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祁，你自己也是老师，发生这种恶性事件，学校没有内部了解的责任吗？”
“您也知道是恶性事件，这是明晃晃的霸凌，您现在是让被霸凌者在证明自己没错，不觉得有点可笑吗？”
“陶老师，先带学生回去吧，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了，这事情我们没弄清楚之前，要注意影响。”
“学生肯定不会乱说。”老陶说完就把他们又带回去了。
路上三个人都很沉默，最后老陶还是嘱咐了一句：“这事情比较大，影响不好，你们该说的说完了，就不要管了。”
书逾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老陶对他是放心的，又看了眼黎江介，最终还是没说话。
书逾回到教室，果然有人好奇，但是肯定是三缄其口，黎江介那张嘴更是撬不开的，大家也就败兴而归了。
只是静下来之后，书逾还是觉得难以相信，这事情能那么严重，而且还是他认识的人。
他和黎江介说的都是实话，但是那个事情究竟和这一次的有多大关联，其实不好判断，只是他本能地对陆生有滤镜了，不可能把他往另一个角度想。
而黎江介刚才的态度，也让他意外，刚才那毫不掩饰的嘲讽语气，让书逾一瞬间觉得，那一刻他不是再替为陆生说话，而是在替那个一夜之间天翻地覆被别人指摘而无力反驳的自己开口。
这个事件的后续，他和黎江介都没有再聊起，学校有意在控制，连小道消息都没有流传。
只是每次路祁上课的时候，书逾总是多关注了一下，不过什么都没观察出来。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正好是圣诞节的前夜。
但是今年学校是不过圣诞节的，没有禁止，但是也没像往年一样有安排。
老陶说可以自己搞点活动，但是不能太张扬，班级里放松一下就行了，所以他们自己用班费买了点礼物，每人一份，听说老陶自己还贴了一点，他们也给老陶准备了一份，节日仪式感到了。
晚自习的时候，老陶给他们搞了个电影看，名义上是普法类主题教育，电影选的也是相关的，班级里前一秒跟疯了一样欢呼，后一秒就被老陶一个眼神静音了。
快乐只能是悄悄的。
教室里管了灯，只有讲台上还有灯光，投影屏幕上投放着电影，英文原声的，画质因为投影的关系不是很好，但是在这时候一点都不影响，个个都很专注，比平常晚自习还要安静，只有大家吃零食的声音，刚发的苹果，也立刻有了用处。
书逾想吃，但是碍于苹果没洗过，一直犹豫，直到发现有人用后面的饮水机的水洗，也动了心思。
虽然有点浪费，但确实是个好办法。
他扭头的时候，黎江介正好看了他一眼，又看到了他蠢蠢欲动的手，冲他伸了伸手。
“干嘛？”他张了张嘴，用口型问话。
黎江介没回他，直接拿了他的苹果，站起来拿了旁边平时大扫除用的盆接着水，没一会儿就给他递回了一个洗净了的苹果。
书逾接过来，手背上还被黎江介拍了一下，好像粘上了什么东西，收回来一看，是苹果上的“平安”贴纸。
他啃了口苹果，看着手背上红彤彤的印字，无声地笑了声。
临近中间下课的时候，有人看见窗外的雪花惊呼了一声，大部分人的视线都被外面吸引了，雪白的印记在空中倾落，像是夜晚精灵的翅膀。
“下雪了。”
靠窗的同学已经忍不住开窗了，手伸出去，回来时是有融化的雪水。
于是铃响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往外面跑了，远远看操场上就已经挤满了人，人声鼎沸。
书逾也跟着去凑了凑热闹，晚自习的课间已经是黑蒙蒙的，却能直观地看见点点白星簌簌地飘转着，贴在厚重的衣服上，融化进了夜色，伸手去抓，轻飘飘的，好像抓住了空气，掌心冰凉的触感，代表着雪花来过人间。
操场上已经打起来了，是雪仗，童年才有的记忆，好像一下子被唤醒了。
他们都没有见过几场雪，以至于每一次都是新奇的感觉。
书逾第一球是被误伤的，但是根本来不及去找罪魁祸首，满天都是横冲直撞的雪团子，主席台的灯都会打亮了，和操场周围被蒙了灰尘而暗淡的路灯灯光，形成了明暗交错的感觉，仿佛天然的舞台，为他们而设立。
