气跑了三圈,在最后踩线的时候,身后有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明天不想上课了是吧?”
书逾被迫停了下来,脚步有些不稳,胸腔内缺氧难受,让不得不弯腰大口喘气,嘴上却说的:“不至于。”
“也是,你可是发烧也能上考场的人。”黎江介扶着他,顿了一会儿,又问他,“要喝水吗?”
“……嗯。”
书逾没力气说话,剧烈运动后的后劲更大,乍一下停住了,小腿都在发颤了。
他想去台阶上坐一会儿,才走了两步,黎江介干脆托着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另一只手环住了他的后背。
书逾愣了愣,想说话,在扭头看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时,又咽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黎江介却没给他沉默的机会,转过头来捕捉到了他欲言又止的讯息。
“没什么。”书逾当做无事发生,偏移了视线看向周围,明显的心虚。
黎江介盯着他,过了两秒又说:“书逾,你撒谎会脸红吗?”
“……”
书逾不知道他是在问他,还是在陈述他现在脸红的事实,他只是感觉到很热,脸不脸红,好像更多也应该由运动后的余温来解释,总不至于能联想到他看着他脸红吧?
“你以前撒谎气定神闲。”
“……热的而已。”书逾忍不住辩驳道。
“嗯。”
黎江介出奇地认同了,把他扶到台阶旁,又转身回去拿书包。
书逾这次其实自己带水了,但是黎江介根本没问他,直接拿了自己的给他,好像有过一次,再有第二次就理所应当。
“你不渴吗?”
“我就一瓶水,又不是超市。”黎江介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他手上的水瓶,“还是说,你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到能喝一瓶水?”
“……我不介意。”书逾更想说,上次你给的不就是喝过的吗?这一次是全新的,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吧?无非就是他先喝了而已。
这点小事,放在普通同学身上,也很正常。
“你和傅之麟喝过一瓶水吗?”书逾又问了一句。
“他有洁癖。”
“那和姚庭津呢?”
“没遇到过这种需要分水喝的情况。”
书逾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也觉得这些问题有几分冒昧。
其实也不冒昧,只是问得太有倾向性了,让人觉得心里有鬼。
沉默间,手里的水瓶被人拿走了,他抬头看,黎江介没有任何的迟疑,喉结滚动的幅度间,水瓶水位线在缓缓下滑,书逾一时间没有移开目光,反应过来时,只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若擂。
他在黎江介目光过来时低下头,垂眸注视着台阶边缘,也因此错过了那道视线中的试探,和那个空掉大半的水瓶微不可见的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