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笑容瞬间一僵。
尹风心中不悦才稍稍得以平息,心道:“看他笑得僵硬,应是知错了。下回再遇危难,应不会这般笑嘻嘻,不将生死当回事了。”
尹风眉头轻舒,继而又瞥向那三匹巨狼,因百思不得其解而不由自言自语喃喃道:“不过,这群家伙一般不在这条路上活动,今日怎都到这儿来了?”
尹风心道:“莫非是嗅见生人气息才……”
那男子突然回话道:“什么,你问我吗?我不知道啊。”
尹风一愣,转头看向男子,蒙片刻,才意识到那男子将自己的喃喃自语给听了去,不由觉着羞恼,心道:“怎一不小心在外人面前道了心声?”
于是尹风又皱眉,应道:“本也没想着你能知道。”
语音才落,忽有微风起,瞬然间阵阵香味扑鼻。
不是花香,不是香料,不是世间任何香,是不可以世间任何语言所描绘之香,那香扑鼻而来,顿然在尹风脑海中掀起一阵热浪。
热浪将尹风面颊打红,将他身体扑热,更是惹他不由自主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察觉身体有异,心口发痒,浑身发热,抬眼看男子,竟有一种……想要将男子吞至腹中的冲动。
为何会如此?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异样。
尹风不由眉心更皱,立马捂住口鼻,大步后撤。
那男子见状蒙然,脸上更显难为情之色,而后又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问尹风:“怎、怎么了?”
尹风似中了春药一般,听那男子的声音竟叫他更加兴奋,面红耳赤。
尹风眼露惊恐,慌忙道:“你、你莫要靠近我!”
男子尴尬笑着:“我……也没动啊?”
不妙。
那男子确实没动,但尹风只是看着他便觉得浑身难受。
他仅残的智告诉他:“必须马上撤离此地!”
他大步后撤,脚下忽的一空,他侧头瞥去,身子正坠悬崖。
他心道“正好”,任由身子坠去。
“喂!!!”只听那男子一声大喊,尹风立即在男子赶来查看时化作尘埃,随风散去。
尹风于崖下寻一静谧处,扶巨木喘息。
他面色绯红,身体依旧隐隐发疼。他紧揪着胸口衣衫,觉得有一股气闷在胸口,尤其难受。他紧皱着眉,跪坐在地。
他心中慌然:“方才是怎么回事?那男子身上的味道竟叫我头昏脑热,险些失了智!我方才……是欲吃人吗?成鬼至今,我从未有过这样想法,方才怎会……!”
尹风心头一怔,忽然想到:“莫不是冥魈势力又从中作梗?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那人身上散发异香,引诱我以人为食?若我方才未控制住,岂非又被算计,犯下大罪?!好生阴险……”
尹风靠树盘腿而坐,闭眼默念陈道长曾教予他的《静心咒》,许久,身体燥热才渐渐退散。
尹风睁眼,又心念道:“方才那人,是生人。恐怕又是冥魈一党牵扯进来的无辜之人。”
又是同样的事情,尹风不由又念起十二年前被他无辜标记的孩子。虽过去许久,但他依旧耿耿于怀,此时此刻,更是不禁念起:“不知那孩子如今怎么样了,最近也未见袖清真神造访,没得问及近况。多年过去,恐怕再见面我也认不出他来……谢清安……”
尹风暗暗叹一声气,想着如今这步步为营的处境,若是冒然去找那孩子,恐怕只会给冥魈一党留下把柄。
尹风仰头望那被乌云遮去的弯月,心念道:“他如今,应已长大成人了吧……初见时便觉他瘦弱,如今可能好好吃上饭?长至多高了?长肉没有?成家没有?”
尹风又叹一声气,心中道:“待下次再见袖清真神,无论如何也要请他帮我带些金银给那孩子,人活于世,少了钱便举步维艰。至少我不能让他为金钱之事有所烦忧。”
静谧片刻,尹风才忽然想起:“既是因我才牵连进无辜之人,那我怎可将其就这样抛之于遍地鬼魂的深山荒野之中?!”
尹风连忙起身,再度往山上寻去。
顺着生人气息,尹风快速找去,却是又见那男子被鬼怪擒于地面。
与方才的恶狼不同,这次他是被一群白衣色鬼给盯上了,四五个擒着他,撕扯他衣物。
尹风见状,眉头更紧,停滞于树枝上,见那男子上身衣物被撕破,一条腿赤裸裸的露在空气中,不由身子又发热。
可现在根本不是兴奋的时候啊!
尹风咬紧牙根,扶着树干半跪下来,紧紧揪着胸口,努力平息,结果时间拖得越久,脑中更是浑浊一片。
忽闻男子哭声道:“不要啊,好恶心,不要啊!!”
