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安被尹风的反应吓到,露出一个尴尬的苦笑:“是、是的,少爷。”
尹风目光不由自主瞥向谢清安的脚,可惜裤腿太大,将他赤足遮得严严实实。
尹风不禁心中暗暗骂道:“这袖清真神怎能如此办事?既已收了我的人情,也至少该给他配辆马车才好吧?!五年,五年是什么概念?他一直无家可归,流浪街头了五年?!”
尹风心中瞬间悲愤交加,表情看着十分隐忍:“那之后呢?还要继续走吗?你要去哪里?”
谢清安察觉到了尹风莫名掀起的情绪波动,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答道:“我要去墨州,尹少爷。”
墨州?
尹风心道:“墨州地上是繁华之城,地下是鬼王领域,他去墨州,当真是来投靠于我的?靠,这身子骨瘦成这样,袖清竟让他徒步走到墨州就算是马也该累死了。”
脏话只会有零次和无数次。
尹风又喝茶,强压心中怒火,突然意识到,自早膳呈上来之后谢清安就一直未动筷,心中不由更恼:“都已瘦成这副模样,为何吃饭还不积极一些?!”
于是尹风问道:“为何不吃?”
他又没控制住语气,好似在质问。
谢清安一抖,尴尬笑道:“我不饿,少爷。”
“不饿?!”尹风心中瞬间发恼,更是暗暗责备道:“就这身子骨,死了也得被分去饿死鬼的行列。他是感觉不到饿吗??还是……”
尹风拧着眉头,瞥了眼桌上的饭菜,暗暗猜测道:“难道是不敢吃?为何不敢吃?从方才说话起便觉着他笑得僵硬,虽不听从我命令,但行为举止上还是看得出他在小心翼翼。他在怕我会陷害于他?也是,我若是被人莫名其妙带回家中,又给吃的又给穿的,还送礼物,肯定也会心中不安,想着他们是否另有企图。”
这么想着,尹风又莫名觉着有些自豪,心中暗爽:“该说什么?不愧是我标记的人吗?警惕心同我一样强。”
于是尹风嘴角微微扬了扬,低眸看他:“你担心我给你下毒?”
谢清安一怔,顿时一副如坐针毡的表情,还强扯着笑,应道:“怎么会,我相信尹少爷是好人。”
尹风心中更加暗爽:“还真被我猜中了。”
尹风不由轻笑一声,端起自己的碗,盛了半碗咸肉粥,当着他的面吃得干干净净,心中暗道:“你对旁人可以是这样,但对我便大可不必。我待你,绝对真诚。”
尹风吃完粥,放下碗,瞥了眼谢清安,见他一副“完全失策”的惊呆表情,不禁心中更是觉得想笑:“莫不是察觉到我并未加害他之意,又想到自己方才说‘不饿’,现下正是后悔着吧?”
莫名有点可爱。
尹风抿嘴微笑着,端起谢清安的碗给他盛满粥,推到他面前,然后身子不自觉往他一侧转了转,托腮看他:“既相信我是好人,就莫要磨磨唧唧的。”
可谢清安还是显得有些局促,磨磨蹭蹭支支吾吾的,好像有话要说,却又半天挤不出一句。
尹风一边眉头微微蹙起,消着为数不多的耐性等着他磨蹭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谢清安:“太、太多了少爷……我吃、吃不完啊……”
太多了??
尹风听着不禁又觉得恼火,心中道:“都瘦得跟皮包骨似的了,还不吃?只是一碗粥而已,吃都还未吃呢,就说吃不完??”
尹风越想越气,太子爷脾气瞬间上来了:“吃不完就滚,把我给你的衣裳一并脱了再滚!”
谢清安被吓一哆嗦,抿起嘴,不敢多言,也不敢抬头看他,只好耷拉着脑袋,乖顺的吃起粥来。
尹风心道:“还是凶一些才能听话。”
谢清安吃得很小心,一点声响也没有,就连最基本的勺子碰碗声都不带响一下的。
尹风一直托腮看他,看他吃得不香,更是不悦,于是拾起筷子夹了块糕点放入他碗中。
谢清安一怔,抬眸看尹风。尹风知他心有戒备,于是也拿起一块同样的糕点,一边细嚼,一边盯他。
谢清安又扬起一个僵硬的笑,怯怯道了一声“谢谢尹少爷”后,又继续低着头安静用膳。
尹风一边嚼,一边心中纳闷:“这人吃饭怎么吃得这副德性?是第一次在别人家吃饭吗?还是因为我一直盯着他,叫他不舒服了?嗯……也是,之前在太子殿中用膳时,我也不喜欢身旁有人伺候,总觉得被盯着难受。那下次再用膳时,便让他自己吃好了。”
不一会儿,侍从领着裁缝进了屋,谢清安乖乖站着,给裁缝测量尺码。
侍从将剩余的食物全部撤下,尹风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着。
看那裁缝的手才谢清安身上各处轻触,游走,虽是不可避免之事,但他心中还是隐隐生出不悦,故而眉头微微蹙起。
可同时,他心中也困惑不已:“为何不悦?做衣服量尺寸分明乃寻常之事……”尹风目光悄然上移,落到清安的脸上。
清安面颊微红,似在害羞一般,眉头轻蹙着,一直低头盯着那裁缝的手看。
尹风心道:“………莫非,我已将这孩子视作私有之物?”
