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五年,我正式重回了独居生活。
孤独感依旧时常伴我左右,但好在如今的我找到了绝佳的排遣方式。
我开始喜欢在微博帐号上发日常。
第一次尝试做可乐鸡翅时灾难般的照片,窝在沙发上看自己演的电视剧时拍下的大屏,早晨起来时随手按下快门的自拍……
这些内容都是仅粉丝可见,我自觉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事,不怎么有意思,可粉丝们似乎都觉得稀奇而有意思,每次还没等我刚一发布,就能看见一水的“抢前排”。
“长了二十多岁我就做过一次可乐鸡翅,端给我妈的时候,我妈说你还怪好心嘞,大冬天的给我挖了几块儿碳。”
“付景明看自己电视剧belike:哥的美貌今天依旧稳定发挥。”
“我和解了,美女早晨起床也会水肿啊。”
“回楼上姐妹,但他肿了也依旧是美女。”
“楼上删了吧,我破防了。”
我看着他们或是给予我分享的日常反馈,又或是受我启发联想着自己的生活。这些成为了我情绪价值的来源,恍然间让我觉得我不是独自一个人。
有无数人的生活与我相联,有无数人等着我向他们分享属于我的一切。
我也开始频繁逛超话。
有人用文字拼凑着他们眼中最完美的我,在他们的笔下,我在不同的世界,过着同样耀眼而完美的人生。
有人用画笔勾勒我,复刻他们心中我的美丽。有人用相机记录我,留住我每一个瞬间的笑颜。
喜欢不分形式,不论贵贱。
我在被无数这样的喜欢托举。
粉丝里比较有创作能力的人,被归为“太太”。
我开了小号,有时候也喜欢到各个“太太”那里吹彩虹屁。
我还关注了不少太太的账号,其中有一位画手,我保存了她的每一张同人图。
她笔下的我太好看了,好看的有些不像我。
她总是习惯用暖色调的色彩铺陈,就好像我是什么带给人温暖的太阳。
画里的我总是大笑着,开心着,好像人生中从没有阴霾,永远明媚而阳光。
虽然我自觉和画中的自己相差甚远,但我依旧乐意看。
借用网上的话来讲,就是看了之后我好像回到了我还不是个怨夫的日子。
我不禁想象,能画出这样作品的人,无论男女,应该是个温暖而幸福的人。
直到一天我在一条新帖子下看见一个铁粉的评论。
“太太要注意身体啊,化疗太难受了就断更吧,我们都会等健健康康的你回来的。”
喜欢画阳光明媚的我的画手,是个白血病的患者,今年才16岁。
我不知道我是以怎样的心情,在试图消化这样的事实。
我有些恍惚。
我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有什么资格,能去称为这样的人的灵感源泉,甚至可能是精神支柱。
我身上的闪光点,在我自己看来,还没有她要多。她乐观,坚毅,有那样棒的才华。
而我自卑,自暴自弃,为了一点点爱能够放弃全部的自己。
我到底能为她带去什么?
我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不仅仅是她,我能为正在爱我的人做些什么,我如何回应他们的期待?
这些想法占据了我的大脑,在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拨通了林梦的电话。
“我有个大粉,id应该是‘从上往下数第三支树杈’。你知道她吗?”
“我知道啊,”林梦回的干脆,“她的画很出圈的,我们还跟她约过好几次商稿。”
“能走公司正规渠道联系上她么?我想见她一面。”
话出口,我隐隐有些后悔。
林梦只是我的助,她如果想替我办成这件事,必定要向上请示,或是程薇,或是燕鸣山。
而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我现在都不太想有过多联系,不太想见。
“没事儿,你要是联系不上就算了……”
“我可以啊,能联系上。”
我愣了愣,下意识道:“为什么?”
