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书逾躺在床上,还是失眠了,旁边的人其实没有太多存在感,所以书逾一时间找不到自己失眠的真正原因。
陆生应该也没睡着,虽然没有别的声响,但是呼吸声中可以听出来,神经还是紧绷的。
“睡不着吗?”在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翻身时,书逾侧过头问他。
被抓包的陆生身体僵硬了一瞬:“没有,只是不困。”
“你哥应该没什么事情,黎江介说的。”书逾话不敢说太满,只是他刚刚好像突然察觉到,黎江介那话里话外的酸味儿了,虽然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很微妙,但是至少能说明,还有心情想这些,应该是没出什么严重的事情,周慕泽自己还能处理。
陆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书逾也没再说话,他连自己都开解不了,就不试图去揣摩别人的心思了。
失眠到了后半夜,终于还是入睡了,只是早晨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眼睛有些睁不开,眼皮很沉重。
他抬手摁掉了闹钟,才看了眼床的另一边,陆生并没有被吵醒,还在睡。
于是他也没急着起来,又躺了一会儿,清了清脑子,意识慢慢回笼。
隔了半个小时之后,闹钟再次响起的时候,他手速很快提前打断了,然后就坐了起来,悄悄下了床。
到浴室一看见自己的黑眼圈,就知道自己早上起不来的原因了,入睡之前没有看时间,但至少也是凌晨了,失眠比熬夜还让人难受。
他没在家里做早饭,隔音不太好,怕把陆生吵醒,其次他自己也不是很想做,干脆下楼去买了点现成的。
再上楼的时候,他居然在门口看见了又看见了两个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出现的人——黎江介和周慕泽。
黎江介正在开门,所以周慕泽先看见的他,脸上也带着口罩,但是乍一看倒是没有哪里受伤的明显迹象。
“昨晚麻烦你了,陆生还在吗?”
书逾收回了打探的目光:“应该在睡觉,我出门的时候还没醒。”
“行,那我进去叫一下可以吧?”
“可以。”
黎江介已经把门打开了,一进去,就能看见陆生站在浴室门口,睡眼惺忪,衣服都还没换。
“看起来睡得不错啊,大晚上打电话又不说事儿,吓唬谁呢?”周慕泽走过去到了他面前。
陆生看着他,眼神清亮了很多,却沉默着不说话。
周慕泽像是习以为常,又问:“睡够了吗?还是再睡会儿。”
“嗯。”陆生回得随意,转身就溜进了房间,周慕泽也没跟上去,果然没过两分钟,房间门就开了,陆生已经穿戴整齐了,手上抱着昨晚拿上来的那些。
周慕泽从他手上接了过来,把人领走之前,又跟书逾说了声“谢谢”。
书逾摇了摇头,回了句“没事”。
等他们出门之后,屋子里还剩下的两个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你……”书逾尴尬地看了对方一眼,想问的话却卡在喉咙口,没能说得出口。
黎江介在他的欲言又止中,回答了他的疑惑:“有人归心似箭。”
他没说是谁,但是指向性最明显的,还是周慕泽。
说明那个电话还是起到了作用,刚刚听他说话的意思,也应该是这样的。
“所以你们是连夜回来的吗?”
“嗯,算是吧,反正被折腾得一晚上没睡,他是上演了兄弟情深,苦的是看戏的。”
黎江介摘下口罩后的脸色,比书逾也没好到哪儿去。
书逾刚买的早饭还没来得及给出去,吃饭的人就被领走了,于是他看了看黎江介,问了句:“那你有心情吃饭吗?早饭,刚买的鸡蛋饼。”
“我这是捡了谁的便宜?”黎江介看了他一眼。
“刚走的。”书逾直白道。
“……你怎么这时候就不编了?”黎江介表情很无奈,但还是从他手上拎走了一袋,煞有其事地道,“改天我会谢谢他的。”
书逾:“……”
他怎么突然觉得这人挺幼稚的?
看黎江介的脸色,书逾以为他要补觉,自己也就猫在卧室里没出来,没想到中午的时候,还是黎江介先来敲的他的门。
“你是睡醒了?”书逾看他的气色好像恢复了不少。
“饭点了,你不吃饭吗?”
