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让人头疼的不是“需要在镜头面前接吻”这件事。
说实在的,他跟燕鸣山更限制级的照片都被海外媒体抓拍曝光过,他当时看见的时候乐呵呵地,一点没介意过。
问题出在怎么让燕鸣山主动这一点上。
比起主动者,对付景明来说,燕鸣山更像是满足者。
倘若说任务是让他撒娇作妖讨个吻的话,对他来说再容易不过,但难就难在任务内容需要保密。
对差生来说,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照抄好学生的答案。
付景明心思一动,从凳子上站起来,悄悄钻到邹渚清背后。
“我最好的朋友。”付景明探头过去。
邹渚清反手按上他脑门,把他凑着偷看地头往后推。
“你打算怎么办?”付景明笑眯眯套话。
他刚瞥了两眼,这人拿的任务比他奇葩。
公主抱?别说周弑青干不干了,邹渚清都得第一个不干。
“不怎么办,”邹渚清闷声道,“我不干。”
“瞧瞧,”付景明啧啧两声,“王子害羞了。”
“滚。”邹渚清单脚撑地,将高脚凳一转,伸腿就是一踹。他摸了把头发,神色郁闷:“我就是觉得没必要,我本来就不喜欢综艺镜头......”
付景明上下打量他,下了论断。
成了,这也是个差生。
“陆经理呀~”付景明迅速地转移目标,花枝招展地窜到陆玖年身后,探头看他的任务卡,“壁咚啊?不错不错,这个刺激!”
陆玖年“啪”地一下合上了卡片,站起了身。
他瞧着像是三个人里神志还算清楚的一个了,当然,成箫的好哄骗性为他这份清醒提供了不少保障。
“你什么计划?”付景明演明着打探。
“投其所好吧。”陆玖年环着臂,指节轻敲纸背。
“让一只狗朝你扑过来不难。”他站起身,冲付景明笑地阳光灿烂,“把他喜欢叼着的球拿走就行了。”
“走了。”陆玖年拍了拍付景明的肩,一身轻松地出了门。
付景明盯着陆玖年背影,越看越觉得像考试提前交卷的学霸。
“得,”他叹了口气,两手交叠拉伸,“合着学霸笔记给我了我也看不懂啊。”
他转过身,看着头上一片阴云的邹渚清,第一次觉得这人亲切可爱起来。
还好有人垫底了,这该死的倒一倒二的战友情谊。
邹渚清先出的房门,为了不显可疑,付景明刻意跟他错开来,前后到了后院。
节目组已经架好了烧烤的架子,燕鸣山正处理着食材,旁边桌上的盘子上已经放了好几串撒好调料的串串,见付景明过来,他指了指身旁的凳子,示意付景明坐下。
付景明顺从地坐到燕鸣山身边,十分自觉地拿起串串往自己嘴里塞。
他靠着燕鸣山的腰,四处乱看。
邹渚清看起来是真放弃做任务了,正和陆玖年闲聊,周弑青就坐在他身边看着,生怕他跟人跑了似地。
付景明余光瞥见个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他抬脚踢了下那人的小腿。
“哎,玩儿什么呢?”
成箫拿着个手机,横屏操作,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感受到付景明踢他,他“啧”了声,分神瞄了付景明一眼。
“打游戏。”
“你哪儿来的手机?”
“玖年刚塞给我的啊。”成箫漫不经心道,“白天的时候节目组不是给了个手机么,他下了个游戏给我玩儿。”
付景明好心提醒:“你就这么坐着打游戏不考虑下收视率?”
成箫抬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唰”一下把冲锋外套拉开了。
这人里面啥也没穿,就这么把腹肌往外一露。
“这下行了吧?”
付景明也不管燕鸣山还拿着夹子呢,拽着他手就往脸上捂:“他妈的我要长针眼了......”
一旁的陆玖年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从凳子上站起来冲这边喊。
“成箫!”
成箫用舌头顶了顶腮帮,抬下巴回道:“五分钟!”
“两分钟!”
