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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病灶

作者:致哈莉特 当前章节:3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34

面前人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我在一瞬间忘记了所有想说的话。

原本歪斜着靠在墙壁上的身形不自觉地站直,下意识地,我变得有些焦躁。

“心医生?你?”

先不谈面前的人在我看来没有一点心医生的样子,他口中描述的,有关燕鸣山异样的状态,以及需要心医生的事实,都让我感到慌乱。

我的怀疑不加掩饰,何遥环臂笑了下,盯着我看。

“半个吧。”他漫不经心道。

打从这个人开始同我交谈起,我就对他的言辞态度充满了反感。

但无所谓他对别的事情什么态度,在谈起同燕鸣山相关的事时,轻浮的态度是我厌恶到不能容忍的。

“你到底有话说没?你当我乐意陪着你打哈哈么?”

见我情绪激烈起来,他似乎是怕谈话真的进行不下去,冲我抬手拦了下,然后缓声开口。

“因为我不算专业的心医生。本科读的心学,充其量只能算是心学学生。”

“况且,燕总他也不觉得自己出现了什么心问题,排斥医生接触,不加以干预。”

我看着他,神色镇定。

“所以是谁说他需要干预?别总用你们的预设往他身上套。他如果说自己不需要,那就是不需要。他了解自己远比你们要多。”

燕鸣山不是什么寻常普通的人。

自我得以触碰到他起,我便察觉的到他性冷硬的内核。

对情感无甚判断的他,关于用性的视角剖析别人,也剖析自己。

正如同他会在我强硬想要靠近他时向我露出獠牙,一遍遍告诉我他的异于常人与危险,能在所有人嘲讽异样的眼光下,坦然又毫无表情的说出“他不正常”的事实。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内心缺了什么角,又有哪里腐烂而不能生根开花。

我所知道的燕鸣山,一直在努力试图迎合这个不值当的世界,哪怕世界一点也不喜欢他。

迎合别人的期待,迎合地位至上的社会法则,迎合人类是社群生物的原则,又迎合我对感情的全部期待。

所以倘若这样的他明确拒绝了干预,那就代表他十分讨厌干预后自己的模样,讨厌到根本无法和解共融。

我冷眼,将何遥与其他所有人划了等,迅速地放在了我与燕鸣山的对立面。

然而我面前的何遥,却在这番话过后,终于收起了令人讨厌的那幅样子,再看向我时,眼神终于像是把我当个能商讨交流的人来看。

“那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他清楚症结,他迷恋、舍不下这个症结,甚至愿意接受它带来的全部伤痛,所以才讨厌接受干预?”

“前者是因,后者才是果,你弄错了这一点。”

我张了张嘴,忽然丧失了反驳的能力。

因为在那个瞬间,我看着何遥过分平静的眼睛,明白了何为燕鸣山不愿意“处”掉的症结,不愿意消除掉的“疼痛”。

何遥轻声开口,冲我道。

“他的症结是你。”

我觉得我对何遥的厌恶,一大部分可能来自于他身上过于直男的臭毛病。

比如自视甚高与臭屁,比如自说自话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这种想法在他靠着墙掏出包烟自顾自抽起来,边说边跟我讲话时愈加强烈,让我觉得我天生就跟取向不一致的人八字反冲。

“说实话,我挺感谢你的。”

右手夹着烟,他侧过头看我。

“如果不是跟你像了点,凭我那个文凭,进不到像NS这样的公司,结不了婚买不了房。”

我的冷笑根本收不回去。

“别。你可像不了我一点。你嘴可比我要贱多了。”

我的冷嘲热讽倒没对何遥起到什么实质性攻击效果,这人依旧和没事人一样,慢慢悠悠道。

“彼此彼此吧。我一句话都还没跟你说的时候,你还直接跟燕总告状要砸我饭碗呢。”

他吐出口烟,像是在斟酌如何向我开口,才能更好说服我。

“付景明。我希望你能跟着燕总回国。”

他接着道:“我入职NS的时候,燕总已经处在不太可控的边缘了。”

“消息被燕总压着,很少人知道,但燕总已经彻底掌握了燕家的实权,傅明翰现在人在打官司,不出意外,一定会被送进监狱。燕远道郑荭被他拘在美国的家宅里,几乎等同于软禁。”

“还有很久就不参与家族事物管的,燕鸣山的祖母。”

“她肾功能早些年就出了大问题,燕家一直花大价钱大心思在医院里疗养,前段时间,燕总却把人从私人疗养院接出来,不知道带去了哪里。”

“这简直就是发了疯一样的报复,伤敌一千,自损一万。有燕家那个老顽固祖母在,燕鸣山不可能丧失燕家掌权人的争夺权利,然而他不仅不在乎燕家祖母的死活,燕家他也不想管了。”

