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段锦和燕鸣山的事,无论哪个都会让我牵肠挂肚,占据我失联时光的大半。
然而当我真真正正开始集训时,才发现人在极端压迫下,往往分不出丁点心神想别的任何事。
如果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真切体会过集训环境的我,觉得艺考就是千军万马过钢丝。
暗无天日,日复一日。
人分三六九等。
在新的竞争体系下,这种隐则再次被证明了存在。
天赋、金钱、时间、机遇。
在命运的天平上,这些成了优越的砝码。
谁拥有的更多,谁便被标上更高的价格,更胜一筹的价值。
初入课堂时,老师第一眼看见我时一闪而过的惊诧目光,我没错过。
我知道,我比别人多一些天赋。
专业课老师在第一节课结束时留下了我,拍着我的肩膀要我好好努力,说我真的名副其实,是个好苗子。
但我却不懂,为什么我是个好苗子,为什么在最早抵达教室时,也依旧被安排了最偏最靠后的位置。
我也不清楚,再多些加练的时间,能不能敌过那些拿了钱给老师上私课的人。
我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但也有太多别人有,我没有的东西。
压力折磨着我,让我瘦了好多,可站上秤时,耳边的声音每次也依旧只有“还得减。”
但我撑得下去。
比起别人肩上来自各处重千钧的期待,我无疑轻松上不少。
我没什么远大目标,我只想考到一所首都的院校。每离那条线近一点,我就更开心一点。
首周结束后回学校的那天,我和燕鸣山见了面。
他如我所愿,带给我了承诺中的,属于他的东西。
起初我看着这东西,揉了好几下眼睛,始终不愿意确信。
“两块五毛钱?你就给我这个吗?”
我瞪大眼:“这能买什么东西?”
燕鸣山放下手里的书,冷静看向我。
“每天一份的早餐。”他淡淡开口。
我愣住了,一时间忘了回话。
似乎最初的最初,我怀着阴暗心思屡屡纠缠时,每次将强行带给他的早餐放在他课桌里,而每次,他都会放下两块五毛钱。
这是他对我最初的回应,虽然带着明确的抗拒意味,却是我第一次整整意义上和他产生交互,有了联系。
后来我们关系变了味道,连我都快要忘记这段有些糗的事情,没想到燕鸣山还记得。
他瞥了眼我呆愣的神情,话音一转。
“或者,一张回来找我的地铁票钱。”
这话一出,对我的杀伤力不可谓不大。
我张了张嘴,没忍住问他:“我不在的时候,有别人来招惹你了吗?”
“没有。怎么?”
我不信地咂舌,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向他:“你话变得多了,而且都带钩子,特别吊人。谁跟你这么说话让你学会了?”
燕鸣山嗤笑一声,觉得我的话没根据也没道。
“我身边有比你还不正形的人吗?”
“有啊,成箫啊!”话出口,我琢磨了琢磨,自己先笑了,“算了吧,我想不出来他站你面前跟你深情表白的样子。”
往后的每一周,我都会从燕鸣山那儿拿到两块五的伙食费,或者说是路费。
我通通存了起来,压着放在床头,莫名其妙地赋予一堆钞票了些守护符的意味。
我和燕鸣山的联系,马马虎虎地这样维系着,算不上断。但我和段锦,却是实实在在的断了联。
回学校的时候我试着找过他,他要么多半不在办公室让我难觅身影,要么告病在家,总之怎么看怎么蹊跷。
我旁敲侧击的问过燕鸣山原因,但他同我一样茫然,只是说曾在我不在的时候见过段锦,他人状态尚可,还算安好。
我就这么在机构里度过了第一个月,堪堪适应了这样疯狂的节奏,抬眼一看,才发现距离艺考的时间变得很近。
要么说,人在忙起来的时候,时间会变得格外快呢。日子也会变得更有着落,格外安稳些。
那时的我,对自己的自我认知十分不清晰。
例如我明明拿着堪比小说的人设剧本,喜欢上在云端上的那种人,结交着各个身世坎坷的朋友,却还幻想自己能有风平浪静的平凡生活,阖家包饺子的团圆结局。
一个月的集训过去,我拥有了短暂的三天周中假期。
相较于其他人选择在家睡上三四天觉来缓解一天五小时睡眠的痛苦,我果断地决定回学校上三天学。
能见到燕鸣山,对我来说就是身和心的最大慰藉。
回去的第一天,我就同往常一样,一放了自习,就往燕鸣山的教室走。
燕鸣山再次换了班级,从原来的名校尖子班,被调到了首都大学冲刺班。换言之,就是尖子中的尖子,潜力股里的潜力股。
开心之余,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个班的人数太少,班型原因,教室也非常之小。
而且里头的人,全都是个中卷王,只有比燕鸣山走的还晚的人,见不到一个铃声落了就抬屁股走人的主。
我于是再没办法堂而皇之霸占燕鸣山身前的专座,也不敢再过多耽误他的时间,和燕鸣山约定每次叫他出来几分钟,看完他几眼我就走。
约定时间前几分钟,我到了我们平时会见面的走廊尽头。
因为装了灭火器,那里有个小小的拐角,不大,只能容得下几个人的身形,我第一眼看见它时,就锁定了它为我和燕鸣山“幽会”的最佳场所。
平日里没什么人会注意它,更没什么人会想着征用。然而眼下的我,却因那里传来的骚动而驻足。
拐角里明显有人,还不止一个。
应当超过了四个人,男女都有。
我听到有些重的声响,应该是谁被生生丢到了墙上,下一瞬,仿佛要印证我猜想般地,一个人影靠着墙滑了下俩。
我看到头发散落,于是知道恐怕挨欺负的是个女生。
多管闲事的事我很少做,但偏偏这次他们挑错了地方,简直像是亵渎我的幽会圣地,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我没放轻步伐,直接迈步走了过去。
拐角的骚动在听到我的脚步声时停了下来,一片寂静中透露着他们的警惕。
我双手插兜,绕过拐角,低头一看,却发现坐在地上的人我分明认识。
“单霖?”我有些惊诧?
