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鬼域中各方反对势力层出不穷,在尹风的不断努力下,如今残存的异党,只剩冥魈一党。
最为缠人,最为麻烦的,也当属冥魈势力。他们无孔不入,手段卑鄙,如臭虫一般难捉、难除。
既捉不着,现下尹风也只能防着。
尹风从浴桶中出来,别起湿漉漉的长发,换上薄薄的白色内衬,身上还有些未擦干的水渍,将那衣裳沾染得些许透明,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发梢的水滴落,又让背后的衣裳透去一些。
绑好衣带后,尹风放下头发,拿干毛巾擦拭。
一面擦,他一面想着:“若让异党发觉谢清安乃我之前标记之人,谢清安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明日,再让下人们给谢清安送一套新衣裳来,必须将他手腕裹得严严实实的才行。最重要的,是得在人前时与他保持距离。那正好,他就一直住在此地好了,对尹府的人称是已然离开便好。”
尹风轻叹一声气,将半湿的毛巾扔至桶边,扯下木笄,披散着半干的头发往屋子里去。
卧房中四面红烛,将房间映得敞亮。
趴在床上的人依旧赤裸上身,只有一张薄薄的红毯掩着身子。
他故意似的,将脑袋转过墙那一面,假装不知尹风来了,闭着眼,装着睡,耳根子却是红得似要滴血。
尹风走到床边,凝他片刻,见他仍闭着眼睛,不由觉得好笑,继而微微勾起唇,伸手碰了碰他耳垂,道:“装睡的时候是否该将红耳朵藏一藏?”
谢清安肩头颤了颤,眉头轻轻一皱,眸子转向他,不由面颊也红了些许。
“谁人装睡,我只是困了。”
尹风弯眼轻笑,爬上床,睡在靠墙内侧。
他对着谢清安侧身躺着,打趣道:“只是困了?”
“只是困了。”
尹风不自觉勾着嘴角,凝着他。
他红着脸,与尹风对视片刻后,又紧闭起眼睛。
尹风的眼神不自觉柔和许多,他眸子往边上一瞥,指尖轻转,红烛熄灭几盏,只留床边两炷。
房间瞬然暗下许多,谢清安的脸被红烛摇曳映得微微发红,那白皙的肩膀比鬼使还会勾人魂魄。
不知怎的,尹风竟觉着心莫名紧张起来。
谢清安未做什么,只是安静的睡着。
尹风也未做什么,只是安静的看着。
但为何心中隐隐悸动?尹风竟不知该如何解释当下一涌而出的情绪。
“也许是因为许久未与人同床共枕过。”尹风暗暗在心中这么想着。
忽然的,谢清安睫毛轻颤,又缓缓睁开眼,羞怯着眸看尹风。
尹风疑惑问他:“怎么了?”
谢清安未马上回答,而是又垂眸看向尹风的小臂。
白色袖子已然将尹风的伤口遮去,可他仿若还能看见一般,双眸颤动着,流着丝丝自责。
于是他又抬眸看尹风,轻声道:“少爷,我趴得手麻了,可以帮我转个身吗?我使不上劲儿。”
“好。”尹风支起身子,小心翼翼的抱着谢清安帮他翻身,而谢清安也一双手紧紧勾着尹风的背。
谢清安成功翻身后,尹风松开手,却是被谢清安一个用力抱进怀里。
尹风蒙然,又不敢乱动,生怕动静太大让谢清安伤口裂开。
于是尹风低头疑惑看他:“作甚?”
话音才落,谢清安的唇便轻轻印上了尹风的下巴。
尹风顿然身子一僵,怔愣着讷讷看他。
谢清安忐忑不安的松开唇,小心翼翼的解释道:“这样可以让你的伤口好起来吗?”
疯了。
尹风觉得自己快疯了。
此刻他的脑子突然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空白一片,一部分正疯狂飞速思考:“我方才是被轻薄了?还是他在为我担心,想为我愈伤才……?”
还不等他思考出个结果,谢清安便缓缓将手收了回来,低下头,轻声道:“对、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尹风感觉自己脑子快缺氧了,心中疑惑,愣是没气儿问出口,只呆呆的看着谢清安,忽然他捏起谢清安的脸,俯身欲吻。
谢清安紧闭起眼。
突然,尹风停下了动作。
谢清安的鼻息温柔打着尹风的唇瓣,一簇一簇的,好像花球掉落,温柔散开一般,分明无形,却在心中飘落一阵缤纷。
尹风微微垂下眼帘,唇瓣轻颤着,忽然紧紧抿了起来。
谢清安未等到他的吻,于是又睁眼瞧他,看着尹风因为隐忍而紧蹙的眉头,不由眼泛潋滟,抬手轻抚那眉心的褶皱。
四目相对间,似有缓缓情愫流动。
尹风有些迷糊了,他不知那情愫为何意,却是知他心从未有过如此悸动之刻。
谢清安道:“我并非是在自轻自贱,只是在想,您因救我而伤,我若不能为您愈伤,心中不安。”
他仿似在解释,又好似在恳求,如泣如诉,令人心生垂怜。
“可并不一定是在救你时才受的伤啊。”尹风这么想着,却是吻了下去,好似要顺着谢清安的话,找他要些补偿一般。
可尹风吻起人来,模样极其贪婪。
同饿死鬼转世似的。
别人温柔小啄,他却是又咬又啃,惹谢清安发颤,谢清安不禁轻皱起眉头,吟了一声。
尹风闻声连忙松开,唇间还拉着银丝。
分明是个吃人的恶鬼,接完吻之后却是露出一副愕然模样。
好似刚被人非礼了似的。
谢清安垂眸,抬手轻抚方才被咬的唇瓣,投去疑惑的双眸,问道:“这样能让伤口好快一些?”