“燕家倒台,对他自己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再怎么说他也是燕家唯一血脉相连的独子,这简直就是自损根基。”

“燕家惹过谁,乃至燕总采取报复到这种地步,不用想答案也清楚明了。”

我的嗓音莫名有些哑,开口时,字句艰难。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

“但这是铸就你们现在破碎局面的源头。你再次同他分道扬镳,他报复到燕家身上,无可指摘。”

他掐灭了烟,从我侧边的地方,再次站至我身前。

“我是他主动找上的。找到我的时候,他的易怒和失眠已经十分严重了。”

“他对我没别的什么要求,只是要我在他做出绝对不智的行为时加以制止,不为别的,只因为我的这张脸,说话他还会听。”

“不过最近越来越没什么用了,哪怕我留宿,他也依旧睡不着。睡不着他索性就不睡,喝了几杯的咖啡,两三个晚上都醒着。”

“你应该最清楚他的身体状况,他直接进了医院。出来以后,我见到他手招那玩意一下,我就直接扔。”

他呼出口气,抬眼同我对视。

“事态只会越来越严重。所以我拿给了他慈善会邀请函,要他来找你。”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能让那么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哪怕失常也要一遍遍记住和提醒自己失去你的事实,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究竟做了什么能让燕总变成这个样子。”

一字一顿,他的话带着坚决意味。

“燕总是我的上级,在他手下,我第一次学到真材实货。我不是什么性客观的人,我偏私地要命,不想在乎你们爱了又不爱了的弯弯绕绕。”

“有病就得治,谁害的谁治。这个国你必须要回,回去以后公开和燕总的恋情,然后好好做你的模特或者干脆直接在家里呆着,怎么样都可以。”

“不能再让燕总以这种什么着落都没有的状态,再等上几年了。他等不起。”

事实是,何遥面对我可能有的抵抗,一定是束手无力的。

我背后的公司势力强大,我的背景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就连他想要帮的对象,也自我献祭和放弃一般,完全站在我的这一边。

倘若我说不,他除了把我打晕了带走着一条完全不明智的选择外,其余的根本不可能。

如果燕鸣山真的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追求者,只是一段单薄的回忆,只是一场不算成功的爱恋就好了。

可偏偏他是我的执念,我的心脏,组成我的无数个亿万分之一。

所以何遥的话成了我心上一颗痛的要命的钉,真的如同他说过的话一般,钉死着我盲目的罪责。

送燕鸣山上飞机前,我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箱子里翻出了我胡乱塞在角落里的皮筋。

左手支撑着平板,他的右手无意识地翻弄着,黑色的皮筋被他缠了好几圈在手上,勒出触目惊心的红痕才算满意。

我从他手上把皮筋扒拉下来,逼着他换了手,右手拿平板,左手则被我捏在手里。

我将皮筋松松地往他左手中指上缠,缠到倒数第二圈停下,放到唇边轻触了下,结束完一连串的动作,也没把人家的手从新送回去。

“什么?”燕鸣山不解问道。

我心里酸涩,但面上什么也没表露,只是笑了声,含糊其辞。

“我给盖个章。”

直到燕鸣山拖着不情不愿的何遥上了飞机,而我仍旧不停地在想能够解决这样僵局的可能性。

我不想让燕鸣山那么疼,却也不想放弃自我,不想放弃我决定好的,属于我们感情该走的道路。

我到底要怎样隔着千万里,给视我为一切的人安全感?

这令我头疼的命题,在三天后Rochecauld公开了我的身世后,跃升成了我必须要即刻解决的巨大难题。

我的私人联系方式被无端轰炸,申请人有男有女,各国语言的申请消息层出不穷。

我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遇上一段“天赐良缘”或“巧妙偶遇”,紧跟着地便是铺天盖地的花边新闻报道,每个人都争着和我有些什么关系,即便失败,那至少也要是“疑似”有些关系。

我根本不敢去想消息是不是已经到了燕鸣山那里,看到消息的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我甚至不敢接何遥打过来的电话,怕对面的破口大骂,真的会让我动了不管不顾一切,直接飞回国扑向燕鸣山的心思。

Rochecauld对这一局面倒是喜闻乐见,毕竟他早早就向燕鸣山宣告过这种可能性,巴不得看我和燕鸣山关系进展受到百般阻碍,乐得给自己选中意的新儿媳。

所以这场会议,我才没向Rochecauld透露一分。

我叫来孟颖初,小梦,以及直接负责我工作活动的一些公司高层,单方面向他们宣布,而非商议。

“各位。”

我定声道。

“我有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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