地上的人低着头,没看我,也没回话。
“付景明?你要管闲事?”
单霖身前站着几个人,出乎我意料地,这些人的脸我也并不陌生。
不多久前,我还看着他们一口一个单霖是天才的夸奖,为首的女孩儿,曾经还在窗口和我搭过话,那时的她坐在单霖身后,满眼都是莫名其妙的骄傲神色。
“我管过的闲事还算少啊?闪开点,我懒得动手。”
既然是熟人,我没由不帮。
况且我知道,面前这些优等生公子哥,和曾经我交过手的那些货色完全不一样。
这些人惜命的很,也知道我不惜命的很,根本不可能和我动手,只会给自己省点麻烦,找下次我不在的时候再全盘重演。更何况,我还和燕鸣山明摆着的关系匪浅。
“晦气,一天遇见俩。走吧。”那个女孩儿瞪了我们两眼,然后转身甩手,大大咧咧带着几个人离开。
我看着人走远,然后冲单霖伸了手。
“没事儿吧?”我开口,小声问道。
下一瞬,地上的人“啪”地打掉了我的手。
她扶着地迅速起身,转身跑开。面容隐匿在长发里,我看不清神色。
我觉得奇怪。
那些人不应该都是拥护单霖的“信徒”吗?据我所知,单家应该比他们中的任何一家都有权势。
哪怕是集团内部吵了架,怎么看,单霖都不像是会被欺负的那一个。
我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没想出结果,回神前,手腕却被人大力拽了住。
“诶诶!”我踉跄了两步,摔到了燕鸣山胸口前。
燕鸣山扶着我的肩让我站稳了,手却没撒开。
“发什么呆?没看见我过来?”
我这才回神,拍了拍胸口。
“没看见……你也太神出鬼没了。”
我半开玩笑的口吻并没有让燕鸣山紧绷的神色好上些许,我看着他的脸色,这才琢磨出他今天也不太寻常。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燕鸣山冷声冲我道:“为什么没打电话?”
我眨了眨眼,觉得有点冤枉:“我每天都打啊,哪天漏了……”
“上周周二晚上。”
我歪着脑袋,拼命回想长达一个星期前的形成,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似乎真是少了一天。
“周三早上有小考,我应该是熬夜练功健身给忘了……”
他没再说话,然而脸色也没有变好。
我有些头疼。
燕鸣山最近有些让我难以应付的变化。
他很奇怪地话变多了许多,也多了些活人味,虽说依旧算不上好听。
但于此同时地,他对我的偏执和掌控欲似乎也到达了一个新巅峰。
明明接不到我的电话,他却要求我每天下课给他打一通电话过去。每周回学校的那一天,他会要我带上我的小钱包,数他给我的钱有没有少了几张,少了的话,又会逼问我拿他的宝贝钱去做了什么。
起初我以为,分离可能只会影响到我一个人,毕竟全心全意投入了感情的人只有我一个,想念是什么滋味,也应当只有我才能懂。
然而燕鸣山却表露出比我更加多的不安,就好像小孩子钟爱的什么东西被人拿走了不在眼前了,见不到多久,他就要慌张崩溃多久。
他的这种状态我清楚缘由,却不知何解。只能在短暂和他见面的时候多跟他说上些“我才不会跑呢”“打死我都不会离开你”这种讨他欢心的话,任凭谁听了都像是渣男画大饼,燕鸣山却特别受用。
“再撑上几个月,我就跟你到首都了。到时候我们住一起。”
我趁着他防线脆弱,得寸进尺。
“你想的挺美。”燕鸣山无孔不入。
我耷拉下来一双耳朵,故作难过:“那我考过去的意义是什么?”
