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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他罪孽深重

作者:致哈莉特 当前章节:30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34

说实话,巴黎是一个无比适合我的地方。

你能在奢华典雅的教堂前仔细注视七彩的玻璃圆窗,也能一头扎进维莱特区的垃圾堆。站在塞纳河前,耳朵里应景地放着Le Seine,正要开口感叹两句,就能被流动河水传来的恶臭味给熏死。

美丽与肮脏,浪漫与恶俗。

塞纳河的水在我的血液里流淌,构成着我的模样。

我无比喜欢这里。

至今我也不清楚我的便宜爹是到底是哪国的洋人,没准我真是一半法国人呢?

和杂志社对接完等待拍摄的时间,我短暂的无事可干。

我在这座城市里四处窜,打卡名胜古迹,或者随意泡在哪个咖啡馆里。搭讪漂亮的男女人或被漂亮的男女人搭讪,沾染上乱七八糟的香水气味,再抱着买回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纪念品,回去找燕鸣山。

燕鸣山会皱着眉让我滚去洗澡,把我买的东西看也不看一股脑塞进箱子里,然后坐在床上苦思冥想究竟该怎么处掉这些破烂又不惹毛我这个大麻烦。

如果第二天燕鸣山没有重要行程,我会拉着燕鸣山做到天亮,如果有,我就缠着他让他用法语讲故事给我催眠。

天亮后,一切重演。我寻我的风流,他赚他的钞票。

我想如果一辈子都呆在这里,一遍遍重复在这里的每一天,那我大可算作自己已然抵达天堂。作过的所有恶,肮脏的血统通通获得了主的原谅。

诚然,人都有幻想,也都有抵抗不了的现实。

我是这样,燕鸣山也是这样。

只不过我承认我的束手无策,而燕鸣山则盲信自己能凌驾现实之上,牢牢锁住并占有那个乌托邦。

通常情况下,我会做燕鸣山的共犯,陪他一起欺骗自己,欺骗上帝。

但或许是因为此刻的我正处天堂,爱与正义的纯洁温柔的光辉包裹着我。又或许是我亲爱的朋友跨越时差发给我的信息让我再次想起了现实的残酷。

我忽然好想由从犯变为审判长,看看燕鸣山被羁押拷问的模样。

那天晚上,燕鸣山带我出席Mademoiselle晚宴。

说实话,这是我为数不多并不反感的晚宴。

至少这场晚宴上的憎恶都很纯粹,欲望与野心也都不加遮掩。

瞧不上我的人,在见到我后选择扭头就走再附赠白眼,相中我皮囊的人掏出名片自报家门试图用身家换我入他幕帘。

直到燕鸣山与我“偶遇”后向众人介绍我是他的合作伙伴,金牌摇钱树,我才忽然得到了无数的尊重,变得响当当了起来。

我并不怎么想要他给我的这些好名头。

一个“情人”字眼,我求而不得,他不愿开口。

但即便是威武如燕鸣山,在这场憎恶分明的宴会上也会吃苦头。

燕大少爷吃了假热情真清高的设计师闭门羹,在众目睽睽之下显现出了他的偏执疯狂本色,就像他注资千万一脚踹开巴黎大门一样,抬腿踹开了Mademoiselle首席设计师休息室的房门。

“啊,燕。原来是你。”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笑眯眯地看向燕鸣山,带着伦敦腔用英语和睦地开口,就好像故意令人拦住燕鸣山的人不是他一般,熟络的和后者攀谈。

而燕鸣山了稍有些乱的袖口,缓身坐下,淡笑着回话。

我站在旁边,第一次目睹上位者们的小游戏。

资本和资本的对抗,像是疯子在玩儿过家家。

我听着燕鸣山在三两句话间,从设计师那里要到了两座红酒庄园作为赔偿,又听他极其自然而不生硬地,将话题从品味香醇美酒转移到了品味我身上。

“我先前说过,要带个人过来见你。”

“他吗?”设计师似乎是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抬眼看过来。

“美人啊?”他满意道,“那坐。”

我没对这句有些轻佻的“美人”有什么反应,也站着没动。

“景明。”

燕鸣山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抬头看过去,见他正转过身,冲我伸出了手。

我于是抬脚向他走去,抓住他的手,坐到了他身边。

“Lover?”

燕鸣山松开了我的手。

“Partner.”

他这么回道。

“You know it's ambiguous.”

燕鸣山似乎不愿再与他就这个话题废话,指节轻轻敲打着沙发扶手,咬着英文的字节。

“我说过他与我有紧密的利益关系。”

“知道。所以你来找我,让他发挥价值。”

设计师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但燕,说实话,他看起来苍白极了。我并不想让他做我的缪斯,他一点都不够格。”

设计师用手比划着,试图向燕鸣山解释清楚:“他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瓷器瓶子,但没有颜色,干巴巴的。我很不喜欢这样没有灵魂的模特。”

燕鸣山淡淡道:“那就给他做两套衣服,让巴黎其他有名的设计师喜欢上他。”

英国男人瞥了瞥嘴:“你还真是无情,漂亮的小瓷器也要被你榨干做赚钱工具。”

燕鸣山似乎并不全认同男人的话。

“他被更多的人看到只是早晚的问题。”

很奇怪。

他们谈论着我,试图妆点我,但没有一个人看向我,也没有一个人过问我。

更奇怪的是比起愤怒,我似乎更多的是在茫然。

燕鸣山的所有物,精致而漂亮的我,正在被燕鸣山试图包装,推销给全世界的人来看。

他摘掉我身上属于他的名牌,赋予我价值。

可他面对着我时,依旧说我是他的。

是什么,让你这么相信,解开我的绳子,我不会跑,也不会被抢走掉。

燕鸣山盲目而自大。

是我给了他盲信的资本。

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偏转向了燕鸣山的画。

“你利用你的公司和家族在向我施压,我不得不做,燕。但是请给我一些甜头。”

英国男人合着双手摇了摇,吊儿郎当地“恳求”:“你早年间作的那副画,是你身上少的可怜的艺术细胞的全部集合。相信拥有了它的我,一定能够灵感喷涌。”

“免谈。”燕鸣山回道。

男人死缠烂打:“Please……我绝不会私藏。我在里昂有个不错的私人画廊,我将把它挂在正中央供人欣赏。美丽就是要展示给世界看的,不是么?”

燕鸣山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似乎是他在正常谈话中,最接近不悦的语气。

“我的东西,永远只是我的东西。”

“不一定吧。”

我忽然开口。

我的声音,让房间一瞬间陷入了寂静。

燕鸣山扭头看向我,眼像相并而立的深井。

“小瓷器想发表见解吗?求你劝劝燕,我会为你设计最漂亮的礼服。”

我手持天秤,左边一头放着燕鸣山的自大,右边放着我的盲从。

我看着那杆天秤在燕鸣山眼前慢慢偏倒,重重压向左面。

我判燕鸣山有罪。

“我是说,没什么能一辈子只属于一个人吧?”

他要我自由。

他要我不走。

他罪孽深重。

燕鸣山看着我,我注视着他沉默。

“是么。”

我听他低声道。

“拿走吧。那幅画。”

我不为此忏悔。

不为此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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