尹风已然无法思考,想到什么就往外说什么:“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咬。”
谢清安闻言,眉头一挑:“您是属狗的吗?”
“好像是属虎的。”
“嗯?”谢清安听罢,眼中忽然有点生怕:“那应是吃人,不是咬人了。”
尹风紧紧蹙起眉头,强硬着让自己恢复智:“你,到底睡不睡?”
谢清安垂眸看向他小臂:“你伤已然好了吗?”
本就不是什么大伤,感觉不到痛,又被衣袖遮着,尹风哪知道伤好了没有。
尹风知谢清安这么问,又投来一副焦灼眼神,是想示意他撩起衣袖来看看,但尹风他偏是不撩,还故意问谢清安:“怎的,若没好,你还要吻我吗?”
谢清安面红一怔,抿着嘴抬眼看他,羞恼道:“我只是在关心你!”
“本就不是什么大伤,何足挂齿呢?还是说方才是你故意为之?”
尹风所言,谢清安听着格外难为情,格外难受。好像正在被兴师问罪一般。
于是谢清安不予解释,低下头,语气不悦,闷声道:“哦,知错了,下次不自以为是的帮忙了。”
尹风语塞,心中忽然一慌:“我、我说错话了?看着好像有点生气……我是不是该哄一下?”
尹风:“那个……”
谢清安闭眼:“我困了,少爷。”
尹风闭嘴。
谢清安又道:“我不喜欢睡觉时太亮。”
于是尹风手指一动,将那最后两盏红烛也给熄了。
房中瞬间,又黑又静。静得尹风一动不敢动。
尹风心中郁闷道:“怎么就生气了……?且一生气便爱使唤人,口口声声唤我少爷,也不知到底谁才是少爷。不过,于他而言,能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我倒是……更觉舒心。如此,多使唤我几次也好。”
鬼的眼睛不大受黑暗的影响,所以此刻尹风仍能清晰看见谢清安的模样。
谢清安闭着双眸,神态自若的安静睡着。
尹风却是无法静下心来。
也不知是何时起,他开始觉着浑身燥热,下身更是……
尹风沉沉呼出一口气,小心翻身正卧着,抬手遮目,眉头紧锁。
得想办法解决才是……
……
次日清晨,尹风醒时,谢清安还酣睡着,微张着唇,均匀呼吸着。
这一夜,未见谢清安从噩梦中惊醒。
尹风小心翼翼的撩开衣袖,那小臂上的伤确实是愈合了些,但因为亲吻时间太短,还留有道疤在上面,若有大动作,可能还会重新裂开。
“竟然真的这般神奇,为何如此?是因他是我标记之人才会如此吗?”尹风心中猜测着,“那是否只对我一人有效,对旁人无用?”
尹风双手枕着头,又默默转头看向谢清安。
不吵不闹的谢清安,就像只酣睡的兔子。
为不吵醒他,尹风直接化作烟尘,无声无息的飘回尹府中。
尹风悄悄回卧房中换了身衣裳,推门而出时,把院子里的侍从们都吓了一跳。
“少、少爷,您是何时……”
尹风未做答,只一边披外袍,一边命令道:“去把之前给谢清安多做的几套衣裳拿来给我。”说罢,他思索片刻,补充道:“我拿去丢掉。”
侍从愣然:“丢、丢掉?”
尹风应声:“嗯。人既然走了,还留着作甚?”
侍从又道:“那这种事情,交于我们来办就好了……”
“啧。”尹风只露了个不耐烦的表情,侍从便马上开始认错:“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拿来给您。”
侍从连忙转身跑开。
接着尹风又看向另一个侍从,吩咐道:“去叫厨房做些甜品来,我一会儿打包带走。”
侍从蒙然:“啊?要带走吗?”
尹风道:“嗯,昨日在巷子里见到几个乞丐,觉着可怜,等会儿拿点吃的过去给他们。”
侍从愣愣的应声,然后回身往厨房去。
不一会儿,侍从抱来了衣裳,也带来了打包好的甜品。
尹风未多言,抱着衣裳和甜品又出了尹府。
这主人不在家,侍从便有些犯懒了,扎堆在一块儿讨论着主人的行踪与八卦。
侍从甲:“我说……尹少爷这一大早神出鬼没的回来,现下又急匆匆的要去哪啊?”
侍从乙:“不知道啊,咱也不敢问。”
侍从甲:“尹少爷何时……对城中的乞丐起怜悯之心了?”
侍从乙:“不知道啊,咱也不敢问。”
侍从议论时,全然未注意到楚知意正在一旁依靠着院墙,用那双锐利眸子紧盯着他们。
忽的楚知意道:“在背后议论主子,你们胆子还真够大。”
【作者有话说】
侍从甲:尹少爷是不是谈恋爱了?
侍从乙:“不造啊,咱也不敢问。”
楚知意:“别聊了,没一句我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