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江介没说话了,只是吃到一半的时候,看了眼书逾。
“你还难受吗?”
“还好。”
书逾胃里进了食,那股恶心感被压下去不少,但是隐隐约约总还有些不适,也有可能是心理作用。
“那一会儿再散会儿步?回去打车吧,应该能快点。”
“嗯。”
黎江介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听书逾随口应着,反而觉得不舒服,然而解释的话却又欲言又止,因为那必然和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书逾愣了愣,才回答道:“已经过了,在暑假。”
“嗯。”
黎江介应了一声,让人摸不着头脑。
两人吃完了又坐了一会儿,才走出店铺,没立刻打车回家,应着黎江介的说法,先散步消食。
路过一家玩具店,橱窗望进去有两个娃娃机,书逾想到今天没来得及准备的生日礼物,于是停下了脚步,拉着黎江介就进去了。
“碰碰运气。”
“小心都是陷阱。”黎江介没想到他还有这份心情,嘴上虽然说着,但是身体还是配合的。
兑换游戏币的之后,书逾率先扫码了,在黎江介花钱之前就拦住了:“别,不浪费,够了。”
“你确定吗?”
黎江介怀疑的眼神落在他手上,十块钱也就够五次,这运气一般人没有。
“嗯,抽不到就算了。”
书逾只是单纯碰碰运气,有了更好,没有就算了。
“你要玩吗?”他看了眼旁边的人,问道。
“你来吧,我看着,你这运气能有多好。”黎江介自觉的站到了一边。
“行。”书逾上一次玩这个还是初中了,印象基本上很淡了,经验之谈是没有的,且这种时候,运气确实比技巧重要。
一共五次机会,第一次显然地是用来试错了,连夹子的距离都没有把控清楚。
“你要哪个?感觉要再过去点,左边点,”黎江介在一旁能指挥,但是又一次失败之后,也是想不明白了,“你非得拿最中间的吗?”
书逾看了眼娃娃机里的各色挂件,默默又投了两个币。
“还有三次机会,没事。”
“你是真的来体验的是吧?还真看不出来……”
“嘘。”书逾捏着操控手柄,另一只手朝他比划,脸上还有几分认真。
“……”
黎江介立刻闭嘴了,仿佛被扼住了咽喉,目光关注着书逾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出神。
然而很快他就被一声“啪嗒”的声响召回了思绪,书逾正蹲下去看下面出东西的口子,掏了掏,便拿出来一串挂件。
只看见上面一个黑乎乎的毛绒物,没来得及分辨,就被突然伸到眼前的手转移了注意力。
“勉强能当个礼物,当钥匙扣也行。”
黎江介正愣着,没反应过来:“……你给我的?”
“嗯,来不及准备别的礼物了,正好,也算是仪式感一下。”书逾看着他,见他不拿,又看了眼手上的挂件,“还行吧,不是很丑。”
“不丑不丑!”黎江介立刻一把夺过,面对书逾惊讶的目光,才故作镇定地说了句,“谢谢啊。”
书逾把旁边装游戏币的篮子拿过来,展示了一下,又问他:“还有四块钱,你来吗?”
“不了吧,我没玩过。”黎江介难得展现了一丝窘迫。
“试试啊,反正换都换了,给你一次体验的机会。”书逾把币也塞给了他。
黎江介刚才说风凉话说得轻松,自己拿着四个游戏币却很无措,压力很大。
“抓不到是正常的。”书逾在旁边看着他,就好像刚才的他一样,轻松得很。
黎江介笑了声:“那你是属于什么?”
“运气好。”
黎江介看了眼另一只手上的挂件,没说话。
这四块钱自然是打水漂了,不过已经有了一个,算是满载而归了。
趁书逾去还篮子的时候,黎江介才又看了眼那个黑乎乎的挂坠,发现居然是一只猫猫,耳朵尖尖的,有一双褐色的眼睛。
他刚才都没有注意到,在娃娃机里面的时候,看起来都差不多,现在再扭头去看,发现着个挂件,居然还是那机子里独一份的,已经没有第二个了。
他把挂件放在了口袋里,出门的时候,他没忍住问了句:“你怎么抓了个猫的,刚才让你换都不换。”
书逾想了想说:“顺眼。”
然而黎江介却敏感地追问:“你不是不喜欢猫吗?”