林梦却忽然支支吾吾起来,半天也没给我个准确解释。
“反正就是,哥你挑一天有空的日子,我来安排就行。”
目的达成,我也不打算再多问。
挂了电话,我开始翻看自己在国内的行程。
离我到法国还有最后的一个多星期,我眼下的工作只剩下一个专访。
如果可以的话,在临走前,我能够和她见上一面。
敲定了日子,我便专心投入专访的准备。
无论如何,眼下的我想干好每一件事。
因为有人在期待着我,我想用心去回应。
这次的专访依旧是朱玉台牵线的。
晚会播出后我为收视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他们抓住机会跟我签下栏目专访,给了大价钱,试图用我的流量来拯救他们一档危在旦夕的节目。
我不是第一次被采访。
我并不是很讨厌这种形式。和需要精心维护人设的一些艺人不同,托燕鸣山的福,比较幸运的能够在虚假横行的娱乐圈里保持自己的真性情。
我从来没避讳过我出身一般,学历不高的事实,也从来不否认我没什么资历和作品。
所以采访对我来说,不过是简单的问答活动,只是一些敏感的话题,诸如下一部作品的时间,或者对其他艺人的评价,我需要事先准备,斟酌回应。
但还是那句话,多谢我背后强大的后台。
忌惮我身后的资本,采访时主持人从来不会抛出让我为难的话题。于是这次我也放松心态,抱着聊天的心思坐到了镜头面前。
可我没想到,这次的问题不仅敏感,而且刁钻。
但凡问点别的,我都不会沉默,可偏偏这次,他问出了圈里人从不敢谈论的,有关我的禁忌。
“景明是在签到NS旗下后才开始走红的吧?”
主持人的提问方式,已经让我敏锐地察觉到些许不对。
“是。”我如实回答。
“外界都说你的成功,和如今的NS老板离不开关系。想问景明你自己怎么看待这种论调呢?”
我没说话,抬眼看着坐在我对面的人。
似乎是发觉我的沉默,主持人更加卖力地询问。
“你如何评价燕鸣山先生呢?以及有许多人说你们的关系不一般,对此你想做出什么回应呢?”
我看见站在场边的林梦表情已经变了,拉着制作人,冷脸说着些什么。她冲我摆手,要我拒绝回答。
我感慨她还是年轻,不知道有些时候,不回答就是默认,拒绝就是实锤。
“我们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我笑着看向镜头。
刚才还有些小骚动的场内,此刻安静的能落针。
“燕总是个……很完美的人。别这么看我,就看看他的条件嘛。”
“长得帅,多金,年纪轻,放在漫画里不是梦情霸总的程度吗?我那么说也不过分吧。”
“他的性格也好,虽然总是冷着脸,但很有原则,也很温柔。”
听我说出“温柔”两个字,场边林梦的脸都绿了。
是了,作为我身边最近的人,平时她没少被燕鸣山递眼刀。
“我和燕总的关系确实不太一般。”我缓缓开口,仔细打量着我说出这句话时,对面人过于激动的神情。
“正如你说的,没有燕总对我的赏识,我现在还不温不火着。燕总对我来说是贵人,是伯乐,是挚友。这种程度,我想没人会说一般。”
我笑着,补上了一句:“燕总订婚时,我还送过新婚祝福呢。没吃上他的喜宴,我也挺可惜的。毕竟我比谁都希望他幸福美满。”
对面的人愣了两下,圆滑转移了话题,我知道这个坎我算是迈过去了。
从演播厅出来,林梦憋着的气松下来,对我的数落一连串。
“哥你是真敢说,一句不一般都快把我吓死了,我就差给燕总打电话了。”
她嘟囔着:“你也真说的出口,燕总结婚你还送祝福呢,你不大闹婚礼现场都是万幸。”
我没忍住乐出声:“那到时候你是站我还是站燕鸣山啊?”
林梦瞥我眼,冷酷道:“我站桌边行吗?我吃饭。”
很奇怪,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着把燕鸣山推开的违心话,放从前的我身上根本就不敢想,而这会儿的我心情虽然也算不上好,但没有特别糟糕。
电梯抵达负一层开了门,我和林梦一前一后走出去,我扭头看着她,开玩笑似地道。
“放心吧,哥肯定不让你为难。”
“哥现在回归海洋池塘大了,说不定等到燕鸣山结婚那会儿,我也站你身边一起吃了,抬手还能敬新郎新娘一杯呢。”
我瞅着林梦一张脸都白了,直愣愣地盯着前头看,没忍住接着逗她。
“你别不信啊,虽然你哥我现在估计是没那么大度,还做不到。不过我在努力啊,假以时日选择成全也不是不可能嘛。”
林梦忽然抬手,“啪”地给了我一下,然后拽着我的胳膊猛地往她身前一拉。
“燕总好。”她中气十足道。
我看着站在我面前,许久不见的人。
他似乎是有点瘦了,但和我无数个梦里的样子没有任何差别。
无论多少次,无论失望成什么样子,见到燕鸣山,我总是控制不住心脏剧烈的跳动,电流由尾椎向上攀升。
然而终究和从前有了些许区别。
现在的我,抑制住了想扑进他怀抱的欲望。
我只是盯着他眼尾的泪痣,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礼貌而温和地弯腰点头,平静地说了声“燕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