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知道那导演怎么想的,那种剧本到现在了还会想着让我来拍。”
电话那头,邹渚清语气不快。
“我是拍戏拍的少了,但拜托他了解清楚我是因为有副业了,不是他妈的没戏拍了。”
付景明电话开着免提,手机放在水池边上,正对着浴室镜子敷着面膜。
闻言,他乐道:“怎么了啊,人家故事挺好的啊,我就挺喜欢的啊。”
“就是因为你喜欢才更不对吧。”邹渚清头疼道,“你就喜欢又俗又抓马的剧情。”
“那倒是,这我没法否认。”付景明贴好面膜,弯腰洗手,“不过做梦回到过去这种桥段,让我们邹影帝来演确实屈才了。”
他直起腰,满意地看了眼镜子,漫不经心道:“这得我来演才有人看,你演得太真所以才烂俗,我演那就叫‘我土我爱看’。”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邹渚清冷不丁道。
付景明莫名其妙:“我同意什么了?”
“我把你推荐给这个导演的事。”
“……”
从浴室出来后,付景明麻溜地钻进了被窝,一个劲地往某人怀里挤。
“在看什么?”
燕鸣山抬手把人圈进怀里:“你的新代言照。”
“这才对么。”看着自己官方账号发出来的新照片,付景明满意道,“这么好看的脸动起来干什么,就得定格以后放大一点点欣赏。”
“怎么开始感慨了?”
付景明压了压有些翘边的面膜,吐槽道:“我刚跟邹渚清打电话,他吓唬我让我去演一个做梦穿越的戏。”
“这么怕演戏?”
“怕死了。”付景明撅嘴不悦,“我根本理解不了他们说的角色情绪啊,人物底色啊什么的,我只觉得拍东西念台词太尴尬了,每次都想快点杀青。”
“那我之前给你安排那么多剧去拍,怎么没说不演?”
“因为是你给安排的啊,”付景明甜甜蜜蜜道,“给老公赚钱的事,再苦再累也值得。”
燕鸣山轻笑一声,放下平板掀开被子:“别贫了,睡吧。”
付景明神色一喜,作势就要扑过去。
“纯睡觉。”
“哦……”
付景明神色不一喜。
燕鸣山像观察小动物一样,饶有趣味地看了付景明的神色半天,心情不错。
“把面膜卸了吧,别过夜,对皮肤不好。”
“我不信。我懒得动。”
“我给你洗。”
“那我信一下。”
等洗漱差不多了,燕鸣山关了灯,付景明老老实实上床睡觉。
他俩每天都这么腻歪着睡,付景明像个树袋熊一样扒在燕鸣山身上,燕鸣山也不嫌热,纵着他环着自己。
但今天晚上不知是因为压到了心脏睡得不安稳,还是睡前听邹渚清抱怨了太久那个弱智剧本,他总是翻来覆去,难以安眠。
虽说身体一直处于焦躁的状态,但偏偏他又一直醒不过来,像是被谁强制着不许睁眼一样。
是鬼压床吗?
付景明意识清醒地想。
但很快他就安心下来,毕竟早上燕鸣山会叫他起来的,还会亲亲他,然后把他抱起来去洗漱。
他就这么一直和睡眠作斗争,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
如愿以偿地,有人把他叫了起来。
他的被子被人猛地掀开,一股钻入骨头缝里的寒气直接冻醒了他。
现在不是大夏天吗?
怎么回事?怎么气温像是要入冬了一样……
“还睡呢?你不上学了?”
一道尖锐地女声吵的付景明耳朵生疼,他迷糊地抬眼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付秋白的脸。
蛤?
他揉了揉眼,然后使劲睁开。
“看什么看?”付秋白瞪着他,“刚刚上了一个学期学你就给我整这出是吧?我告诉你,我给你交了学费的,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去上课。”
“算了,我管你去哪儿,爱滚哪儿滚哪儿,今天别在家呆着,有人来。”
“哦……”付景明一边应付着回答,一边暗地掐了自己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胳膊上鲜红的印子,更分不清现在到底是梦还是别的什么了。
他脑子里立刻响起了邹渚清的声音。
“现在这年代谁还觉得做梦穿回过去这种桥段有意思?”
哇……
付景明摸了摸下巴。
现在事情是真的有意思起来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麻溜地穿好衣服,背上包准备出门。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付景明有些恍惚。
这一年在他的记忆里暗淡无色,找不出任何有趣的内容。不单单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也因为这一年时,他还没认识燕鸣山。
他的人生从认识燕鸣山的节点开始一分为二,那之前的无趣乏味到根本不值得回忆,那之后的又鲜明以至于桩桩件件大大小小的事他都刻骨铭记。
不过这真的是他的过去吗?