燕鸣山似乎直气壮:“因为你得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我笑了笑,插科打诨地说了些胡话,又把机构那些脑残老师同学都骂了个遍,这才算是短暂地活过来。
如果不是燕鸣山不许,我真想冲上去埋他怀里,狠狠吸几口充个电。
“对了,”分开之前,我忽然想到了刚才在这里发生过的事,开口问道,“你知道单霖最近怎么了吗?我刚刚看到她被人找麻烦。”
燕鸣山似乎并不多惊讶,一边往回走,一边对我道:“最近单家出了点事,应该是有变动。”
“哦,”我不怎么懂地点了点头,“严重吗?”
燕鸣山也没了准确消息:“不知道。”
我暗暗唏嘘,墙倒众人推,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具象化也算是摆在了我面前。
曾经吹捧你,围着你阿谀奉承的人,转眼也能露出最憎恶你的面孔,把曾经那些嫉妒却不敢表现的嘴脸彻彻底底露出来,转化为浓浓恶意。
“希望没事吧,”我随口道,“毕竟关系还不错。”
燕鸣山似乎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听我这么说,没做什么回答。
我想了想,提了个最近的大事。
“明天运动会是下午开始对不?”
“对。”燕鸣山肯定道。
我有些无语。
“如果不是上面派人来查综合素质教育,也不会办啊。现在好了,办,但就办半天,这算怎么回事。”
燕鸣山没说话,但神色默认。
“你要参加项目吗?”
我看着他摇头。
眼睛一弯,我拍手叫好:“这就对了!天大地大不如我宝宝的身体最大!”
“原来你那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拼法我真是看不下去,差点把命给跑没了。”
在我的耳提面命下,燕鸣山没有从前那么歇斯底里地拼命了,偶尔会偷偷懒,虽然都是在我的纠缠之下放弃的。
“我也不参加,”我往前蹦了几步,倒过来退着走,边看他边道,“不过我干坐着又不学习,也没什么意思,就报了志愿者。”
燕鸣山却皱了皱眉:“你当就当,不过别到处乱跑。”
我暗暗感叹他看我看得严密程度,悻悻应声。
“我就在你呆着的那片区域下头,我不跑,不跑。”
第二天整个上午我都趴着睡了过去,直到下午解放的铃声一响,我才伸了懒腰清醒过来。
学生们哀声哉道,被老师赶着到了操场看台上坐好,又一个个手里拿着习题册,头也不愿意抬一下。
相较他们,我显然更能体会到运动会的乐趣。
好久没感受到体育赛事趣味竞争的快感,我显得有些兴奋,穿着红马甲,在场边看得起劲。
燕鸣山就坐在我在的位置上方的看台。
或许是为了方便看到我,他坐在了第一排。到底容不容易看到我我不清楚,不过确实是让许多路过想要看他的人占了便宜,一时间我有点想找个布把他的脸给盖起来。
完全能享受运动会乐趣的人显然不止我一个。
我在长跑的运动员候场区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骚包地很,生怕别人不知道姓名。
“成箫!”
我扯着嗓子喊。
成二少耳朵好,我隔着老远也能听到,他扭过来,见是我,冲我疯狂打着手势。
“什么?”我试图让他直接告诉我意图。
但耳朵好的成二少显然嗓门不够好,喊了半天也没能让我听清内容,倒是让我们俩诡异地互相伸着头的姿势吸引了一路人的注意力。
我扭头,小心翼翼看了眼看台上的人。
燕鸣山正塞着耳塞,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我舔了舔唇,试探着往前迈了几步。
然后。
撒腿往成箫在地方向跑。
等到了地方,我气还没喘直,先给了面前的人背上一巴掌。
“有屁快放!我得赶紧回去!”
成箫冲我伸了胳膊,指着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兄弟,救救我吧。我快冻死了。”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遵循和面前人相处时先骂后说事的原则,率先送上了句“神经病”。
“入秋了都,你为了烧包穿大裤衩紧身短袖,不冻死你冻死谁?”