游戏里的战况似乎变激烈了,成箫也没顾上回话了,微微坐直了身子,神色严峻。
他手臂线条都绷紧了,眼看马上就要赢了,忽然天降一双惩戒的手,把手机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刚说了就让你打两局。”
成箫惊呼一声跳起来,双手合十:“我草!宝贝儿心肝儿,你先给我......”
陆玖年直接把手机背到身后:“不给。”
“我马上赢了祖宗,我就再玩儿一下!就一下......”
陆玖年看着他挑眉,一字一顿:“不、给。”
成箫心一横,直接上手去夺,但陆玖年转着身子换手躲,无论从左从右还是从上,成箫都抢不回手机。
眼看着再拖这局就要完蛋了,陆玖年还一直笑吟吟看他,冲他释放不知道是挑衅还是调情的信号,成箫呼出口气,直接揽着人肩把人翻了个面推到了墙边,左手拽着陆玖年的手抬高扣在墙上,右手把手机抢了过来。
他随意看了眼还在运行的游戏界面,单手按着语音键放到嘴边:“老婆在,下了不玩儿了。”
语音发出去了,他随意将手机丢进口袋里,大手把陆玖年拦腰拽进自己怀里。
陆玖年后背刚撞上他前胸,他就低头咬上了陆玖年的脖颈,还报复性地磨了磨。
“怎么回事儿,平时你打游戏比我还沉迷呢,今天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不开心?要我哄?”
成箫是真心实意担心,哪成想陆玖年喜笑颜开,转过身“啪”“啪”拍他的肩。
“哪儿能不开心,太争气了你!”
成箫一头雾水看着他莫名其妙由阴转晴的脸,想了半天没摸到头绪,拉着陆玖年的手小心翼翼握了握。
“那......我还能玩儿么?”
陆玖年知道奖品马上到手,这会儿听他说什么都觉得美妙。
“玩儿!敞开了玩儿!”他豪言道。
“哦!”成箫于是顺从地掏出手机,然后......
原地靠陆玖年腿蹲了下来。
“我老婆让我打了,我上了我上了......”
“......”
陆玖年嘴角抽了一抽。
付景明就这么看着陆玖年水灵灵地完成了任务,燕鸣山递到嘴边的肉都不香了。
“这么解决的?”他难以置信,“成箫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真是狗吗??”
他看了看成箫又看了看无甚表情的燕鸣山,艰难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燕鸣山。”
“嗯?”
“你玩儿游戏不?”
燕鸣山皱眉看他,显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胡话。
“没事儿,没事儿。”付景明尴尬笑笑。
片刻后,他像是不死心一样再次开口:“那你玩儿我不......”
他话音还没落,就被燕鸣山塞了片大生菜进嘴里。
“吃饭。”
他们身旁,周弑青将烤好的肉递了过来。
“成箫他们好像不打算过来了,把这个给他俩送过去吧。”
“我去吧。”邹渚清起身,接过了这个活。
周弑青把盘子递给他,侧身给他让了个道让他过去,邹渚清拿着盘子,低头往外走。
为了防止走动的时候滑倒,节目组把烧烤的架子搭在离水池稍远,离躺椅略近的地方。邹渚清要走出去到墙边,就要绕过那排躺椅。
盘子里东西盛地比较满,邹渚清低头看顾着盘子,却没招呼好脚下。一个不小心,他的小腿直接撞上了铁质的椅子。
“嘶......”邹渚清的表情有些狰狞,扶着椅子蹲了下来。
“我去!”付景明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没事......”
他还没站稳呢,有个人比他动作还快,撂下东西就跑了过去。
“疼吗?还能走吗?”周弑青神色紧张。
这一下撞地不轻,肯定是要青了,但其实蹲着缓了会儿邹渚清就过来劲儿了。他平时喜欢玩儿极限运动,撞这一下其实比起他其他受过的伤不算什么,也就是晚上回去抹点药揉一下的事儿。
但他一句“没事儿”快到嘴边,却忽然想起什么来,话紧急转了弯儿。
“感觉不太走得了。”他抿唇看周弑青。
后者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看旁边的躺椅。
“上面都是水。”邹渚清道。
“我抱你回去房间。”周弑青直接拦腰把邹渚清打横抱了起来。
“但我还想吃东西。”
“那回烤架那边坐着?”