尹风又紧皱起眉,赶紧将这念头打消。
测量完毕,裁缝才收起量尺,尹风便开口问道:“要多久能做好?”
裁缝惺惺笑着,应道:“很快,很快,明日一早便能做好,到时候我直接差人送您府上。”
明日一早?这岂非是要看着谢清安如此刻这般,穿了跟没穿一样,在府中晃荡一整日吗?
于是尹风即刻道:“太久了,今日傍晚前就给我做好送过来。”
裁缝一惊:“啊?尹少爷,您这不是为难小人吗?小人裁缝铺里最近单量太多,本来人手就不够,实在是……”
尹风打断道:“那便把我府上的绣娘全部带过去,钱,我再给双倍。”
裁缝闻言大喜,立马连声答应,然后迅速扛着工具跑回店里干活。
尹风再度看向谢清安,却是见他表情僵硬,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尹风心中又纳闷:“这又是怎么了?给他做新衣服还不高兴吗?啊,不会是方才那个裁缝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摸了他吧??摸了哪里?后背,腰,还是屁股?!”
这么想着,尹风顿感不安,于是立马问道:“喂,为何这副表情?刚才那个裁缝摸你了?”
谢清安愣然,不自然的笑着:“啊?没、没有啊。就……就是……”
谢清安低下脑袋,犹豫着问道:“那个……尹少爷,您为何对我如此之好啊?这让我有点……不知所措,受、受宠若惊。您是想招我到府上做事吗?还、还是……有别的需求?”
别的需求?
尹风不知他所言何意,却是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如实相告。于是尹风道:“想这么多作甚?你在此吃好喝好穿好睡好,便一切都好。现在你身上衣服太过宽松,就尽量不要出房走动了。你且在这房中好生歇着,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唤人来伺候就行。”
谢清安好似被这泼天的宠爱冲昏了头脑,呆呆傻傻的愣在原地,讷讷看尹风。
尹风见他不回话,于是轻蹙起眉,又问了一遍:“知否?”
“啊……”谢清安愣然,又连忙应道:“知、知道了。”
尹风看他模样,不由觉得呆傻可萌,轻轻扬起嘴角,伸手揉了揉他脑袋,道:“我还有要事去忙,你在此好生休息。”
谢清安不回话,似还未回神,呆滞乖巧的任他揉脑袋。
尹风揉着揉着,心中竟发软了:“靠,这脸看着好软,好生想掐一把……不行不行,我这是在做什么?”
眼见心中逐渐遐想连篇,尹风赶紧及时止损,收回手,转身离去。
迎着辰时的风,尹风再度只身来到将山。如那鬼使所说,这山中的鬼气竟真于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此事,确实诡异……
尹风一边往回走,一边心中纳闷:“那几匹怪狼,莫非是有过修为?畏惧阳光,却不畏惧我特制的斩鬼剑,修为应当与府上那十位鬼差一般。虽然野兽也确实能修成仙,但真能成仙者,史上寥寥无几,狼类更是不曾有过,真正飞升的也只有过狐狸与蛇。对了,将山之事既已解决,那我便该将重心重新转回慕卿山上了。”
慕卿山……
尹风站在慕卿山脚下,望着那邪气漫天的巨大山体望而却步。
他心道:“没有那玉坠,我上去便会头昏脑涨,有了那玉坠,我又不知妖邪藏匿于何处。难道真需我回去再修炼个几百年才能来?”
尹风心道:“但收妖之事,并非我鬼族之事。我只是来探究此地鬼气动荡的原因而已。”
迅速好思绪后,尹风唤道:“来人。”
顷刻,尹风脚下出现一黑影,继而冒出一鬼将,跪地领命:“尹少爷。”
尹风抱臂,仰着下巴,低眼瞥他:“速到山中擒一只鬼出来,要能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