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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承诺

作者:致哈莉特 当前章节:37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34

不远处众人的喧闹惊扰了教堂顶尖的白鸽。

羽翅拍打的声音凌乱,零散几只飞过我上方。

窸窣的响声下,我的心也“嘭”地跳了下。然后加快,失了规律的节拍。

我喉结滚动了滚动,强行让心脏找回属于它从前的频率。

“你知道你这么说很像求婚吗?”我不满道。

同情感认知钝感力强的人厮混,不少会遇到这种情况。

很多时候燕鸣山会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些太过震撼的话,本人却对这些话在常人眼中所具有的感情的重量一无所觉。

比如“你属于我”“我离不开你”。

比如“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想看你穿婚纱的模样”。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怕不是最适合用来形容这种情形的词汇。

但从前的我,不会强求燕鸣山去解或明白什么。我甚至怕他明白,怕弄清楚所有感情的他不会再对我说出同样的话,怕他认清原来剥离了占有欲和习惯,他对我没有喜欢也没有爱。

而现在的我,不再害怕这样的结局。

所以我看着燕鸣山期待的眼神,在神圣的钟声下,在一对爱侣刚刚结为夫妻的教堂前。

对爱人的邀请说了不。

“我只有在婚礼上会穿成那样。”

燕鸣山注视了我片刻,没有强求。

“那就等我们结婚时再穿。”

我脚下踉跄了一下。

抬起头,我有些仓皇地看向他。

“你有想过?”

燕鸣山神色如常,和我的惊愕对比鲜明。

“想过。”

他语气平静,向前走着,没刻意看向我。

“这是你最期待的结局,所以我想过。”

我张了张嘴,半晌后,小声试探问道。

“在你的设想里……”

我原本想问,在你的设想里,那时的我是什么样的。但却发觉我的形象在这些画面里未免太过没有悬念。

我势必是狂喜的,或痛哭的,抓着燕鸣山不撒手,或者不停的让别人灌自己酒。

于是话到了嘴边却拐弯。

“……你是什么样的?”

我好奇在燕鸣山视角下,他自己的模样。

露天的环境里坐了太久,我一惯怕冷,手已经凉了下来。

我有些地等着回应,手无意识地合十搓了搓,放在嘴边哈了口气。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动作,燕鸣山拉下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握紧他手心里。

“平常的样子。”我听见他道。

他的掌心很暖,指节却同我一样冰凉。

我在他手心里的指尖缩了缩。

这个回答,我并不意外。

今天一整天,燕鸣山都像隔绝在欢愉氛围之外。

不能感同身受,不能产生共鸣。

置身事外旁观的态度,是我并不讶异的,燕鸣山会有的反应。

我觉得,费了一大圈力气把燕鸣山带到这里来的目的恐怕是要落空了。

我叹了口气,提起个笑容,准备岔开话题。

“我有改变想法。”燕鸣山忽然道。

我愣住了,侧过头看他。

感受到我的眼神,他同我对视。

握着我的手紧了紧,然后又松开。圈得住,却并不空隙全无。

“至少,在看到你穿着礼服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会感到开心。”

一时间,我竟没有找到能回复他的话。

“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要我来这里。”

我们背离人群越走越远,我却觉得欢乐与喧嚣的场景仍旧近在眼前。

我听见燕鸣山缓声开口。

“不为利益而结合的婚姻,很美好,足够打动人心。”

“她也的确是个好说客。冠上我的姓,无论走到哪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甚至连死,你都要躺在我的身边。我喜欢这样,这足够让我心动。”

“倘若我们真的是这样的关系,放你离我远一点,倒也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我听着,从他手里抽出了手。

他没有阻拦,只是在我指尖快要离开他手心时,轻轻用指节勾了勾。

很痒,像是不舍,但不舍地克制隐忍。

他收回了手,看着我时,眼神很深。

“但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类似的提议。即便这次是我主动开口。”

“是你带我来这里的,是你说要解决我的不安。”

他的顺从纵容在一瞬间褪色,许久未见的压迫感再次袭来,话语权的天平好像在顷刻偏倒。

他走近了我,姿态像在侵略,言语却恳切。

他问我:“为什么?”

