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上的风吹草动总是传得比教室里更快,不过是一场球的功夫,两边班级都知道刚才的对峙了。
书逾以前就不是活络的性格,关系好的就是那几个,主要是室友和前后桌,一个班的多少知道,但是不是一个班的却是第一次听说,尤其梁朗和段严还一块儿上过学校的处分榜,这可不比黎江介的事情低调。
“得,现在老子也出名了。”
梁朗甩了甩头发,短袖的袖子被撸到了肩膀,身上还是汗湿的,大热天的和火炉有得一拼。
书逾比他好一点,他就打了一局,本来也不是多喜欢,只是陪陪他们,弄得浑身都是汗的他自己也受不了。
听了他的话,书逾只是提醒了一句:“你和严哥的处分还有半年就撤销了,别惹事。”
“我知道,又不是傻。”梁朗撇撇嘴,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水灌了两口,手背擦了擦嘴,又把水还给他。
书逾没接:“送你了。”
“啧,我一会儿再喝,旁边放放。”梁朗白了他一眼,但也已经习惯了。
书逾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死抠细节,别看表面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不是心大的人和这人绝对相处不了三天。
“不过说起来,我怎么刚听说你和姚庭津睡一个寝室啊?这人是不是有病?他针对你?”
“不知道,应该是看我不爽吧。”
“……”梁朗真是被这轻描淡写的语气给噎到了,心情复杂,“看你不爽总得有理由吧?你和他以前接触过?”
“没。”
“我想想也是,那就奇了怪了,虽然这要看你不爽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以前也看你挺不爽的,但是你们两八竿子打不着啊,这有什么好不爽的?”
像书逾这种混进学渣堆里的超级学霸,有人恨挺正常,通常这类人是顽固的学渣,要不然就是成绩比他差但是比大多数人好的那一波。
姚庭津吧,虽然成绩是不咋的,但人家本来也不靠这些,就靠奖牌上分就行了,文化课过得去就完事,那和书逾完全就是两条道啊。
所以还真想不通,这什么仇什么怨啊需要背后扔冷球?
“你说,不会是他喜欢的妹子喜欢你吧?”
“……”
“你别不信啊,我很严肃的!刚才你打球没看见旁边有好几个女生跟饿狼似的盯着你啊?”
“……好了,你该上场了。”
书逾当然不信这种扯淡的理由,虽然他对姚庭津不熟悉,但也知道对方不缺对象,上一任分手还没多久,而且那都是观赛送水送出来的恋爱火苗,和他搭得上半点关系吗?
梁朗却不肯罢休:“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我肯定给你找出那个人是谁!”
“别,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自己能解决。”书逾没想要怎么解决,能相处就相处,不能相处大不了避着点,他不觉得姚庭津有什么非盯着他不可的理由。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对面教学楼走廊上站着的人,隔着太远的距离,分明只能看见轮廓,但是那道目光却依旧让书逾怔了怔神。
黎江介未必是在看他,甚至未必在往下看。
“就你那个性格,我能信你才有鬼……”梁朗在旁边喋喋不休,末了加上一句,“算了,反正就隔着两堵墙,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能知道,你别搭理他。”
“……嗯。”
书逾收回了目光,指尖抵在手心,像是某种心理暗示。
等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走远了,他才迈着步子走向自己班,没几步就又撞上了姚庭津,只不过这回他旁边多了个和颜悦色的傅之麟。
姚庭津看到他就冷哼一声走了,连背影都写着不待见。
“昨天班委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声抱歉,你别放在心上。”傅之麟没管他,倒是对着书逾主动说了话,算是打破了因为姚庭津带来的那点不尴不尬。
“没事。”书逾笑了笑,本来也确实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这个事情算是翻篇了,傅之麟又突然问了他一句,“你以前认识黎江介吗?”