就,万一这要是平行时空呢?万一这个时空里没有燕鸣山呢?他还能回去吗?如果他回不去,燕鸣山要怎么办?
想到燕鸣山,付景明忽然地就慌乱了起来。
他不知道现在在自己的世界,自己是什么状态,人是在燕鸣山面前还是不在,又是什么状态。
如果找不到他,或者他醒不过来,燕鸣山会疯的吧……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养的健健康康阳阳光光的。
他得回去,对,他得回去……
付景明一边照着回忆往学校的方向走,一边盘算着是要被车撞一下,还是再睡一觉。
他越想越绝望,越想越崩溃,想回去的心达到了极点,几乎想要一头撞在电线杆上了,下一瞬脑袋“嗡”地一下,他脑门直接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不是,谁走路这么不看路啊……”
事实上是他低头走路,但他下意识甩锅,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理亏,有些抱歉地抬头想要道歉,然后在抬眼的一瞬间傻了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校门边,撞上了一个从豪车里出来的学生。
这学生很高,校服熨贴地穿在身上,整整齐齐。头发微微有些遮盖眉眼,显得整个人有点阴郁,但长相又是在是清秀标致,眼角还有一颗泪痣。
这人正神色冷淡地低头看他,眉宇间有不快的意图。
“让开。”
这人显然对他贼喊捉贼的行为十分反感,并毫不掩饰觉得他麻烦,不想搭理他的心思。
“我靠……老公?!”
结婚以后付景明改口改的比谁都快,老公老公的叫习惯了,突然看见燕鸣山的脸,嘴比脑子快,没羞没臊的称呼脱口而出。
燕鸣山的脸立刻黑了下来。
“滚。”
他看向付景明的眼神狠地像是下一秒要杀人。
但付景明可不在乎什么眼神不眼神的。
他早就对燕鸣山各种吓人的气势免疫了,字典里就不带“怕燕鸣山”这个词的。
他现在满眼满脑子全是男高中生版的燕鸣山。
十多年前,还正十六岁的燕鸣山啊……
虽然成熟以后禁欲又有性张力的燕总也挺好的,但这可是男高啊……
这还禁什么欲啊,他都快欲火焚身了,只能一个劲地在默念未成年保护法。
“好久没听你骂我了,有点怀念了,你再多骂两句……”付景明都快星星眼了。
燕鸣山的眼神却从狠毒转向了那种看神经病的惊愕。
他审视地看了付景明两眼,然后确信了这会儿最正确的做法就是离面前的人越远越好,直接抬脚往学校里走了。
“老公……不是,那个,燕鸣山同学你等一下!”
听他忽然叫出自己的名字,燕鸣山扭头时的神色可以用惊悚来形容了。
付景明冲着他笑地灿烂:“同学你现在在几班啊?我下课去找你玩啊?”
燕鸣山扭头就走,加快了步伐。
“我不是变态!我真不是!我就是你未来的老公,我特别喜欢你,好吧虽然怕吓到你但我还是得说我不是喜欢你,是爱你,爱你爱到都穿越时空回来找你了。”
“你别走那么快!你等等我!实在不行你真害怕的话就打我几下?我保证不还手!咱俩在床上没少玩儿这种的,我又不嫌疼!”
“我叫付景明,付出的付,春和景明的景明。你看我们俩名字里都带个ming字多配啊,我……”
“付景明、同学。”
燕鸣山忽然停下脚步,咬着牙扭头看他。
付景明弯着眼,笑眯眯看他。
“咋啦?”
“你有心理上的疾病吗?”
付景明眨了眨眼,竟然真停下来开始琢磨了起来。
“咱俩要真论的话都算有一点吧?但你肯定病的比我严重,我花了好久才养好的呢。”
“你知道吗?我真的超努力的,每天陪睡陪聊陪工作,一天说八百遍我爱你,你后来都能吃苹果了,虽然得是我切好摆盘然后亲自喂才吃得下去……”
燕鸣山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直直把他按到了墙上。
付景明吃痛地皱了皱眉。
后背火辣辣地疼,呼吸也被人限制住了,但他对燕鸣山又太全身心信任,身体的防御机制竟然也都没发作,就那么任凭燕鸣山掐着自己,一下都不带挣扎,就好像死了也没关系。
燕鸣山的神志在看见付景明红了的眼尾后猛地回复,然后如同触电般松开了手。
长时间的窒息让付景明控制不住地流生理性眼泪,几乎是燕鸣山松手的同时,他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呼吸,腿又因为害怕而软下来,一下子往前栽倒。
燕鸣山一惊,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他。
付景明挂环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又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像是在寻求安全感。
燕鸣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亦或者是什么动作。
他刚刚……差点杀了人。
他现在甚至不敢碰付景明,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再干出什么疯事。
此时的付景明心理活动倒没多少。
他在熟悉的怀抱和气息里逐渐平复下来,心想小燕鸣山的手劲儿还是小了些。这事儿交给大燕来,他绝对没这么快缓过来。
他尝试发声,发现自己还能说话,庆幸地趴在燕鸣山耳边小声抱怨。
“宝贝儿,你下手再狠点我就回去见三十的你了。我还没跟现在的你呆够呢。”
燕鸣山的喉结滚动,似是心绪太过复杂,难以整理好什么说出口。
付景明就这么趁人之危,在小燕的怀里蹭来蹭去,吃足了豆腐。
“你……”燕鸣山侧过头,离他稍远了些,看着他道,“傅明翰派你来的?”