书逾沉默了两秒:“也没有,只是个挂件而已,而且这本来也是要送给你的,你喜欢更重要。”
他确实是看准了才选的,不过只是凑巧,刚好有一个最符合心意的。
黎江介应该是喜欢的,也确实挺可爱的。
“嗯,我挺喜欢的。”黎江介在这时竟出乎意料地应和了一句。
书逾怔了怔,便以沉默来掩饰内心慌张。
回去是打车的,路程比来的时候近了很多,书逾没来得及晕车就到了,还算是夜宵没有白吃。
到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感觉在外面没有呆很久,但是时间过得很快,按照书逾以往的作息,此刻应该是要睡了,但是今天洗完了澡,却还丝毫没有睡意。
去厨房倒水的时候,他看见黎江介房间的门开着,灯光照亮了外面的客厅以及阳台,他顺着光线注意到,阳台居然有人坐着。
“喂蚊子呢?”书逾走过去看了眼,推开阳台门和他对话了一句。
黎江介扭头看了看他,神色淡淡的:“这天气蚊子都躲起来了。”
书逾感受到冷风扑面而来,只穿着睡衣挡不住凉意,看黎江介孤零零坐着,皱眉道:“那你不冷吗?不穿外套?”
“刚才还行,现在有点冷了。”黎江介说着,突然摸了摸手臂,夸张的抖了抖。
“……”
“帮我拿个外套?就在床上。”
“行。”
书逾也不管他是不是做戏,先给他拿了,递出去的时候,感觉手臂都凉了一截,于是他把衣服扔给了黎江介就立刻缩了回来,回自己房间穿了一件外套,又重新打开了那扇门。
黎江介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奇怪。
没等他问,书逾就自己说道:“好像有点过于精神了,睡不着了。”
“这是怪我吗?”黎江介合理怀疑。
“没有,只是难得,这居然不是周末,感觉好奇妙。”
“你们在宿舍的话,这个点睡觉了吗?”黎江介看着他,问道。
说完他就往旁边坐了坐,特地给书逾留出了位置。
书逾也没客气,坐了过去,一边回答他的问题:“嗯,熄灯了。”
“你们熄灯了就睡觉?不干点别的活动吗?”
“比如呢?”书逾反问。
黎江介立刻划清了界限:“我又没住过校,不知道才问啊。”
“我们寝室太听话了,基本上都是按照学校的作息。”
黎江介听完就笑了一声。
书逾瞥了他一眼。
“你应该是对你的室友有误解,毕竟半夜找我打游戏的也是你室友。”黎江介毫不犹豫地戳穿了,没说是谁,但是基本上已经是点名道姓了。
想想好像也正常。
书逾也笑了:“应该说明关系确实不怎么样。”
尽管现在姚庭津没有再对他莫名其妙冷脸了,但是推心置腹的感觉,也是绝对没有的,傅之麟也是一个不会随便开玩笑拉近关系的人。
但是书逾觉得挺好的,毕竟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自认为和谁关系不错。
黎江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罐可乐递给他,还是冰的。
书逾接过来的时候,没敢立刻开,放在旁边先冷静了一会儿。
“你跟那个章闻鹤,以前是室友吗?关系不好?”黎江介突然问他。
好像这不是他们之间会出现的话题,但是书逾也不奇怪,毕竟被黎江介撞见过挺多次了,他和章闻鹤的关系好不好,班级里很多同学应该都看得出来。
梁朗他们是一个原因,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当然是那个事件本身。
其实高一的时候,他们的关系挺融洽的,章闻鹤的成绩也不错,是少有的能做学习搭子的人,然而他也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
书逾不想回忆,但是谈到这个人,就不得不想到那些东西,连带着那种厌恶的情绪,都会蔓延到自己的身上。
他手指碰着冰凉的可乐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确实关系不好,算是有矛盾吧。”
“那这个人也是挺有本事的。”
“嗯?”
“能让你都这么评价的人,学校里面还有第二个吗?”
书逾听明白了,这是又开始讽刺他圆滑会装了。
不过他不想反驳了。
“那你还给他讲题,牺牲挺大啊。”
书逾笑了笑:“所以今天应该是我给别人讲题讲得最潦草的一次。”
黎江介也笑了,好像豁然开朗了一般。
“碰一个?”他举着自己的饮料,示意书逾。
书逾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打开了旁边的可乐,来了一个干杯。
“零点了。”黎江介说。
书逾没想到他还掐着时间的,自己的手表放在卧室了,于是凑过去看了眼他的表,正好是数字跳向12的那一个瞬间。
刹那间,好像心跳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