“还好,不饿。”书逾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临近12点了,早上起来也就刷了一套半题的时间,“你想吃什么吗?需要我做吗?”
黎江介要是不说,他可能过会儿直接出门路上吃了,下午还要去补课,但是黎江介都来敲门了,估计不是那么无聊地单纯问他吃没吃。
“出去吃,一起吗?”
“也可以,等我一下。”书逾回去拿了自己的书包。
“你一会儿有事儿?”黎江介问道。
“嗯,下午要去给人补课。”
“多大年纪的?”黎江介却追问了一句。
“上小学,怎么了?”书逾很奇怪,他关心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没看出来你还挺喜欢小孩。”
“……”
书逾更想不明白了,这人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呢,而且,他给人补个课能体现什么吗?
“你哪看出来的?”
他可不觉得自己有多喜欢,只是听话的孩子,也很难让人讨厌吧?
“当我没说。”黎江介自己中断了自己的脑回路,没再继续纠结这个无厘头的话题,却好像明里暗里还在这个奇怪的边缘徘徊,“那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挺正常的。”
其实不太正常,但是现在黎江介更不正常。
他不想再这么莫名其妙了。
黎江介找的面馆,就在小区对面,书逾点过他们家的外卖,味道还可以,所以就一拍即合,只是进去的时候,人有点多,赶上了最后一个双人桌的空位。
“要两份招牌明虾面。”
等了七八分钟,面才送上来,确实比外卖要香很多。
不过有一个不好,就是他们坐的位置,虽然是双人的,但是就是一个小圆桌,放了两碗面之后,中间的空隙就变得很窄了。
书逾本就觉得独处尴尬,没想到店里吃饭还不如在家里,心情很难言表。
“你不好奇我去做什么了吗?”这时候,黎江介还突然问他了一个猝不及防的问题。
书逾顿了顿:“你们不是处理完了吗?”
“只是暂时应付了,哪那么容易解决。”黎江介说道。
“看网上的消息,周……他是生病了?”
“他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职业病,唯一的治疗方法就是静养,但是也没那么容易,不光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书逾确实不了解,网上的消息乱而无效,他没有关注太多,面对面的时候,他又刻意不去打听,怕暴露自己的关注。
但是黎江介已经把话送到这儿了,他突然觉得,顺着问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也许这行为很自欺欺人,可他最擅长的就是自欺欺人了。
于是他斟酌着,抬起头问道:“所以这个会和你有关吗?”
黎江介也正好看向他,眼神中看不出情绪:“……有关,没关的我去做什么呢?”
书逾沉默了,好像不知道再问什么好,要说有关联,也无非就是那些,他自己心里很明白。
黎江介依旧看着他,也没再说话,他以前不避讳,也没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什么不对,在他需要考虑因素里面,自己是占比最弱的,可是现在反倒不是那么自如了。
他所有光辉美好的形象,在那短短一年里面,其实已经消失殆尽了,他自己都接受了,这个过程甚至没有那么难,他也没有自甘堕落,只是他清楚地知道,过往安排的人生,已经不适合他了,所以比起怨天尤人,他更想把选择权放在自己手上。
可是他现在又突然想到周慕泽说的,在你想到自己这个选择的时候,你觉得你是英雄吗?如果是的话,那就说明你的选择大概率会让你后悔。
周慕泽现在后不后悔他不知道,但是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应该是有过后悔的情绪的。
因为他做了自己的选择,却把爱人的选择权,递给了流言蜚语。
他也试图证明过自己,即便他已经做到了很多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站在世界舞台享受最高的赞誉,但是金色的雨褪去,走在最熟悉的街道,在无数熟人的目光中,依然是一个世俗眼里的失败者,那些所谓长辈脸上的奉承有多虚伪,转头就会将他作为教育的反面典型。
这一次的事情,黎江介去的时候,其实不知道原因,但是在这几天里,他好像懂了,周慕泽在告诉他,真实的现实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他曾经享受过童话,但是现实没有童话,当连自由和健康都无法自己掌控的时候,就会领悟自己曾经的英雄主义有多么可笑。
他是在带他了解,也是在劝退,黎江介大概明白这个原因,周慕泽眼里的他,和其他眼里的一样,都是尚有后路可选的人,所以他担不起这个责任,更不想让他面临他现在的处境,恩师变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