“刚刚的事,抱歉。不过你要是以为抓到了我的把柄就能借此让我给出什么或者放弃什么的话,我只能说你做梦。”
“你大可以回去告诉傅明翰。他对我能做的事一无所知,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
燕鸣山有些阴暗地想。
反正他早就觉得上学也好,挣扎着活着也好,都没什么意思,既然傅明翰提早试图扼杀他,他注定什么也没办法得到的话,那不如……
“你不出声想什么呢?”
付景明戳了戳燕鸣山的脸,后者愣了愣。
“什么?”
“我说,”付景明松开了他,有些不悦地掐着腰,“你别把我跟那个臭傻逼放一块儿行吗?把你自己东西跟他相提并论你也不嫌脏的。”
他的东西?
燕鸣山更茫然了。
他的什么东西?
“我不是他派来的,我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真要说的话,我更可能是你自己派来的。”
付景明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情绪不怎么高涨:“我总感觉高中的时候我没好好爱你,我应该再多让你感受到一点我的感情的,说不定早点修成正果呢?”
“估计是长大以后的你也不开心这一点,所以派我回来好好爱你了吧。”
他抬眼,看向一脸呆滞的人,呼出口气道:“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听起来跟有病似的……那、那你就当我是精神病吧!”
他破罐子破摔:“你就当我脑子不正常,出现幻觉,幻觉里跟你谈了五六年的恋爱然后结婚了。”
他站在燕鸣山面前低着头,等着燕鸣山的答复。
说实在的,如果是燕鸣山穿到过去,应该会比他处理的好吧。
他总是身体先于大脑行动,一激动光顾着拽着燕鸣山一通输出了,结果把局面搞的乱七八糟。
他要不现在还是走吧。
燕鸣山万一真觉得他有病,喊人把他拉去关起来怎么办。
哇虽然关起来也不是不……
“好。”
面前的人忽然说话了。
付景明以为自己真的脑子不清醒出现幻觉了。
“你刚刚说话了?”
“嗯。”燕鸣山轻声道,“我说了‘好’。”
“你相信我说的话?”付景明不可思议问道。
燕鸣山却像听到什么好玩的一样,嗤笑一声:“蠢货才信吧。”
“那你……”
“好奇你还能编出什么东西来。”
燕鸣山觉得自己很奇怪。
对于这个满嘴谎话,处事风格莽撞,变态,只有一张脸好看的人,他竟然能生出兴趣来。
付景明身上有一些太奇怪的地方。
比如似乎对他过分地熟悉。
名字、身份、还有不为人知的过往和逆鳞。
又比如对他近乎献祭一样的信任。
他刚刚差点掐死付景明,可这人竟然从头到尾一点点都没有反抗。
就像是盲目相信他一定不会害了他一样。
还有付景明看他的眼神。
好像……
像一只在外面流浪的狗,忽然看见了自己的主人。
雀跃,委屈,安心,渴慕。
一切都太奇怪了,连这个人的漂亮也很奇怪。
就像是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他莫名觉得顺眼,觉得好看。
这样一个人,说和自己谈恋爱,乃至结婚?
他这样的人,会爱人么?会和人步入婚姻么?
“燕鸣山!你看那个人是不是……”
付景明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神色有些着急,甚至僭越地扯住了他的衣角。
燕鸣山看着他的唇一张一合,害怕又紧张的样子,也漂亮。
和这个人步入婚姻么?
“你今天怎么回事?你年轻的时候这么爱走神吗?你快说怎么办啊……”
燕鸣山莫名舔了舔唇。
那样的事也会做么?男人和男人之间……
“老公!!”
付景明慌不择言,急地连惯称都甩了出来。
燕鸣山这下终于是回神了,皱着眉纠正他:“我不管你做梦梦了点什么,总之别这么叫我。”
付景明都快急疯了:“现在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吗?!老师啊!有老师冲我们过来了,我们是跑还是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