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前,我还抱着点希望。
巴黎就那么大一个地方,上档次的酒店也就那么几家,就算我和燕鸣山不在一个地方,再远能远到哪儿去?
等到我坐在客房里打开地图,才发现燕鸣山是真狠得下心,宁可住的差点,也不住的近点。
林梦坐在窗户边,面朝着我,照着手机上程大经纪人发给她的日程,板着脸诵读,好似念经。念完两遍还要我复诵,活脱脱一个小程薇。
“程姐让我交代你,别的事小,和Ville杂志主编见面是重中之重,要你好好准备。”
“哥你也知道,杂志拍摄的选题策划一般都是杂志方决定,很少有让模特或艺人参与核心内容定向的。”
“这次在筹备阶段就叫我们去商讨对接,这是对你十分重视了。我们得拿出十二分的诚意。”
她收起手机,环着臂,模仿程薇的语气。
“国内艺人登上法版杂志的少之又少,你得抓住机会,这说不定是你时尚事业的一个新高点。”
我从床上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胳膊和腿,散漫道:“但我不是演员么?”
小梦没回话,一张脸上写满了“难评”二字。
好吧。我承认。
做模特我天赋犹存,做演员我难堪重任。
但这两者中无论哪一个,我都谈不上热爱。
前者对我来说容易,后者对我来说更有钱赚。思索斟酌后我从前者跳向后者,连心挣扎的过程也没怎么有过。
当初做这个决定时,燕鸣山也没提过反对。对他来说,我的新事业只要足够赚钱,自然对他来说更有价值。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改了想法。
我转头,冲小梦道:“让程姐放心吧。我好好做。”
小梦听我许了承诺,才松下口气来,但还没放松一会儿,见我忽然披了外套往外走,又立刻竖起了全身的警惕。
“哥你去哪儿啊?”
我人都快走出门了,又退了几步,拐回来对着镜子了几下造型。
“今天不是没行程么?我出去找点乐子。”
我这句话把人吓得不清,长久以来的扑克脸都裂了开来。
“你又要去酒吧?!”
我整衣服的手顿了顿。
“……这个好像也行。”
“这个不行!”
小梦蹭地站起来,开回走着,看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扣押我。
“哥你箱子都没拉开呢,东西也没,大晚上的,你出去做什么啊?”
“拉开箱子干什么。”
我扭过头来,重新打量了打量镜子里的人,一边粗略评估着孔雀开屏后的杀伤力度,一边冲小梦道。
“你就坐这儿守着它,等我通知。”
我拉了拉领口,迈步走向门口。
“顺利的话,咱们今晚就换地方睡了。”
我站在巴黎另一端的酒店门口,抬脚往里走。
燕鸣山住在几号房我不清楚,不过我也没打算找过去。我对着酒店大堂拍了张照,点开燕鸣山的微信发了过去,又按灭了屏幕。
我双手插兜在电梯旁边等了会儿,终于等来了要上楼的人。
两个年轻的异国女孩儿结伴,手里掂着大包小包,像是刚刚血拼归来。
我站直了身子,朝她们走过去。
“你好。”我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冲她们道,“请问能帮我个忙吗?”
她们互相看了看,似乎有些激动。
“我想上楼,可是我没有房卡。”
其中一个女孩儿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和另外一个交谈了几句,随即又用英文开口问我。
“你住在这里吗?”
我弯眼笑了笑,冲她们点头。
“是的,”我掏出了手机,从相册里翻出张燕鸣山的照片来,拿给她们看,“我和我的男朋友一起来这里度假。”
“但他可能是睡着了,没回我信息,也没接我的电话。”
我不着痕迹的划掉了燕鸣山的新消息提醒。
女孩儿眼睛亮了亮,拍了拍她的同伴。
“你们见过他?”我试探问道。
女孩儿点了点头,冲我指了指开了门的电梯。
我冲她们道谢,跟着她们一起走进。
女孩儿在电梯上刷了房卡,问我房间在哪一层,我指了指顶层。
“我想先去露天泳池坐一会儿。”
电梯门开了,我正要走下去,其中一个女孩儿拉住了我。
她脸红着指着我,小声道:“很高兴认识你,你很漂亮。”
我笑了起来:“没有你们的心灵美丽,小姐们。”
抬脚,我迈了出去。
“对了。”
“如果碰巧撞见我不人的男朋友,请告诉他我在楼上。”
电梯门关上,我环视了下四周。
虽说是晚上,来法旅游的人们情调不减,这个点了还有在玩水或坐着闲聊的人。
来顶层完全是我一时兴起,我什么装备也没带。
但性质已经起了,夜景和环境氛围又摆在这里,我不沾点水,心里有点痒痒。好在有泳池的地方就有卖泳衣的铺子,丑是丑了点,但我坚信自己能穿出花来。
我钻进厕所换上泳衣,用皮筋把头发盘在脑后,点了杯鸡尾酒,跳进池子里,靠着边缘闭目养神。
我惬意地有些过了头,小风小酒小波浪,我觉得我能原谅全世界。以至于有人扑腾过来溅了人我一脸水花,我也只是睁眼眯着瞥了两眼,又懒懒闭上。
“嗨。”
面前的人还在契而不舍的跟我打招呼。
他叽里咕噜地说着本地的语言,好似料定我能听懂似的,而我觉着脑袋瓜嗡嗡地,抬手比了个休止动作。
“听不懂。我是老外。”
面前红发的男人愣了愣,随即切换了流利的英语。
“抱歉。你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本地人。”
“是吗?”我觉得有些无聊,又打算闭上眼。
“或许这么说很冒犯,但我对你一见钟情。”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对我说过这四个字的人不计其数,我自己都困在这四个字里,多少年没找到过结果,所以不打算用这几个字给任何人打造囚牢。
“但宝贝儿,你不是我喜欢的款。”
我没再坐着,踩着池底站起,面前的男人才发现原来我比他还要高上一点。
通常情况下,自尊心受挫,人就会知难而退。但显然面前的人更加执着一点。
“或许你听说过L’homme 吗?”
“嗯?”我忽然来了点兴致。
男人看了眼我手边的酒,忽然凑近,碰上了我手里的酒杯。
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捏着酒杯的手忽然泄力,任凭面前的人拿走我的杯子。
“事实上,我是个设计师,我为这个品牌工作。”他注视着我,将酒杯放在自己嘴边,“遇见你,我觉得我遇见了今生往后的灵感来源。”
“我可以将你打造成我最棒的艺术品。”
我弯了弯眼,笑着道
“我觉得挺有意思。”
下一瞬,我被人从水里面提溜了出来,力气大到我有些喘不过气。
燕鸣山把我裹在浴袍里,拦腰把我往电梯的方向拽。
我颇有些“恋恋不舍”地扑腾着,在燕鸣山愈发低的气压里冲红发男人摆了摆手。
“帅哥,下次再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