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鬼王亲自调教过的鬼将身手就是不凡,没花多久功夫便将一鬼押着送到尹风跟前。
尹风立于山脚一巨木之下,树叶遮天蔽日,正好为那鬼遮蔽阳光。
那鬼灵气微弱,是一普通男鬼,跪在地上呜咽着求太子爷饶命,放他去轮回。
尹风紧皱眉头,冷哼一声,道:“现在想着要投胎了?之前在山中徘徊时怎不想着到黄泉路上排队?”
那鬼啜泣着,哀声道:“我、我、我也是不得已,是不得已啊!”
尹风冷眼看他,不回话,那鬼便自己心慌了,一五一十全部给念叨出来:“太子爷,太子殿下!这山里有狐妖,她、她们勾引我,不叫我走啊!这、这、这能怪我吗?这不怪我啊!”
尹风听罢,不由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心念道:“这种鬼,活着怪女人,死了怪女妖,自己心性不定,品性败坏,却从未想过自己的问题,叫人见了就心烦。”
于是尹风道:“死后不入鬼域投胎,也不报备者,按鬼域律法,当拖去行日照之刑。”
那鬼闻言,吓得直哆嗦,连忙又磕好几个响头:“饶命饶命!太子爷饶命啊!小的不敢,小的再也不敢了!”
尹风冷笑一声,抬脚踩住那鬼的脑袋,“哐”一声响,那鬼的头重重磕在地上,动弹不得。
尹风道:“可以,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男鬼闻言,颤着声音应道:“好、好好,多谢太子爷,多谢太子爷!”
尹风继续问道:“说,此山中还藏有多少鬼?”
男鬼:“许、许多呢!狐妖,是狐妖啊!山中好多狐妖,勾引男鬼,邀我们作乐,简、简直是人间极乐啊!”
尹风冷眼看他,心中道:“人间极乐?何来人间极乐,狐妖欲快速修成仙道,则会以人精气,或以鬼阴气为食。狐妖勾引贪图美色者,贪欲享乐者,再于作乐间悄无声息吸走其阴气,增自身修为。难怪此鬼身上灵气甚弱。”
尹风又问他:“你来此地多久了?”
男鬼:“啊?三、三个月了吧?”
尹风心道:“他灵气弱至几乎魂魄要散去。我若不将此山狐妖铲除,恐怕会殃及更多鬼魂。如此说来,此处鬼魂动荡不安,是因此地有狐妖作祟,勾引男鬼,引诱鬼魂竞相赴之,才使这山中鬼气汇聚。如此以往,恐怕鬼域中的鬼怪都要被她们吃了去。”
尹风垂眸,又问道:“狐妖藏匿于山中何处,何时会出来?”
男鬼:“呃、呃……一、一般太阳下山后便会出来,天亮时才会回去,藏、藏匿之处的话,小、小的不知啊……这太阳升起后,我们也躲阴凉处去了,也不知她们去哪啊……不、不过,夜色后,狐妖们几乎不藏身的,满山乱跑!”
尹风收回脚,不再多言,转而对押他的鬼将道:“我已知悉。你将其押送回鬼域吧,直接交予鬼王处。”
那男鬼一听,叫得比方才更加惨烈:“啊??不要啊太子爷!不要不要,您、您直接现在就处置我了吧!不要把我交予鬼王啊,求您了——”
尹风瞬间有种被鬼看轻了的感觉,尤为不爽。咧嘴道:“哈?你怕鬼王不怕我吗?”
男鬼摇头,哭道:“不是不是,总、总之求您一定不要将我交予鬼王啊!!”
尹风被他给气笑了,抬手扶额,冷言道:“就送回去给鬼王,让鬼王依照最严的律法处置!”
鬼将:“是!”
男鬼:“不要啊——太子爷饶命,太子爷饶命啊——”
鬼将将男鬼拖走,尹风抱着手臂转悠,气不知该往何处撒,只得一脚踹上那树,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气呼呼的回府去。
天色尚早,尹风回府后召集十位鬼将一排站好,他于前排,抱着手臂下令道:“今日太阳下山后,同我一起上慕卿山。今日不必恋战,主要任务是勘察地形,大致记录敌人数量,适当试探敌人实力。减少损伤,及时撤退。”
鬼将齐声道:“明白!”