“草。”被宁洛悉心教养,一直懂礼貌讲文明的尹风,在此刻终是没忍住爆出了他鬼生中的第一句脏话。
他纵身而下,稳稳落地,昏着脑袋,一个一个的将那几个白衣色鬼拎起来,扔出去,他脑子已然热得几乎看不清道,但还是强撑着智,扯下披风将那男子紧紧包裹,胡乱的打上一个死结,确保男子无法挣扎出来。
然后尹风将男子打横抱起,腿有些发软,抱起时有些摇晃难定,于是他站起时又用力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最后凭着意识快速往山下疾步。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府,回府,回府!!”
他飞奔至半路,竟撞见有鬼拦路,一个个龇牙咧嘴的,伸着个长舌晃悠。尹风见状,即刻止步,心中勃然大怒:“他娘的,什么东西这时候来挡路。”
这时怀中人动了一动,尹风低头看去,只见那男子害怕的紧闭双眼,脑袋往尹风胸口一转。
“草。”尹风心中又暗暗骂了一声,“怎么这般磨人……!”
尹风快忍不了了,再多浪费一秒都忍不了了。
于是尹风恼然怒喝:“退下!!”
那群恶鬼瞬间一颤,连忙俯首作揖为尹风让路。
尹风再度迈开步子往永和城方向冲。却是不知怎么惹到了那怀中人,竟突然对着尹风来了个自我介绍:“我叫谢清安,少侠叫什么?”
尹风快疯了,听见那家伙的声音他差点就停下来将他扒了吃掉。
尹风在忍耐,那人却似没事人一般,叫尹风好生烦闷,于是凶道:“不要同我说话!”
那男子蒙然,瞪着个大眼,真不敢再说了。
如此甚好!
尹风迅速冲回尹府,抱他入别院客房,将他往床上一扔,然后头也不回的仓皇逃离。
不明所以的侍从们一拥而来,一半去别院看那被裹得跟蚕蛹似的人,一半追着尹风问:“尹少爷,您脸色好差,怎么了?受伤了吗?可要请大夫啊?”
尹风一边疾步往自己院中去,一边拧着眉头,道:“去给我准备衣服,我即刻要沐浴!”
浴房内。
尹风坐浴盆中,他将身子完全浸于水中,甚至还浸入了半张脸。
可眼下情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他眯着眼,盯着水中那莫名兴奋之物,心里发慌:“为何……会变成这样?以前从未兴奋至这个模样。”
尹风面色绯红,眉头紧皱,虽不知那男子身上的香为何会令他兴奋,但当务之急必须是先冷静下来……
于是尹风面红耳赤,手伸入浴水中,努力心念他物,以平心中波澜:“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莫非是那十个鬼将中有奸细?不,那都是小爹的贴身护卫,不可能会有不轨之人。莫非是今日带回来的那三个鬼使中,有冥魈一党的眼线?啊……真是令人烦躁。”
许久,尹风出浴。
现下脑子已然清醒许多,他一边穿衣,一边心想着:“方才那男子,是否有与冥魈一党勾结的可能?人鬼交易,也有过类似案例……他是从何处来?为何偏偏出现在将山,身上还带着那种味道,是专门勾引鬼的味道?不对,我将其带回时,家中侍从好像并未对他有所反应。难道是特意为我调制的香味?那家伙到底什么来历……”
忽然尹风绑衣带的动作一滞,整个人怔愣许久。
他恍然想起,方才下山时,那人曾对他做过自我介绍。
谢……谢清安……那人是这么说的。
尹风忽然似笑非笑的喘了两口气,摸着脑袋,身子不稳往浴盆边上一靠,心道:“不会吧……?是……那个谢清安?不会是反动势力随意找人来诓我的?可他们怎么会知道谢清安?且谢清安不是在永西国吗,怎会出现在此?”
尹风心中情绪瞬间复杂繁乱。
他愣了许久,才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站在浴房门前,做了很久的表情管。
他心中想着:“若我身边真是有奸细,若那人真是那个谢清安……我就更不该将喜怒形于色。”
于是他在门前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差不多平静下来后,他推门而出。
门外守着一侍女,俯首行礼,问道:“尹少爷,是否需要用膳?”
“……”尹风一脸淡漠的看她,而后扬手,直往房间去:“我无胃口,无需备膳。”
侍女:“是。”
尹风又吩咐道:“去给我准备笔墨纸砚。”
侍女:“是。”
尹风回至房中,点燃一盏红烛,坐在书案前,揉着太阳穴闭目轻叹,心中念着:“若要弄清那人底细,只需看他右手腕心是否有红痣即可……可,若是有红痣呢?岂非说明他已被冥魈一党盯上?我若对他表现得漠不关心,冥魈一党是否会觉得他已无利用价值,从而痛下杀手?可我若对他表现得太过关心,是否又会叫冥魈一党抓住软肋?啊……心烦。不如装作素不相识好了,让冥魈一党觉得他们是找错了人,我再将其留在身边,让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