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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巴甫洛夫的狗

作者:致哈莉特 当前章节:35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34

燕鸣山对我的包容度前所未有的提高,甚至到了有些放纵的地步。

这是我在一次次不知死活的试探中,得出的结论。

燕鸣山说,我可以在晚自习课间去找他。我于是风雨无阻,每一天都为我的“骚扰”寻一个不同的借口。

一开始我没抱什么别的心思,只是想趁着燕鸣山还没觉得厌烦而改口时,抓住仅有的机会,多和他见上几面。

但两个星期过去、三个星期过去,久到我的借口变得越来越敷衍,是我自己听了都觉得荒谬的地步,燕鸣山却未同我料想般的让我滚蛋。晚上的一个课间成了他为我的独家预留,我只要说我想见他,那他就会来见我。

这成了我得寸进尺的开端。

我开始要求更多。

我对他说,我要在自习结束的时候留在他身边陪他看书,他皱眉不说话,我于是蹲下仰视他,拉着他的袖子说“求求你。”

那之后,我便顺利的获得了燕鸣山后桌座位的使用权,可以在仅有我们两个人的教室里,光明正大地盯着他伏案的背影看。

我又说,想要私藏他用完的草稿本。他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心,明明反感又不解,却在用完了新的本子后,随手丢给了屁股后面坐着的我。

在我提出要在他的画室里面设一个属于我的位子时,他终于露出了厌恶的神情,让我往远了滚。

但彼时的我已然察觉了他对我莫名纵容的事实,于是不加思索毫不犹豫,我掐准时间抱着包到他紧闭的画室门前坐下,一边敲门一边把脑子里所有曾经肖想过的称呼全喊了一遍,在喊到“鸣山哥哥”时,终于被人带着怒意拖了进门。

如果我足够自恋且愚钝,就此判断燕鸣山爱上了我,并为此而欣喜若狂,那么哪怕我永远活在幻想里,至少也能在自我满足中获得幸福。

而事实是对爱意和情感敏锐如我,我察觉得到燕鸣山并不喜欢我。

或者说,他对我特殊的态度,并非出于与我相同的情感。

我在这份特殊中汲取快乐与慰藉,同时也为其辗转反侧。

这种拧巴的心情,我自知没什么人乐意与我感同身受。

但因为我实在是没什么朋友,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也就一个成箫。所以即便清楚他一千一万个不乐意听我跟燕鸣山的那点事儿,我也契而不舍地坚持拿他当树洞。

成箫是个非常合格的树洞。

因为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在乎我在说些什么,还能一边给我一些诸如“啊?”“哦。”“然后呢?”“这样啊。”的回复,一边利索地干他自己的事儿,让我在发泄了倾诉欲的同时,还该死地产生不了一点负罪感。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态度的忽然转变,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我痛苦道。

“是啊。”成箫一手插兜往前走着。

我埋着头跟在他屁股后头。

“说不定他是为了一口气报复个大的回来,但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被人纵容着,再怎么作,都会被兜底的那种?”

“是吗,然后呢?”成箫停下了脚步,弯下了腰。

“我觉得你不会懂的,你的生命里根本就没出现过和你想象中一样美好的人,你知道吗,燕鸣山这样的人,连骂我都让我兴奋,更何况放纵我触碰他的底线了。”

成箫忽然轻笑了声,像是遇上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当然不会认为是他终于对我发自肺腑的小作文起了兴趣。我上前两步跟他并肩,弯腰顺着他目光看。

成箫正冲身前伸着手,一只又瘦又矮的土狗正殷勤地舔着他的手,一双狗狗眼睁地老大,闪着光。

“这不是二狗么。”我不怎么费力便认出了面前的小狗。

“啊,对。”成箫直起身子,一个手重新伸回了兜里。

我左右打量了老老实实蹲在成箫面前的土狗几眼,还是没忍住吐槽:“你起得什么破名。”

明明一副精明的不行的样子,知道怎么讨好人,怎么得寸进尺地从人类那儿要来吃的。

不过也幸亏它足够精明通人性,否则在这所学校,也活不到现在。

私立学校沾染了有钱人的恶癖。上层阶级的人看穷人都嫌脏,更何况是流浪狗流浪猫。

学校里大部分猫狗在被发现时就被针射捕获带走处,二狗能活到现在,还能找着忍喂自己吃的,也是他聪明能躲,也分辨得出好坏人。

我不是个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多数时候,我认为自己对感兴趣意外的事物都颇为冷漠。人的苦厄尚且有许多,更何况是动物。不过是各有各的不易,各有各的挣扎中生存的法则。