“同桌，来一颗来一颗，好爽。”
纪睿毫不犹豫地搓了一颗对准了他扔的，砸在衣服上，立刻就碎开了，像绽开的烟花，落在地上，又像散落的星星。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意境里面免俗，什么都不用想，享受就好。
连礼尚往来都没有，因为场面一度太混乱，有些人连都看不清，但是扔得起劲。
某一瞬间，书逾看见了自己雪球，在空中爆开了，人群中有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这白来，和人撞了。”
书逾心思动了动，朝那个方向看过去，正好隔着人群能看见一道身影，也正注视着他。
如此凑巧。
“高难度啊你们这，再来一个，我得录下来。”
纪睿的角度看见了全过程，这时候玩嗨了，拍着手只想要再来一个全景，毕竟那个画面确实有点帅。
“可遇不可求。”书逾笑着说，目光收回了，却没有收回那一刻的悸动。
这是运气，谁也说不准第二次。
但是鬼使神差的，他冲黎江介招了招手：“你扔，才来一次。”
第一次两球擦肩而过，书逾躲得及时，差点没被砸中脸，纪睿还在旁边大呼可惜，抬手就给他扔了一颗现成的：“我给你准备原料，必须再成功一次。”
“上压力是吧？你要不然自己来。”
书逾嘴上说着，掌心却捏着雪球，踟蹰中，雪都快要融化了。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在掌心被自己捏出汗之前，抬手抛了出去，角度偏了点，他已经准备下一手了，却看见在最高点的刹那，被对面的一颗精准狙击了。
看雪球在空中碰撞，那一瞬间，好像灯光都聚焦在了那一小块，配着不缓不慢落下的雪片，宛如满天的星光倾洒而下，模糊了两个人的视线。
书逾从心脏加速的震撼中回神，立刻看向纪睿：“拍了没？”
“有，录着呢，太帅了！配上两个帅哥，这画面我只能说，绝了。”
“……后面那句可以不要的。”
“不对，后面是灵魂，你不懂。”
书逾想说是你懂得太多了。
课间的十五分钟，他们一直到铃响才反应过来，恋恋不舍四散而去，回到教室都意犹未尽，连未看完的电影都少了点滋味。
老陶今天心情不错，也没管他们，后面半节课就是他们自己看，旁边几个班的闹声，早就已经盖过他们了，所以他就放心地回办公室备课了。
“视频发我。”书逾问纪睿要刚才拍摄的内容。
纪睿立刻一键转发：“精彩的高光在后面，前面还有你们失败的那次，我没分开录。”
“嗯，没事。”书逾收到了，选择了保存，但是没立刻打开来看。
“对了，傅哥刚说周末一起吃饭，这周你有空吧？”
“嗯，周六吗？”
“一会儿回去定一下，应该都行吧。”
“行，我这周没事。”
傅之麟好像挺爱组局的，每次都是他，寝室有他了不起，现在他们寝室关系能够步入正轨，书逾觉得傅之麟也有大功劳。
回寝室的路上，黎江介给他发了一个消息，路上太冷了，他没点开手机具体看，回去洗完澡才发现，是一则学校初中部的通报，他转发过来的。
上面的名字他都不认识，但是根据描述的日期和事件，他知道应该是陆生的那件事，最终定性是那几个人有聚众霸凌，按照学校规定，主要带头的两个学生进行记过，其余都是严重警告。
不算特别严重，但是至少是有了一个说法。
“后面怎么弄的，陆生呢？”
“他没事，进医院的那个同学后面给他作证了，一直以来被欺负的是那个学生，陆生撞见了，前面好多次他都帮了，但是那个同学不想告诉老师，怕被报复，这一次是瞒不住了，再瞒下去陆生得背锅，所以他找老师作证了，受害者的话可信度肯定高。”
“可惜了，这些人还是初中生。”
要不是义务教育，应该开除都不为过。
但是书逾也只是想想，眼下这种处理，看起来学校已经尽到了职责，就是不知道后面要怎么办，学校要是不重视，最终的苦果还是学生来承担。
霸凌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陆生可能会转学吧，我回家的时候，在小区门口撞见他们了，好像在说这个。”
“惹不起就躲。”
“嗯，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