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之后,书逾收拾完自己的东西,看了眼后面的座位,发现已经没人了。
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黎江介发的,说先下楼了,楼下等他。
书逾觉得想笑。
黎江介确实挺会拿捏他的。
明明就卡在这个关系没再进一步,却硬生生搞得和已经地下恋了一样。
不过书逾有预感,再这么下去,早晚的事。
经过教学楼出去的走廊拐角,书逾刚想给黎江介发个消息,确认一下位置,就被旁边伸出来的手拽住了,心脏被吓得猛地一颤。
“你故意的是吗?”书逾看过去,果然是黎江介。
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了。
“没有。”黎江介看着他,露出的眼睛似有些认真。
书逾的心脏刚承受了打击,还没缓过来,立刻错开了目光,手也挣脱了出来。
“你就是想吃夜宵?”他边走边问。
“嗯。”
“心血来潮吗?”
“算是吧。”
“……”
这人一问三不知,真就百无聊赖拉他出来散步的样子,让书逾都觉得自己有病,大半夜的不回宿舍还骗老陶。
是不是闲的啊?
“你后悔了?”黎江介碰了碰他的手腕,没上手,好似试探。
“嗯。”书逾兴致缺缺,甚至不想应付他,话里带着情绪,“请假很麻烦,我还跟老陶说身体不舒服。”
黎江介沉默了。
书逾觉察到了,又张了张嘴:“我……”
“那算了,你回寝室吧。”黎江介抢先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
书逾小声解释道,黎江介却没等他,径直往前走了。
脑海中突然想到了那一晚的不欢而散,也是在这个走廊,书逾只是迟疑了一秒,立刻跟了上去,见他真的不理,只能伸手拉住了他,尽管还是隔着外套的袖子,但是好像和直接的皮肤接触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我真没那个意思,就是随口一说。”
他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跟试探对象底线的没什么两样。
他认输了。
黎江介放缓了脚步,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没有动作,而后把头转到了另一边,才说道:“我今天生日。”
书逾愣住了,甚至忘记了反应,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从内心深处涌上一阵自责,更觉得自己前面的话简直太多余。
“你……你别生气,我真不知道。”
他不知道黎江介的生日,也从没往这个角度去想过。
但是好像这样才说得通,黎江介不是那种会心血来潮的人,心血来潮也不会叫上他。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放心上。”
书逾听着他的话,抿唇不语,但是脚上却没停下。
一直到校门口,黎江介才又看向他,书逾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刻道:“请都请了,现在回去岂不是表明在骗人了。”
“我就是想吃个夜宵,没别的安排。”黎江介看着他,说道。
书逾点头:“嗯,好。”
其实做什么他不在意,他就是想要一个理由而已,现在这个理由,完美到他绝对可以说服自己。
只是撒个谎而已,那可是他的家常便饭了。
黎江介这才没再说什么,一块儿出了校门之后,书逾也只管跟着他走。
这个时间点的校园外,对书逾来说是绝对陌生的,他从没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校外过,连周围的环境和道路,都觉得陌生了。
耳畔的交谈议论声,在校门口边四散而去,很多都上了自家家长的车。
站在马路边,看对面就是恒毅的校园,一眼看去一片通亮,校门口安静得很,也有车辆停靠在路边,但是也好像是明知还需等待,一点不见着急。
“对面是还在自习吗?”
书逾想要说说话,于是问了这一句。
但是这话问得很冒昧,黎江介应该不想听。
他看了眼黎江介,但是注定看不见任何的表情。
“应该是吧,初中部都至少还有半个小时下课。”黎江介回答道。
是了,他不了解恒毅高中,但是对初中部,还是有些经验之谈的。
“这面对面,确实显得我们不够刻苦。”书逾感慨道。
“那是别人。”黎江介反驳他。
“嗯?”
书逾隐约觉得他在暗指。
“路老师给你的卷子你做了多少了?”
“今天你不是看见了吗,做的都交了,答案都还没看完。”其实是有点难度的,错了很多自己认为很有把握的题目,实践证明了,没有不设陷阱的题目,只有你发现不到的陷阱。
一旁的黎江介却冷不丁哼了一声:“那你还有精力给别人讲题?”
“……”
喂,怎么感觉空气突然有股酸味啊?
书逾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神经过于敏感了,扭头再看黎江介,真心觉得他的口罩碍眼。
现在知道黎江介为什么不摘口罩了,真的能隐藏自己太多的微表情了。
“看什么呢?”