“散了吧。”
语落,十位鬼将齐刷刷落入地下,消失得干净利索。
尹风微微垂眸,隐隐松懈口气。
尹风心道:“避免争斗的话,就算是头昏恶心也能强忍一阵。唉,还是得尽快找到适应慕卿山邪气的方法才行。”
慕卿山邪气复杂,又惹尹风心烦意乱,不得已他又想到那玉坠子,接着又莫名奇妙想起谢清安,心中更是不安:“我今夜离家,他自己一人在府上,是否会感到不安?若府中有异党,是否会对他不利?不……不会,思来想去,他应是对异党最有利用价值之人,应是不会有危险才对。”
他走出院子,见一侍女在打扫庭院,于是问道:“谢公子呢?”
侍女从容行礼,应道:“谢公子在屋子里,一直没有出来过呢。”
尹风心道:“还挺听话。”
尹风不由自主的想去看看他,于是不再赘言,大步往谢清安的别院去。
院中安静,客房外立着两位侍女,面无表情低着头,耷拉着双手站着,生怕别人看不出她俩是鬼一般。
尹风入房后,心有想着:“门外侍女这般站着,若是被谢清安看见,岂非要吓死?”
于是他又后撤出门,悄声对那两名侍女道:“莫要这样站,莫要叫人看出你们是鬼。”
那俩侍女闻言,面面相觑,然后一齐露出微笑,行礼,端站。
这还差不多。
尹风又大步入客房,绕过屏风,见谢清安正侧卧床榻,安静熟睡着。
于是尹风不自觉的轻轻松了口气,扶屏风而立,静静凝望他。
肌肤白皙,面部因为瘦弱而棱角分明,一双睫毛安静的翘着,时不时微微颤动,他淡红色的唇稍稍张开一条小缝,身子有规律的上下伏动着。
尹风不由看了许久,心中道:“此人吃饭不行,睡得倒是真香。”
正是天气浮躁时,谢清安的被褥只盖腹上,为避热气,他睡前将裤腿拉至膝盖,两条白皙小腿静静躺在红色的床垫上。
此时尹风才能看见他双脚上的伤痕。
也不知他是走了多少路,才会将脚磨破一次又一次。
尹风低眸看去,他来时穿的那双破烂草鞋还整齐摆在床边。
尹风不由蹙眉,生出心疼之意。
“他分明总是笑着,为何却叫我觉得楚楚可怜呢?”尹风心中难过,不忍再多看一眼,却又舍不得将目光收敛。
尹风悄声走近,小心翼翼的盘腿坐于他面前,抬手轻抚他散落床榻的长发,心中不由心疼:“我好想问你,这十二年间究竟经历了什么,却又不敢听你如实相告……可你若说‘一切安好’,又更会令我痛彻心扉。”
尹风眸中渐有悲痛倾涌而出,他隐忍痛楚,微微侧头靠于床沿,心道:“待知意将破解之法交予我爹,待试验成功后,我便带你去墨州,带你解除标记,再予你一套宅邸,黄金万两,叫你衣食无忧。届时,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就这样靠着床沿,盘腿坐了许久,他本烦躁不安的心,在听着谢清安有规律的呼吸声后,竟渐渐平静。
忽的谢清安轻吟一声:“嗯……”
尹风心一颤,以为他要醒,立马坐直身子看他。
却是见谢清安眉头轻颤,呼吸莫名加快,接着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继而梦中呓语:“外婆……”
只是一句话,一滴泪,却似万剑般直穿尹风心脏。
外婆?上次见时,他还是在梦中念着死去的爹,如今竟换作他人,说明他身边已然是有多位亲人去世。尹风每每想到谢清安如今经历的所有苦难皆是因他之失所致,总会痛心疾首。
“我该如何补偿你才好?”尹风在他耳边轻声询问。
可他未醒,也未予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