“你不是志愿者吗?帮我回去拿件衣服。”
“燕鸣山有多的,我拿给你。”
成箫脸色憋的难受,片刻后挤出一句话。
“也行。”
小事一桩,解决了。
我嘚瑟转身,准备回去老实呆着。下一瞬便听到某人犯贱的声音。
“只要你不嫌燕鸣山的衣服从此以后就沾上我的味儿了就行。”
“操……”
我黑着脸,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教学楼跑。
成箫的教室在D教学楼5楼。我扶着楼梯扶杆气喘虚虚地爬了上去,一边爬,一边在心里把成箫祖宗八倍都骂了一遍。
燕鸣山或许已经发现我人没影了,又或许没有。但想起他之前一遍遍叫我不要乱跑,还是加快了步伐,并事先在脑子里搜寻能够用来开脱的借口。
志愿者在运动会当天被允许携带手机相互联系,而成箫本身就天天偷摸带着备用机,我打了个电话,让他实时通话着,指引我从他书桌里搜刮出他要的东西来。
拿到外套,我一边和他闲聊,一边往楼下走。
还未迈下楼梯,却率先看见了往上迈的人头。
我惊了惊,下意识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单霖?你是去……”
她没有看我。
像是听不到我说话似的,她直直向楼上走。
“怎么了?”对话那头,成箫疑惑问道。
“没事儿,”我有些不解地转头,自我宽慰,“就是刚刚遇到单霖了,她应该是往楼上去了。”
我没太在意,一个一个台阶往下迈。
“不对……不对!”
听筒的对面,成箫忽然大声冲我喊道。
“我打电话叫人,你快跟上去!快!”
我被他吼地脑子一震,随机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哪儿还有楼可上?
5楼已经是D教的最顶层了!
再往上走,就是天台。
D教的天台最近在施工,为了方便施工队运作,把封着的门打了开来。
而单霖,现在就冲着那道门去!
我联想到方才她那张一闪而过的,略微惨白,神采全无的脸,心脏疯狂剧烈地跳动。
来不及多想,我抬脚,立刻跟了上去。
冲破门,天台的冷风冲我扑面刮过来。
单霖站在天台的中心,正一步步往边缘迈。
“单霖!”
我不敢妄动上前,只能试图喊住她。
她听到声音,停下了脚步。
“又是你啊。”
她转过身来。
我却心脏几乎停跳。
她一脚迈在了天台的边缘,另一只脚落在台子上,正拧着身子看向我。
“对,又是我。”我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你这几天老是不跟我打招呼,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她笑了笑,偏过了头,像是在看这里距地下有多高。
“我没有啊。”
性子烈得很的女生,第一次说话这样柔声柔气。
“你对我没意见就好。”
“我没有,”我想也不想,“我们不是朋友么?”
这句话出,她很轻地笑了笑。她好单薄,瘦得像会被天台的大风刮走。
“谁要和你这种什么背景都没有的人做朋友。”
冷风吹得我脸有些僵,牙也疼。
“不是就不是,不过我们能下去说吗?这儿真的好冷。”
她却转过了身,面向了楼下。
“冷吗?”她轻声开口,“我觉得还好。”
静默片刻,她忽然再次出声。
“还是有点冷的,还是有点的……”
她再次扭过来,朝着我。
我于是看到了她脸上密布的泪痕。
“付景明,我跟你讲哦。”
“我们家破产了。”
她沿着天台的边缘走着,轻巧地像是翩飞的蝴蝶。
“你这种人是不是这辈子都对破产没什么概念啊?”
她忽然站定。
边哭边笑,样子让我心惊。
“就是忽然之间,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有……”
我下意识觉得不对,身体动作先于思考,朝她的方向冲了过去。
“好冷啊……”
她张开了双臂。
“跳下去就不冷了吧。”
她要飞走了。
我拼了命朝她的方向赶,在最后时刻,惊险地抓住了她的袖口。
眼看衣袖就要被扯断,我腰上使力,用双手去拉她的胳膊,终于稳稳拽住了她。
“别松手,千万别松手,故奶奶我求你……”
单霖抬头看着我,发丝在空中飞舞,抽在她脸上,留下比泪痕还要触目惊心的印记。
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垂着身子,任凭我摆布。
我将她拉上来,她就能活,倘若我松手,她也从容。
我庆幸她并没有想着反抗我,松了口气,双手使着力。
“我他妈对破产有概念啊!我妈就是你这种大小姐破产来得,现在也没死,有儿子有相好的,你才18岁啊!”
“你拉紧我好不好?我把你拽上来,上来了,一切就都好说了……”
单霖崩溃地大哭,我看到她的左手伸向了我。
我心中大喜,准备用手接过,下一瞬,一阵狂风刮来,吹倒了我身边的铁架。
然后重重砸到了我的腰上。
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让我卸了全身的力气,可我还记得不能松手。
然而后果来得如此可怕,让我在生死关头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到这种地步。
我整个人随着单霖的重量猛地向楼下摔落。
那一刻,我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只想着一个人的名字。
燕鸣山。
而仿佛是感召到我呼唤似的,阳台的门忽地响了。
我想的人,他真的来了。
“付景明!!!”
我看到燕鸣山朝我飞奔而来,拼尽全力想要抓住我。
而我递过去的手,只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
然后和我想念的温度错过。
我想,我真的挺混蛋的。
他明明说过,最讨厌看着自己的东西消失,又无能为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