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开饭之后,书逾其实还在等黎江介,看见黎江介放下了手机,视线紧急转移过程中,他伸手去拿饭桌中间的饮料,正好黎江介也伸手了,书逾慌乱之中随便拿了一瓶,刚拿到面前,书莘就眼尖地问他。
“哥,你喝酒啊?”
书逾才注意到,自己拿的是一瓶罐装的啤酒,也幸好,只是啤酒。
“你喝吗?”他若无其事地反问。
“不不不,我还是小孩呢,不能喝酒。”书莘一脸严肃,抱胸摇头。
“……”
书逾觉得他越来越做作了,不知道平时上学都学了点什么。
“不喝就闭嘴。”
不仅做作还聒噪,就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吗?
书莘看来他一眼,觉得他哥现在脾气可真大,受不了一点,转头自己也拿了一瓶饮料,不理他了。
书逾对拿到手里的东西,不好再放回去,硬着头皮开罐,反正也是大白天,他的酒量一般般,但一罐啤酒应该醉不了。
“多吃点菜,不然真会晕的。”
黎江介突然在他耳边开口,把他吓了一跳,刚喝一口,就差点噎着。
但是他又克制着不转头,拿着筷子动作僵硬地去夹菜,菜送到嘴里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是真的不过脑,凭什么跟个木偶娃娃一样,黎江介说什么就做什么,这还不是心虚是什么?
三个大人谈话间,话题就突然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黎若柔问他:“小逾有想过以后上什么大学吗?”
书逾如实回答:“没有。”
韩镁也说:“还早呢,才高二,哪到哪啊。”
“不早了,现在很多都是读不到高三就保送了,所以可不能觉得还早,机会有时候就是在你觉得还在的时候溜走的。”黎若柔却不那么觉得,她以前对这些关注得不多,只是因为自己儿子在学习上没有需要她操心的,现在反倒开始关注了,只是……她是有苦说不出,所以看见书逾就自然多怜爱了一些。
韩镁平常对书逾耳提面命的,但是其实也大多局限于嘴上说说,要说那种非想要书逾考个多好的成绩光宗耀祖的念头,也不现实,她也不强求。
“那些不一样,我们要求不高,他现在的成绩稳住就行。”韩镁说道,话题挑起来了,自然避不开在座的另一个,不然闲的厚此薄彼,“那你呢,小黎有规划吗?”
黎若柔看了眼黎江介,也就温柔笑了笑:“他现在……也都行,我们就更没资格去要求他怎么样了,他自己比我懂。”
韩镁没打听过那些细节的事,只是多少觉得,家里发生这种事情,不管是什么原因,很难不对孩子有影响,也就没再聊这个了。
“所以说,孩子自己懂事最重要。”
“嗯,是这个道理。”黎若柔点了点头。
一旁安静吃饭的书莘嘀咕了一句:“聊点别的呗,再聊下去下一个就是我了。”
说完就被听见了,韩镁看了他一眼:“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乐意说给别人听呢,下次再考个不及格回来看看,我都嫌丢人。”
“……”
书逾也看了过去:“你哪门课没及格?”
“及格了及格了,老师有道题改错了。”书莘赶忙抱头发誓。
“真改错还是假改错?”书逾语气怀疑。
“这能是假的吗?我成绩单上的分数都改了,就是卷子上有个难看的分数。”
“那也大概率是踩着及格线,该补课了。”
“嗯,好的。”书莘哭丧着脸,往嘴里又塞了个鸡腿。
书逾喝了一罐啤酒,量不大,但是没过多久,就开始犯困了,先是脑袋有点晕乎乎的,然后就是感觉脸上有点热,有醉酒的反应了。
吃饭的过程中,还没人注意到他,但是等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发现了。
“昨天就不舒服今天还喝酒?”书勤都觉得他胡闹。
“啤酒,没事。”书逾说得力不从心。
“那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书逾点点头,本来也是迫不及待想要回家躺着了。
“小黎没别的事儿吧?”韩镁又叫住了黎江介。
“没有。”
书逾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他妈妈下一句就是:“那麻烦你了,照看一下。”
黎江介还应了一声:“嗯。”
顿时整个人更不好了。
书莘是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回去的,多了一个人,比起去的时候,感觉回来的路程都变短了,唯一的问题是,书逾真的很晕,走到后面脚步有点虚浮,但是黎江介扶他的时候,他更难受。
到家后,书逾在门口停下,却看见黎江介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扭头看了他一眼。
“扶你上楼。”
他说得面不改色,书逾甚至没有拒绝的理由。
黎江介也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一直到上楼,他甚至都没有松手的迹象。
“房间哪个?”