“我还给不了你你想要的婚姻,恋情,所以我还不能做你的配偶或是恋人。”

“但我不要什么都带不走。”

“付景明。”他伸手,按住我的后颈,自上而下轻轻抚着。

“给我些什么让我握在手里,否则无论如何,我会带走你。”

“你知道的,我如果想,Rochecauld也拦不住。”

我久违地在他面前重现弱势的姿态,像是从前那只供他把玩的金丝雀,重新回到他的视野,手心。

“承诺。”

我轻声开口。

“我只能给你承诺。”

燕鸣山神色不定。

他语气平淡道:“你的承诺从来没有可信度。”

“但承诺恰巧是婚姻也好,恋情也罢的核心。”

我轻靠在他肩头,最脆弱的动脉都在他掌心掌控之下,说出的话,却大胆的可怕。

“我没在给你选择。”

“你只能相信,或者放手。”

我感受到他搭在我肩侧的手用了力,青筋微微凸起。

不怎么小心翼翼,我抬头看,他紧抿的唇线撞入眼帘。

我静静等着,有恃无恐地抬手玩儿燕鸣山的领带,然后在长久的静默中,如愿以偿等来了他咬牙切齿的回应。

“几年?”

“五年。”

“不行。最多一年。”

“不可能。”

僵持不下。

但我不可能退让。

而自从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人,淋着雨追到我的身边,就注定了他会一退再退,让无可让。

“三年……”他那样用力,像是要将我嵌入骨髓,“三年一到,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会回到西苑,回到我身边。”

“无论以怎样的关系,无论是否符合你的期待。”

我笑了笑,没说话。

抬头,我的唇不费力地碰上了他的唇角,以他熟悉的姿态,覆上一个虔诚的吻。

再开口时,我只觉得燕鸣山杀了我的心都要有了。

“晚上早点睡,明天起床记得叫我。”

“我送你到机场。”

我们告别了朋友,回了我在巴黎的住所。

离开前,新娘单独找到我。

“祝你们都能得到想要的。”她这么对我道。

而我只是微笑,坚定地告诉她说会的,带着不知源头为何的强大底气。

三年。

我向燕鸣山讨要三年不受他管辖,自由自在要求他做任何事的时间。

囚鸟的笼子打开了,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我知道纵使翱翔,我终会盘旋回至离他不远的地方,那是我宿命的归处,唯一停歇的彼方。

我不知道这段远距离的感情,在没有定性关系的前提下,在没有任何一方一厢情愿自我献祭的奉献,或不顾一切疯狂控制的情境下,能走到什么样的地方。

不知道这会不会让我堪堪开启的驯化计划就此夭折。

但我知道无论怎么样的结果,都不再单单只笼罩着悲剧色结局。

我已经开启了独属于我自己的半部人生,离开了谁,都依旧精彩。

回到巴黎的一整晚,我的情绪一如往常,而燕鸣山则满身阴郁。

我于是自告奋勇替他打包了许多伴手礼,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我的几件衣服,我惯用的沐浴露,我的润唇膏和香水。

直到坐在去机场的车上我的情绪都依旧稳定。

“我会飞过去看你,特别频繁,我保证你不会太想我。”

我试图宽慰燕鸣山,而后者仍然阴沉着脸,不愿怎么搭我。

然而我半心疼半暗爽的情绪,终结在下车的那一瞬间。

我捂得严严实实,生怕有人认出我是谁。迅速窜到后备箱边,我从里面搬出燕鸣山的箱子,拉在手里。

甩上后备箱,我意图拉着箱子,转头却发现有人已然抢先我一步,将我手里的东西拎了过去。

“我来吧。”

我看着刚刚从车旁绕过来的燕鸣山。

“燕总。”来人明媚地笑了笑,同燕鸣山交谈的语气熟稔。

而我看着那张和我相似地,却更加年轻,仿若多年前的我脸,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尖。

妈的。

玩儿脱了。

这么多天,燕鸣山别说提了,手机都没怎么碰几下,连联系他都没有,乃至于我快要忘记。

在燕鸣山的身边,分明有一号我不得不在意的人。

燕鸣山的新助。

我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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