邹渚清环着周弑青的脖子点头,非常凑巧和机智地躲过了付景明投过来哀怨的视线。
“心机。”付景明咬牙道。
坐回烤架旁边的邹渚清更是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付景明,付景明手里的签子都要捏碎了。
周弑青如同老父亲一样没停下来的叮嘱,什么不要冲浪了,不要随便走,不要拍打戏,要忌口要代步工具,等周弑青去给陆玖年他们送吃的走了后,付景明才有功夫数落人。
“你就是这么被他养废的?”付景明明嘲暗讽。
邹渚清看着某个一边跟他说话还一边张嘴接受投喂的人,淡淡开口。
“彼此彼此。”
原定的倒一都提前交卷出考场了,马上考试时间都结束了,付景明除了吃了一肚子东西和周弑青邹渚清的狗粮,听了一堆陆玖年讲的圈内八卦和成箫扯着嗓子的“开团开团”以外,可谓是一无所获。
他百般计俩都使过了,故意吃辣椒让自己红唇诱人,刻意盯着燕鸣山的嘴唇战术喝水,他就差没坐在燕鸣山腿上说“亲我!亲我!”了。
然而燕鸣山就跟个冰块儿一样岿然不动,还把他训地老老实实的不敢造次。
眼看着节目组录够素材,打了手势准备收拾收拾下班了,付景明几乎已经要绝望了。
“不是,我不能今天一整天一次也没赢过吧......”他目光呆滞凝视远方,嘴里喃喃念叨。
他身旁坐着的燕鸣山扭头看了他几眼,伸手拉紧了他敞着的领口。
“燕鸣山!”付景明忽然伸手抓住燕鸣山的手腕。
燕鸣山抬眼看他,见他神色激动:“我们对视吧!一分钟!”
付景明视死如归。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了。
他在网上看过,恋人互相对视超过十五秒,要么会哭,要么会互相亲吻。
不过燕鸣山同不同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还没得到回复,付景明自己倒先怂了,他清了清嗓子:“那个,要不算了......”
“好。”燕鸣山忽然道。
付景明愣住了,直到燕鸣山把他的脸掰过来正对着自己,他才回神。
“不是要对视?”
“啊?哦哦......”付景明吸了口气,做足心理建设,抬眼看了过去。
他是抱着一定要勾引到燕鸣山让他亲自己的决心和燕鸣山对视的,但当他眼眶开始有些酸涩时,他才觉察出大事不妙。
他低估了自己的感性,也低估了燕鸣山的眼神。
一直以来燕鸣山给他的感觉从未变过。
是沉默的山海,朝他敞开裂隙的深渊。他难以窥视,又无法远离。
他和燕鸣山有很多次眼神的交汇,痛苦地,相互质问地,又或是满含情欲地,热烈地。
但从未有过这样静默的,平静的注视。
燕鸣山的目光有重量。
并不轻飘飘,有种交付一切的重量。
像是在说我把我仅有的全部都交付于你,等你了解我,等你填满我。
付景明不怕疼不怕苦一步一步走向的深渊,给他开了一盏不会灭的小灯,和一条稳稳当当通往深处的路。
付景明眨了眨眼睛。
一分钟还没过半,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想赢了。
他在燕鸣山面前打不了胜仗,也甘愿为了这个人一次又一次认输。
“燕鸣山,我......”
他想说,他不玩了,想回家,也想小鸟。
他还想说什么来着?
“我爱你。”对,他也想说我爱你。
燕鸣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深的吻落在他唇上,像目光一样带着重量。
闭上眼前,付景明想。
今天晚上的自己还蛮蠢的,又傻又莽撞。
但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一直这样,不计伤痛,不计输赢地追在燕鸣山身后。
等待这个人回头,然后给予他全世界,和他所有的想要。
就像这个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