书逾刚想说话,书莘立刻手指一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给卖了。
“前面前面,右边那个。”
“我……”
“都到这儿了,不差这几步。”
书逾真的后悔伸那个手了,早有前车之鉴还掉以轻心,他不是不能沾酒精,是不该。
进房间之后,黎江介给他扶到了床上。
书逾从来没觉得自己房间那么不自在过,但是这一刻,他的每一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
“哥,黎大哥,咋样了,要喝水吗?”书莘的声音出现在门口,刚推门进来,黎江介就转身了,脸色很平静,“没你的事了,玩儿去吧。”
“……”书莘双手满当当地站在门口,眼珠子在他身上打转,又瞥了眼床上的他哥,“哦”了一声,才转身走了,走之前把水杯和水壶放在了门口架子上。
书逾没想让黎江介留着,还是独处,可刚想坐起来,脸上就被贴了块热毛巾。
“醒醒酒。”
“我没那么醉,自己就行了,你也……”
“我也走?可是你妈让我照顾你的,我得照看你。”他语气着重落在“照看”上。
“……她的意思是路上照看。”
他都到家了,在床上还用人照看?他是有本事能在自己床上摔死吗?
“哦,可我不是这么认为的。”黎江介一本正经地反驳。
“……”书逾觉得他就是故意的,本就头晕了,看见他就更晕。
“喝水吗?温的。”黎江介又把书莘那杯水拿过来了,水杯就快凑到了他嘴边。
“你放着,我自己来就行。”
黎江介没有说什么,把水杯放在了床头,书逾坐起来,热毛巾掉在被子上,就被旁边的黎江介捡走了,他的手停顿了一秒,才去拿水杯。
“你这酒量,下次别喝了。”黎江介在一旁边看他边说风凉话。
书逾嘴比脑子快,立刻就反驳了一句:“怎么了,酒量差的人,就不能喝酒了吗?”
黎江介看着他,却又点了点头,一脸认真:“能。”
书逾简直是烦透了,本来就不爽的情绪,在酒精的拱火下,更加不可收拾,说话都变得刁难了:“我要洗个澡,你也要看着吗?”
“我在这儿真的很碍你事?”黎江介说话前沉默了一阵,脸上多了几分落寞,说话时漆黑的明眸,直直地看着他。
一句话,书逾就哑口无言,拿着水杯的手捏紧了一些,又说道:“我喝多了不会有别的,但是会耍酒疯,现在已经上头了。”
“看出来了,但我不是第一次看你醉,上一次,你醉的时候挺安分的。”
“……”
书逾不知道该说是他的印象有误,还是怀疑自己不够了解自己,上一次,他安分吗?
被他扑上身上冒犯的时候也觉得他安分?
黎江介是不是忘记了他自己当时难看的脸色和随时准备暴走的样子?
“黎江介,你记忆力是不是不太好。”书逾忍不住提醒他。
“嗯,无所谓。”黎江介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书逾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闭上眼又觉得脑子混乱,干脆站起来拿衣服,准备换个地方躲。
可在他关上衣柜的时候,黎江介又拉住了他,身体挡在他面前,让他无法移动,后背向着了火一样瞬间冒汗。
“我真要洗澡。”书逾强作镇定,扭头看他。
黎江介却恍若未闻,静静看着他,语气和神情都很让人琢磨不透:“书逾,只要你说,你不想,我就走,而且再也不会来烦你。”
“我……”书逾张了张嘴,却没能再多一个音节,他的手捏着衣服,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还是陷入了沉默。
“好,那你去洗澡吧,我就在外面坐着,什么都不会做。”黎江介笑了一下,却又试探他,“还是说,你房间里有什么秘密?”
书逾的脸色一时间没能控制住,在破绽面前,黎江介又轻易地说:“放心,什么秘密我都不好奇。”
起起落落的,书逾立刻推开了他,黎江介这时候也没用力了,轻而易举就被他挣脱,在走进浴室前,书逾扭头看了眼,发现黎江介居然坐他的床。
“床也不能坐?那我只能站着?”黎江介很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却一脸理所应当。
“没有,你坐吧,随便。”
书逾眼不见为净,扭头就进了浴室,关上门之后还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