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门前招惹燕鸣山的后果,便是报复的目的没达成,还反被招惹了一身的火。
哪怕到了Eden工作室,我整个人也还是晕乎乎的状态。
我在他那里呆了一天,时隔多年再次做回了学生。然而和从前的我一样,现在的我依旧是个令人头疼的学渣。
说不好是不是和我晕乎乎的状态有关,Eden摊开布匹,在我面前讲着论知识的时候,即便我十分努力去消化,也依旧抵不过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Eden人看起来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脾气也不怎么好,教学起来却异常耐心。但即便是如此,一整天下来,指着我不知道骂了多少回。
等到Rochecauld一通电话打给我,说要过来视察工作时,Eden已经没有力气再冲我喊什么了,一个人缩在沙发上看杂志。
我凑过去强行搭话,他也只是瞥了我几眼,恶狠狠咬牙,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句“褥子布克叫爷!”
Rochecauld显然没有料到过这种故事走向,进门的时候,下巴仰得很高,像是料定了我已然用杰出的天赋征服了整个工作室的人。
等到Eden从沙发上跳起来冲他控诉我对他进行的长达一整天的折磨后,天才设计师脸都绿了,再不复刚进门时的趾高气昂,一脸无所谓地和Eden对线,扬言绝对是他教的不好。
转头出了门,便宜老爹把我拽到楼梯口,对着我逼问。
“你怎么回事儿?”
“我就是……听不太进去,也听不太懂。”
当一切问题过于论化和抽象化时,我很难抽出心思去解。
Rochecauld张了张嘴,似乎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你老实告诉我,你上学的时候一般都考多少分?”
我想了想,不加夸张意味,真诚道。
“英语语文好一点,一百多分吧,其他的……五六十?”
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到本就风流倜傥风韵犹存的中年设计师头发忽然白了一大把,背也佝偻了下去,像是被生活压垮。
“怎么会呢……”Rochecauld听起来生无可恋,“我16岁上的意大利最好的设计学院,19岁就毕业,全a满绩……”
我一手插兜,摸了摸鼻子。
或许只能怪付秋白那一半不怎么样的基因了。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安慰老父亲。
“虽然我是学渣,但我谈对象都谈状元的。”
这我可就一点不心虚了。
燕鸣山是当年高考的省科状元,余泽虽然人不怎么样,但似乎也是他们地级市那年第一名考出去的。
Rochecauld眉毛都气翘了,嚷嚷道:“我管他们干屁啊!是你继承我家业还是他们?”
“现在好了,设计你学不成了,公司更别提,要是交给你,第二年就能给我干破产。”
我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在金主亲爹面前的价值正极剧下降,不久前这老家伙似乎还以为给自己找了个好退路,到现在才逐渐看清我啃老族的真面目。
我连忙了表情,笑地温情谄媚,试图打并没有多有用的感情牌。
“爸~”
我拐着Rochecauld的胳膊,靠着他往外走。
“吃糖不?”我从兜里掏出刚刚从Eden工作室前台顺出来的棒棒糖,伸到他嘴边。
Rochecauld不为所动,我丝滑地把糖塞进自己嘴里。
“人各有所专,我真不是靠本事吃饭的人,我是靠脸的啊。”
我一边拍他胸脯,一边画大饼。
“但你放心,你儿子通透着呢。人吧,毕竟都有人老珠黄的那一天。等到了我靠脸也吃不动饭的时候,我肯定早早给咱俩都找好退路。”
Rochecauld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能有什么好退路。”
我莫名其妙骄傲了起来:“我找男人的本事行啊。”
我意在胡搅蛮缠插科打诨,贱兮兮地笑,说的话也不要脸起来。
“你等着吧,等我给你找个金龟xu……”
我拐着的人忽然停下脚步,连带着我也差点因为急刹车一脚绊倒。
“你干嘛?”我莫名其妙道。
Rochecauld扭头,冷笑着看我道。
“扭头吧。”
“你的‘金龟婿’来了。”
我叼着棒棒糖,站在两道人影中间。
燕鸣山发消息给我,说要来接我的时候,我还在被Eden按着摸布。
燕鸣山从前很少主动给我发信息,我们又分开了快一年的时光,所以我完全没想过看手机,一天下来除了早上出门时晕乎乎的感觉一直在持续,竟然快忘记家里还蹲着个人。
所以当燕鸣山黑着脸赶到Eden工作室楼下时,看到的就是一无所知的我,一脸谄媚地贴着冷脸的Rochecauld。
某人二话不说,上手拉着我就要把我带走,我亲爹自然不乐意,抓着我另一只手。
我就这么面无表情被俩人扯来扯去,然后忍无可忍地一人给了一巴掌,两边全松手,这才造就了如今三足鼎立的场面。
嘬了口糖,我顶了顶腮帮,做了决定。
“我跟老头走。”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都变了脸色。
“叫谁老头呢?!”
“不可能。”
我没管破防跳脚的Rochecauld,转过身,抬手推在燕鸣山的胸口。
燕鸣山看我的眼神深邃地可怕。
“我说了,要你早点回来。”
我笑了笑,冲他道:“我好像也没同意?”
面前的人皱了眉,还想开口说什么,我抬手,将自己叼着的棒棒糖丢进了他嘴里,堵上了他要说的话。
“还是那句话,如果我非要和他走呢?刨除我们之前有过得一切,我要是过够了在你身边的生活,又舍不得你,就是想两边都占呢?”
我承认,我说这话就是为了激怒燕鸣山。
早晨出门前,我也和他说了差不多的话。
我想让他知道我曾经对他的感情,那些近乎舍我的奉献,那样不求回报的守望。
我不求他能够解,但他至少要明白这些感情有多重。
对我来说又有多难。
我没期望得到燕鸣山的回答。
我盼着他和早晨一样,沉默就好,然后思考。
就像他说过的,他很聪明。我有耐心。
所以我没想过燕鸣山会这样说。
会这样,近乎一退再退,没有底线。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
我愣了愣。
“什么?”
这句话似乎用光了燕鸣山所有的忍耐力,以至于再次开口对他来说都如此困难。
“我说,如果这是你真正想要的生活。就可以。”
“但,别彻底离开我。”
他手里还拿着我整蛊般塞给他的糖,有些滑稽。
姿态是极具侵略性的,言语间却只剩下妥协。
先前的想法并非我的错觉。
燕鸣山真的已经,或者说正在学着,将我的想法,我的意愿,放在比他的欲望更高的位置。
哪怕会让他厌恶,会让他不适,甚至会让他抓狂。
我可以不按照他的喜好打扮自己,可以不听他的话。
可以不回去,可以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幸福到底归属于什么地方。
只要还愿意看着他,愿意不消失在他身边就好。
我笑了,畅快开心。
我觉得,我似乎真的能够等来我想要的那个结局。
一把揽过他的肩,我按着他的头,冲他嘴角亲了一口。
然后将他神色呆愣的脸转了转,对着不远处一脸阴郁看着我们的Rochecauld。
“话说的特别好听,所以奖励你一下。”
“不过还是率先澄清,我不是你,从前没有、以后也不打算有发展多人关系的打算。”
我笑嘻嘻地搭着燕鸣山的肩,冲金发小老头招手。
“介绍一下。Roger Rochecauld,我亲爹。”
“爸,”我无视Rochecauld发绿的脸色,不害臊道,“请你儿子和他前男友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