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少成为任何一段感情的掌控者。
母子关系,朋友关系,恋爱关系,全都一样。
我永远是那个等待着被选择,用尽全身力气,希望被看到的人。
对母爱的渴望,经年累月变得麻木厌烦。
朋友之交泛泛,唯一的几个,我总是期盼着他们找到我,了解我,需要我。
唯一爱着的人,我虔诚地跟在他身后。
然而我现在站在暗处里,看着太过刻意展现讨好的燕鸣山。
他打地什么主意我心知肚明,但他的姿态让我太过愉悦。
燕鸣山和我之间的那种连接如他所说,早在不知不觉间被消磨。
然而取而代之的是让我更加兴奋的东西,它拴在燕鸣山的脖子上,系在我的手上。
我一动,他便牵引着也动。
我要他去哪儿,他便会去哪儿。
这是燕鸣山主动带上的枷锁。
像极了我从前的模样。
情感的掌控者原来是这样的滋味,我迫不及待想要将我所有的情绪尽数喂给燕鸣山,要他吞咽,要他品尝。
然而我总是太急迫。
手心是燕鸣山脸侧微凉的温度,喉结轻轻滚动,我开了口。
“今晚和我回家。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这样真的对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好想奔向我梦里见过的,我等了它太多太多年。
燕鸣山没问哪里,没问为什么,只是说“好。”
鬼使神差,我冲他问道。
“是不是我现在跟你说什么,你都会答好?”
燕鸣山缓缓起身,拍了拍大衣下摆,然后重新拉住了我的手,带着我往回走。
“你试试。”
“我明天早上想吃鸡蛋羹。”
“好。”
“我懒得走路了,你背我回去吧。”
“好。”
我被他拽着往前走,不信邪。
“我今天晚上不在你旁边睡。”
等了一会儿,我没忍住捅了捅他。
“你说好。”
燕鸣山顿了脚步,冷静扭头看我。
“这个不好。”
燕鸣山的回答我仅仅做了个粗略且不重视的参考。
实际是我没那么不知廉耻地在大街上还要一个大男人背我,老老实实自己走回了车上;以及无论燕鸣山怎么白冷脸不乐意,我依旧睡在了他隔壁的房间,死死守着距离。
而鸡蛋羹也没吃上,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开车往目的地赶。
车是我开的,路上我要燕鸣山闭眼休息,他反手拿出了平板看文档,行动告诉我他不肯。
他这样一幅完全不在乎我要把他带到哪儿去的样子,在我停下车要他拉门走下去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哪儿?”
见我没回答,他执着追问:“这是在干什么?”
我拉开车门率先下了车,扶着车框,向里探头,看着他道。
“不明显吗?”
教堂,红毯道,摆满的糕点美食,聚集的亲朋好友。
我笑道:“在结婚啊。”
燕鸣山试图解清楚情况,但我没给他时间。
我拽着他,向入场宾客签到的地方走。
走了几步,燕鸣山像是终于接上了反应的那根神经,使劲将我扯向他。
“这是别人的婚礼,你过去做什么?”
我把手插进口袋。
“我当然要过去,”我冲他晃了晃从口袋里拿出的请柬,笑着道,“因为我是宾客之一。”
事实上,我很早便收到了这封请柬。
但直到昨晚前,我都不打算出席。
发给我请柬的这对新人不是艺人,只是一对我偶然结识的普通人,出席说不定会给对方带来诸多麻烦,我录了祝贺的视频发过去,本想着线上传递祝福便可。
但燕鸣山的忽然到来,让我改变了计划,执意想来带他看看。
燕鸣山似乎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婚礼场面。
纯粹为爱结合的,不浮于虚伪的婚礼。
我带着他,到迎宾台签了到,笑眯眯地递给了家属一个红包。
准备来的匆促,我没能好好挑选礼物,只能尽可能向主人家解释份子钱在国内的含义,结果惨遭推拒。
“您能来参加我们已经特别激动了!怎么还能让您掏钱呢!应该是我们给您钱!”
动静之大,让场内的不少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我悻悻弯下腰推了下墨镜,小声冲家属道。
“您收下吧,这是我的心意。”
“以及,请帮我转告新郎新娘,我带了朋友来,希望他们不要介意。”
我直起身子,看了眼燕鸣山道:“请您帮我们安排在最靠后的两个座位,旁边不要坐人就好。”
从到达这个地方起,燕鸣山就显得有些异常沉默。
他穿着件灰粽色大衣,里面叠穿了件板正的西装。明明是适合婚礼的穿搭,却同整个场合,正片气氛都格格不入。
他或许不怎么适应这种完全充满纯真善意的场合,司仪的话他没仔细听,头也没怎么抬过。
直到我“啪”地一声打在他大腿上。
“抬头。”我故意地拍了几下,示意他向前看。
“新娘出场了。”
很显然,燕鸣山本人并没有这样的意愿。但碍于是我提出,仍旧十分“乖顺”地听从了我的话。
而当他甫一抬头,便很难再挪开目光。
因为这场婚礼,和平凡普通而美好的无数婚礼,有细微的不一样。
这场婚礼的女主人公,同男主人公一同走了出来。
她一袭白裙,手里没拿捧花。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向前走着。
她身前,是个轮椅。
轮椅上,坐着她的丈夫。面容幸福而满足,手里捧着隶属于太太的纯白鲜花。
没有由谁递交给谁的仪式,没有谁向谁走来的过程。
从开始到结束,他们携手,一直一起走。
在牧师的身前,她蹲了下来,笑着让他摘掉自己的头纱。
在耶稣的注视下,他伸手,触碰妻子的容颜。
他们彼此注视,那样开心,以至于当牧师要宣读婚礼誓词时,也没人想着要将他们这样不够正式的姿势摆正。
“……无论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
他们笑着,就好像牧师口中的句句,都难比面前的彼此更像不渝的誓言。
他们跨越偏见,他们走到这里。
已然是对病魔的藐然,对贫苦的蔑视。
再恶俗的三流偶像剧也能让我痛苦,面对过分感性的环境,我总会有些绷不住。
我暗戳戳低着头侧过脸,想不着痕迹地遮掩掉眼角的红。
余光撇过去,却怔愣地彻底转过了头。
不远处,上帝见证下,一对爱人正宣读一生一世的誓言。
“直至生命尽头……”
燕鸣山在看我。
“直到死亡都不能将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