“没什么。”
书逾立刻收回了视线,转而看了眼手表。
“你确定还有车吗?”
“末班车。”黎江介很肯定。
书逾是信的,毕竟这人天天要坐,只是他还不知道这一趟的目的地,询问道:“直接回家?”
“不,去找地方吃夜宵,夜市。”
“……”
黎江介对夜宵这个事情,看来是认真的。
“你过生日,不回家吗?我是说你妈妈和妹妹那边。”
“打过电话了,生日祝福在手机里,我生日跟我爸同一天,现在不适合过。”黎江介说得没有波澜,好像只是闲聊的一部分。
书逾却不知道怎么回应。
好像这些话题一听就太过承重,黎江介自己可以提,但是别人提,就不合时宜了。
然而宽慰的话,他也说不了太多。
“但是自己还是可以过的,犒劳一下过去一年的自己。”
黎江介看向他,似乎笑了笑:“嗯。”
他们坐上末班车,一直快要坐到终点站才下车,书逾的晕车在时候体现出来了,黎江介起初还没有注意,后面才发觉不对劲。
“你怎么不说啊?早说早点下车了。”黎江介脸色都变了,想要中途拉着他。
“没事,正常反应。”书逾不是逞强,只是不想扫兴,“这里下车都不好打车回去,找个人多的地方。”
“早知道直接回家了。”黎江介依旧很懊恼。
“你刚刚不是还很生气吗?”书逾笑了。
黎江介语塞,又看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思说这个?”
“那你别吵,我靠一会儿,到了叫我。”
“……”
黎江介真没再说话了,书逾闭眼靠在座位上,头侧倾贴着窗户,靠迎面的冷风驱散那点胸口的难受,倏尔身上多了一件衣服,他睁开眼,看见了自己身上黎江介的外套。
“我不冷。”
“嗯,对着风吹,怕你感冒了,你要不然靠我这儿?”
“我们两这身高,靠不了,我脖子不好。”
“……你这是嫌弃是吧?”
“我说实话。”
黎江介这会儿摘了口罩,一脸吃瘪的表情没有丝毫隐藏,书逾看着莫名开心了起来。
“真会破坏氛围。”
黎江介扭过头嘀咕了一句。
书逾当做没听见。
等到了目的地,书逾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颤,黎江介扶了他一把,下车之后,书逾就立刻挣脱了他的手。
从车站走了没多久,就是灯火通明的街道,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这个点甚至还有推着小车的小贩在叫卖着。
他们在走过的时候,路过了一家即将打烊的蛋糕店,书逾想起来,问黎江介:“是不是应该点个蛋糕。”
“不用,我不吃……”黎江介摇了摇头,说到一半,话音好像没落下,却戛然而止了。
书逾奇怪:“不喜欢?”
“嗯。”
“那应该吃面,也一样。”
找一家面店并不难,书逾以为黎江介要来,是有自己的安排,结果好像漫无目的的。
黎江介看起来心情不愉:“你早说晕车,我都不用跑那么远。”
书逾摸了摸鼻子,心想:那你也没说你要来做什么啊。
这会儿还怪起他来了,真的是倒打一耙。
最终他们找了一家摊位满客的店铺,点了两碗最朴素的挂面,书逾多要了一个鸡蛋,店主还附赠了一盘小菜。
书逾把鸡蛋剥好了放黎江介碗里面,推过去给他,算是在朴实无华的环境里,增加了一点小小的仪式感。
“祝黎江介,生日快乐。”书逾看着他,郑重地说道。
黎江介怔愣了一下,眸光垂向碗面的时候,才轻声回应的了一句:“谢谢。”
“许愿就吃面的时候默默许吧,别说出来了。”
“嗯。”黎江介笑着应了声,好像在笑话幼稚,但是眼睛却虔诚地闭了起来。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愿望可以被实现,那也不是不能尝试,万一幸运女神正好在他许愿的那一刻降临听到了他的心声呢?
书逾在旁边自己吃面,其实他是不饿的,但是来都来了,总不能真的做个陪客,更何况晕车了,更需要补充点能量,一会儿会不会吐不知道,现在先饱口腹之欲再说。
“大老远跑来吃这两碗面,真的是没谁了。”
“可能是想不开吧。”黎江介还不忘自己吐槽。
“我还以为你是提前精挑细选过了呢,当时说的那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