书逾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间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
只能算是见过,而且还是单方面见过。
“哦,我看你给他排的位子,还以为认识。”傅之麟笑着解释道,也没再问,转而道,“走吧,快下课了。”
书逾却把没法把这两句话当做简单的聊天,傅之麟、姚庭津和黎江介都是初中就很熟的,甚至傅之麟和黎江介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远超一般同学,不然老师也不会说出不行就让傅之麟去沟通的话。
虽然经过数学课上的事情,也有人觉得书逾是在帮黎江介解围,但是再一想就知道这个想法站不住脚,因为这两人压根也不可能有交情,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然而傅之麟的问句,却让书逾心里一震,他并不心虚,但是也没想让人知道,就像纪睿一样,过去的崇拜,只需要停留在过去就好。
就像黎江介的过去,不管将来怎么样,那个十六岁的黎江介,永远都是过去式了。
伴随着下课的铃声和周遭的喧闹,书逾穿过拥挤的楼梯,回到了三楼,然后径直去了老师办公室,拿上了下节课的要用的资料。
陶益林作为班主任,教的是他们班的物理,由于之前的班委任命闹了点小尴尬,他就干脆让书逾当了他的课代表,虽然还是明显有私心,但这个职位还真是除了他没人敢上去争一争。
回到教室时,后排一片混乱,几个男生挤在书逾位子旁边,针对的,自然是坐在他后面的黎江介。
他皱了皱眉立刻走过去,就看见纪睿正拿着纸巾在给他擦椅子,水渍一直蔓延到地上,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就是考了个我们学校的第一吗?神气什么?本来应该去对面吧?现在是不是特憋屈?”
打头的男生是班里的关系户,叫吴楷,妈妈是学校初中部的老师,教学水平是很高的,班级里有不少学生考上了对面恒毅的,但儿子似乎没遗传到,万年垫底,中考成绩压线,勉勉强强够上了重点高中的门槛,但学校多少看了面子,给他安排的班级都不错,之前高一是在书逾他们班。
眼下,这人明显是和面前的人对上了,黎江介自然没说话,只是干着和纪睿一样的事情,用纸巾给湿透了的课本吸水。
“什么意思?不会说话还瞧不上我们是吧?这是打算高考一鸣惊人啊?”
“行了,快上课了,走吧走吧。”旁边有人劝道。
吴楷不肯罢休,恶狠狠地又往面前桌上倒了半杯水,转身还不忘踹一脚,水从桌面向四周滑落,最先遭殃的还是书逾的椅子。
纪睿又不敢说话,哭戚戚地抱着书逾的书包,目光终于在人群里找到了希望。
“同桌,你可回来了!”
快治一治啊!造反了!就快要打起来了!
见书逾回来了,旁边劝架的男生也赶紧直接上手了,把吴楷连拖带拽地拉到了后面。
“你干什么!回来了就回来了,你他妈怕他?”
“我真是服了你了,还没被教训够?老陶对他的喜欢可不比李莎少。”
李莎是书逾高一的班主任,现在怀孕了,在家里休假,不然应该是现在隔壁二班的班主任。
“不就是会打小报告吗?还挺会装,别以为没人知道,他可没比姓黎的干净多少!”吴楷往书逾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讥笑,然后一脸不屑地离开了教室。
旁边几个男生也跟送走瘟神似的松了口气,不是他们怂,是确实没资本跟着吴楷乱来,吴楷的真兄弟们这会儿都在另一幢楼的差班集训地逍遥快活呢。
书逾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全部,但却只是低头收拾了自己遭了殃的座位。
前排的两个女生纷纷送上了纸巾,还有一块新毛巾。
“没事,这个是拿来给班级当抹布的,大扫除可以用,只是现在还是新的,你用吧,一会儿就要上课了。”
书逾也没再拒绝:“谢谢。”
女生红了红脸,立刻转过身去了。
纪睿在一边眨眼,盯着书逾的脸,又看看他前桌妹子的背影,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一个人乐得不行。
书逾没管他,余光能够看见后面桌上的动作,黎江介已经放弃了那本物理书,把它晾在了旁边的空桌上,此刻正在把桌上用过的纸巾都收进垃圾袋,旁边已经没有多余的纸巾了,桌面却还有水。
他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擦完了自己的椅子,就把毛巾递给后面的人。
“用完就放在外面栏杆上晾干就好。”
黎江介抬起头看向他,寒潭似的目光隐藏了所有的情绪,如果不是真实看过他以前的样子,谁也不会把这样的目光和自信张扬少年无畏这样的词联系起来。
曾经的浩瀚星河,已经成了不见底的深渊,连同这个人,让人避之不及。
书逾没等着他伸手,直接把毛巾放在了他的桌上,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子,自顾自整理凌乱的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