倘若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虐猫虐狗,我一定会选择搭救,但主动干预,我还不经常这么做。

成箫则不太一样。

并非是说他心怀大爱,关爱动物,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我更像个冷血生物。但他似乎天生就招这些流浪猫狗喜欢,见到我就跑的二狗,见到他反倒站着不动,冲他频频摇尾巴。

成箫倒也很给面子,见到的次数多了,兜里就备上了火腿肠或者猫条。不过他起名的水平着实糟糕,这儿有个叫“二狗”的,家的院子里还有只叫“要饭”。

我看着他重新蹲下身去,撕开包装,把肠递给了小狗。

看着二狗吃的尽兴,他觉得有意思,我也觉得有意思。

“你没多喜欢这只狗吧?”

“是没多喜欢。”成箫抬手,摸了摸狗头。

“他跑来找你你就喂?”

成箫不怎么在意道:“他老跑着找我,就是认我这个人。喜欢我的狗,我就罩着呗。”

我看着面前一蹲一坐,一人一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成箫摸尽兴了,扭头看我,瞥见我表情时愣了愣,下一瞬明白了什么,笑着冲我道。

“你这是,悟了?”

我睁了睁眼,有些茫然。

“你说,我算他养着的小狗吗?”

“说不好,”成箫不知道又从他兜里的哪儿摸出块儿糖,扔进嘴里,“但反正给你烙上了他的名字。”

狗也好,人也罢。我被燕鸣山划进了属于他的东西的范畴。

因为是他的东西,所以可以容许,可以宽恕,可以放纵。

一时间,我不清楚自己是该快乐,还是该怅然。我不懂,于是我便开口问了。

“那你说,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明明成为燕鸣山的所有物是我一直以来的渴求,但当意识到已经实现时,心却不知为何空了一块儿。空着的那块儿很深,好像想索求再多点什么,根本填不满。

“好事吧。”

成箫看了我两眼,静默片刻后开口道。

“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拥有,有时候是快乐和安全感的全部源泉。”

我其实没明白成箫的话。

他为何用“我们”的字眼,和他嘴里的那种“快乐”和“安全感”。但我却在和燕鸣山越来越多的相处中,逐渐试图品味这句话的要领。

我发现燕鸣山格外喜欢我听话时候的样子。

有时候他因解题而变得烦躁时,会喊我的名字,莫名其妙让我站起来,又莫名其妙让我坐下。在看见我傻着一张脸又站又坐时,会笑几声,心情明明已经变好,却让我别再烦他。

他也喜欢我抬头看他。

他坐着,我趴在他腿边。或他站着,我半蹲着。

这是他最喜欢的两种姿态,每次我以这样的方式跟他聊天,他总是更有耐心一点,也更容易无条件答应我说的话。

燕鸣山还执着于听我剖白对他的一些略显异常的心。

他似乎对我,和我对他产生的情感有一种诡异的探究欲。

不解,却试图像研究课题一般分析和学习。

月考放榜时,我第n次因为他的名列前茅而欣喜若狂,他静静注视着我,然后淡漠开口问我感到快乐的由。

每当他完成一幅新画作,他会看着我沉醉的样子,要我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词汇,来具体描绘出我口中他的“绝顶才华”。

他好像是一个孤傲的神明。

终于舍得在另他愉悦的孤独中,给予一个信徒一瞥。

他对信徒好奇,也愿意赠予信徒一切。他不解信徒的狂热,却喜欢这份崇拜。

我想,对于一个神来说,拥有唯一一个信徒,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倘若忽然有一天,信徒将虔诚目光转向他人,神明要如何迎接忽如其来的寂寥,又如何恢复曾经那份孤高。

由此,我又一次发觉。

或许对燕鸣山来说,我不仅不是可有可无,也已经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不可或缺。

而没有什么道德感的我并不为此感到抱歉。

我恶劣地想。

他可以再多需要我一点,再多依赖我一点,从我身上,再多渴求一点。最好到他舍不得放开我,让我做他戒不掉的烟。

为此,我会乖乖地,温顺地,一天一天伏地安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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