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宣淫。
在这件事上,我颇具天赋,经验富足。
然而我第一次觉得无法承受。
无法承受燕鸣山不再压抑克制的,疯狂地索取,更无法承受他向我倾注的而来的情感。
恨,怨。
后悔,迷,不甘。
欲望,期待,喜欢。
它们激烈,却复杂而凌乱。
燕鸣山不清他们,也辨别不了。于是尽数藏起来,在经年之后,一股脑喂给我品尝。
我想,燕鸣山不懂平凡的爱是什么。
他也不懂他拥有的所有,只对我才能产生的情感。
但这些情绪扭曲着抱合为一,成了心脏的形状。
倘若这样的“心”只为我跳动,算不算一种扭曲又病态的爱情?
从爱上燕鸣山开始,我不断修剪自己,包装成他爱的模样,像是强行要将自己塞进一个与自己不匹的模具中,以此作为留在他身边的筹码。
我曾以为我将一生如此,却看见了如今他为我,强行揉捏情绪,使其化为拙劣的“爱”的模样。
他的我的呼吸。
他的我的温度。
再次交融,像隔了世纪。
我们同昨日一般缠绵。
灵魂却第一次互相触碰。
窗帘再次被拉开时,我抬手挡住射进来的光线。
燕鸣山身上披着衬衫,没有系紧,转身朝向我时,我能看到他腰腹上的,我留下的伤痕。
我揉了揉眼,掀开被子。不着一物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下,或是谁的视线下,我也毫不在意。
我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肚子。
燕鸣山注意到我的动作,走了过来,坐回床上,伸手盖住了我的手背。
“酸?”
我摇头的力气都没多少。
“饿。”我回道。
“那起来。”他说着,向我伸手。
我偏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意味鲜明。
个王八蛋还好意思让我起床?
就好像我拉着他的手就起得来了一样。
我半抵抗地闭上了眼。
然后预料之中的,床陷下去了一大块。紧接着,燕鸣山掂小孩儿一样把我拦腰从床上抱了起来,稳稳当当放在了地上。
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再矫情,扒拉着他的肩往门外走去。
谁来做饭这个问题显而易见。
燕鸣山进了厨房,我在外面等着投喂。
凳子太硬我坐不下去,我靠着餐桌,把被燕鸣山强制关机的手机开开,随意地刷着消息。
打头阵的是Rochecauld对我的狂轰乱炸,无非是电话短信一连串,质问我怎么还没到Eden的工作室去。
我漫不经心地编着谎话随意应付,回了话,顺手刷了几篇有关昨天的新闻报道。
在我高调宣布转赠天价拍品时,有关我和Rochecauld的传闻愈演愈烈。
起初我在看见造谣我和我亲爹暧昧关系的帖子时,还直犯膈应。时至今日,我已然进化,看着觉得乐呵,有时候看到离谱的要死的,还会公然转发给Rochecauld。
不过这次倒终于有聪明人从Rochecauld声势浩大的动作中推测出了蛛丝马迹,猜测起了我和Rochecauld家族的关联。
我的身世公开已然提上日程,就差一个最好的契机。
我饶有兴味地又刷了会儿,听到厨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燕鸣山简单的做了两份三明治,按照我的习惯切成了几个小三角,放在盘子里。
我坐不下来,燕鸣山于是伸手投喂。
我一边耍手机,一边机械地张嘴,咬过他递到我嘴边的三明治切片。
这么和谐的氛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难得。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从前在西苑的日子。
燕鸣山似乎也这么觉得,我能从他面无表情的神色中看出他眉眼的松动,他心情不错,只有我看得明白。
注意力没放在别的东西身上,燕鸣山揽过我的腰我也没在意,莫名其妙便坐到了他腿上,靠在他怀里。
我对这种姿势不陌生,挪了挪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把燕鸣山当人形支架用。
熟悉的一切回归,燕鸣山十分满足。不过他似乎对我的头发颇有微词,毕竟往常他总喜欢捏着几缕在手里把玩。
“头发染回来吧,重新再留长。”
我头也没抬,脱口道:“不要。”
环抱着我的身躯一瞬间僵了僵,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
“以前那个样子限制我硬照拍摄类型了,更何况,我头发颜色原本就那样,我不想染成不像我的样子了,伤头皮。”
我变了。
不再会为爱卑躬屈膝扭曲自己。
我放下手机,抬头看向燕鸣山,不知道他会对此作何反应。
出乎我意料地,燕鸣山只是怔了片刻,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那就不染了。”
他也变了。
或多或少,我的意愿成了凌驾于他喜好至上的,第二个能够支配他行径的东西。
我冲他笑了笑,奖励般地亲了他脸颊一口。
这种过于“含蓄”的表达方式在我和燕鸣山之间鲜少出现,大多时候,我们总是激烈地,以让彼此窒息为目标。
亲吻脸颊,不带情欲,纯粹是喜爱。像是看到了小猫小狗,或是别的可爱的东西所流露出的那种情感。是太过“恋爱”化的存在。
这让燕鸣山多少有些不自在,放在从前,他一定会面无表情冲我说,这次算了,不要再有下次。而眼下燕鸣山只是揽紧了我的腰,没多说什么。
“你没什么想说的?”
燕鸣山微微侧了头,对上我的目光。
“针对什么?”
“针对我刚刚的举动。”
他许久没说话。
我静静等着。
我知道,此时燕鸣山的沉默与以往带着抵抗意味的不同。
他只是在组织语言,试图描述自己的感受,尽管这对他来说有些困难。
“我不解。”半天过后,他憋出这么一句。
我无奈叹了口气。
没事,慢慢来么。
我正要开口安慰,却听燕鸣山慢慢悠悠补上了另外一句。
“但我不讨厌。”
我眨了眨眼,随即欣喜若狂。
我抱着他的脖子,开心地又在他脸上啃了一口。
“不解没事,我告诉你。”
“这是觉得你可爱的意思。”
燕鸣山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是么。”
他默默接受了我略显清奇的解释。
世界上恐怕难有第二个会觉得燕鸣山可爱的人,显然在这个世界的恋爱脑中,我强得可怕。
我正对这个“新鲜”的燕鸣山爱不释手,还没腻歪够,手里的电话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对来电人的身份一点也不意外。
我没避讳燕鸣山,抬手点了接通。
“喂?”
“再给我编肠胃炎这种谎话你试试?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摸了摸鼻头,有些心虚。
但其实……肠胃炎也不算完全撒谎吧?
我屁股到现在还疼着呢。
“得得得,别催了。我现在过去。”
我一边说,一边撑着桌子,打算从燕鸣山身上起来。
我冲桌子借力,然后跳……
然后依旧稳稳当当坐在燕鸣山腿上。
我抬头对上燕鸣山似乎要杀人的眼光,这才想起来我和Rochecauld在他眼里,着实不算清白。
然而我看着燕鸣山的眼睛,没解释,也没笑。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开口。
“松手。”
他口吻冰冷:“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不可能。”
“但我就是一定要去找他呢?”我语气不善,眯着眼看他,“Rochecauld能带给我很多东西,百利无一害。”
“资源,代言,地位。Rochecauld的家族强大的族谱人际,对我,甚至对你都有帮助。”
“我和Rochecauld的关系,不会影响到我和你的关系。”
“我依旧可以每天从你床上醒过来,陪你做你爱做的所有事,我们之间什么也不会变,都像从前那样。”
我轻声道:“这种逻辑,不是分明没有问题么?就像你曾经决定结婚一样。”
燕鸣山抓着我的手轻微的松动了松动。
很显然,我的话对他造成了一定冲击。
他找不到我话里的漏洞。
这番话完美符合他思维模式,是正确而无可指摘的。
于是他便不明白此时此刻由他内心涌上的酸涩,到底源头在何。
我就是要他体会这种酸涩。
“在想什么?”
我勾着他的衣领,淡淡开口。
他喉结滚动,声音很沉。
“我很疑惑。”
我轻轻笑了声,没有回话。
指尖划过锁骨,停在他的胸口。我点了点心脏的位置。
“很难受?”
燕鸣山眸光闪了闪。
我的手忽然挪开,掰上他的手腕,一点一点地拽开他扣紧我的五指,拉着他远离。
“记清楚点,在听说你要和别人结婚时,我每分每秒,都这么难受。”
我看着燕鸣山一瞬间动摇的眼神,报复的快感姗姗来迟。
趁他失神,我从他怀里跳下来,有些一瘸一拐的往门口走。
这么两三句话,够燕鸣山琢磨的。
但把人欺负狠了我也不忍心,当务之急,是赶紧催着Rochecauld给我公开身份,省得燕鸣山这种内耗人停不下想东想西。
我走到门口,按下门把准备出门。
下一瞬,客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闭着眼都知道是谁。
手腕被人抓住,我叹气,感叹要真想改变燕鸣山的偏执,果然不在一朝一夕。
然而面前的人神色却不似我脑补地那般凶,反倒异常平静。
他按住呆愣地我的脖颈,然后贴到了我的脸侧。
轻轻在上面落一吻。
我如遭雷击,他却好整以暇,胜券在握。
“没在夸你可爱。你可恨的很。”
他聪明异常,我一直清楚。
明白了这种亲昵的亲吻中非情色的特殊爱恋含义,他站在我面前,样子像是正牌恋人,正宫皇后。
“是告诉你别玩儿太晚。”
“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