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风茫然,讷讷看宁洛,支吾道:“还、还未求亲……”
宁洛下巴都惊掉了,眼神迅速变得焦灼:“那还不快准备?!聘礼呢?花轿呢?啊,还有鬼域的婚宴,也该着手准备了吧??你一直不回家,如何准备啊?啊,对了,你所言之人,是男子,还是女子?”
尹风挠挠脸,对着宁洛抛来的一堆问题,只傻傻的捡起最后一个来答:“男、男子。”
宁洛:“啊,那你可得问问他,是否想要坐花轿。”
鬼王此时打断道:“小郎君,正是因我知你得知此事后会催他,才一直有意瞒你的。”
宁洛听罢,鼓起两个腮帮子,气呼呼的转身看鬼王:“殷郎,此话是何意?你瞒我在先,原是你有错,怎还说成是我的不对了?”
鬼王轻叹一声,道:“小郎君,你莫急啊。成亲之事急不得,依我看,还是待谢清安先提出成婚一事后,再携聘礼上门比较好。”鬼王说罢,又看向尹风:“不过,你的聘礼是该着手准备了。”
说是不急,但这婚真是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催得紧呐。
尹风想逃了。
“爹……聘礼我会开始准备,但此事确实是急不得,恐怕……还得缓上几年。”
宁洛:“什么?!几年?!生人一辈子才有几年,你还要叫人家等吗?!”
鬼王:“此事确实急不得,但你是有何顾虑?还是因为他并非你想长相厮守之人?”
尹风闻言,连忙解释道:“不不不,儿子非谢清安不可。”
宁洛瞪眼看他,听闻此话,忽然抿了抿嘴,小步退到鬼王身旁,挽起鬼王手臂,然后迅速将脸埋入鬼王臂弯,憋着笑,小声道:“好生肉麻……”
尹风:“……我听见了。”
尹风轻叹声气,继而认真道:“以我现在的处境而言,与谢清安成亲,只会给他带来无妄之灾。异党未除,冥魈一直未找到,还有最近名声也不大好……”
宁洛听他一下道出这么多破事,立马直起腰杆子,正色道:“不可,你今年必须将他娶回家。”
尹风上次见宁洛这般认真,还是在他要求自己抄书做题时,故而不由一怔,面露难色,问道:“为何这般着急?”
宁洛反问道:“那你为何这般拖拉?冥魈一党都存在多久了,你为何还未将其铲除?知道的知道是冥魈一直躲在暗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冥魈有交情,才一直不将其铲除呢。”
宁洛开始训话,在一旁安静杵着的鬼王都有些冒冷汗。
尹风更是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宁洛又道:“总之,谢清安的安危你不必担心,我们会派鬼将暗中护佑,你只管把他娶进门就好。”
尹风表情依旧难堪,心中为难道:“可我与谢清安之间……好似还有许多未解开之结,我们才重逢,他哪里会愿意嫁与我?我们……”
尹风为难着,突然想起今日翻云覆雨之画面,不由眉头轻皱,身体微微发麻,心中念想立即矛头一转:“好想快点回去。”
于是尹风也不多赘言,只敷衍的回着:“是,知道了知道了。”
宁洛见他这种态度,不由抱起手臂,嘟囔道:“你倒是上点心。”
尹风撇开视线,忽然心中又冒出一疑问。
鬼王是如何得知他今日与谢清安见面的?
于是尹风看向鬼王,问道:“爹,你怎知我今日与谢清安相见了?”
鬼王抱起手臂,语气略显骄傲:“他叫你莫要找他,又未叫我莫要找他。”
尹风一愣,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了:“此、此话何意?难道,难道你一直在派人暗中跟着谢清安吗?”
鬼王扬起嘴角,颔首道:“难得有人让你开了心智,怎能就这般放跑?”
尹风心中震惊,立马又问:“那两年前,墨澜渔坞之事,您其实也知晓,那死者并非谢清安??”
鬼王颔首:“自然。”
尹风闻言,又气又急又无奈:“那您为何不告知于我?!”
鬼王:“……我当时写信给你,你有看过吗?”
“……”
没有。
这两年家里寄来的信,除了宁洛写的,尹风全部退回之外,剩下的全都被他拿去烧了。
尹风自知亏,只得默默散了脾气,心虚道:“我当时只觉心烦意乱,所以……”
鬼王冷笑一声,道:“我知晓,你烧我两次信后,我也没再给你写过关于谢清安的事情,想着你应是活该。”
尹风瘪嘴,无言以对,无法反驳。
鬼王又道:“不过,尹风,你是否该想想,冥魈一党聚集墨澜渔坞,所因何事?又为何故意派人去认尸,说那尸体是谢清安的?”
尹风心头一惊,才反应过来:“莫非谢清安已然被他们盯上?!”
鬼王眯眼笑道:“把‘莫非’去掉,他已然盯上了谢清安。”
尹风听罢,心骤然慌乱,立即要折返人间,却又被鬼王叫住:“尹风,你更该思考一事。他们为何宁愿找个谢清安的替死鬼,也不愿真的杀死谢清安?”
尹风身子一僵,脑袋空白一瞬后,再度动身扭头离开。
此刻他心尤乱:“冥魈党派势力无孔不入,倘若他们知晓谢清安于我而言重要非凡,想击溃我心智,大可直接将谢清安杀死,又何须找一个替死鬼?他们目的若是将我心智击溃,就更不该让谢清安重新回到我的视野。他们究竟想作甚?我甚是不解!难道谢清安已然成为冥魈一党的傀儡,重新回到我身边,目的是为了操控我心智?!”
他大步出宫殿,脚底落阵,重返人间。
他在司马府中,望着正在缓缓坠落的夕阳,心中仓皇不安:“会吗?谢清安是冥魈一党?是敌人?怎会?怎么会?为何不会?五年前他连字都不会写,如今却是能考上官职,到墨州当司马?若非他读书厉害,便是有鬼怪在暗中协助……”
正是出神时,忽闻谢清安唤他:“喂,没见过日落?”
尹风一怔,循声扭头看去。
见谢清安正穿着一单色红内衫,抱着手臂,倚房门站着。
尹风瞪着眼睛抿着嘴,脸上写着“惴惴不安”四个大字。
尹风未回话,谢清安也察觉不对,于是皱了皱眉,迈开步子走至他身前,抱着手臂抬头问他:“为何这副神情看我?回一趟鬼域,便被抽去七魂六魄,回来连我也不认识了?”
尹风凝他片刻,依然不语,心中吵闹:“若是呢?若谢清安真已是冥魈一党的傀儡,我该如何是好?杀了他吗?不可能的,我……”
谢清安拧起眉头,抬手欲捏他脸:“喂。”
却是在手将要碰到时突然被尹风下意识抓住。
尹风未把控力道,捏得谢清安手掌“咔啦”一声响,继而谢清安吃痛的叫了一声:“啊!作甚?!”
尹风眉头紧蹙,一双眼眸微微泛红,紧紧盯着谢清安。忽的他直白问道:“谢清安,你是不是已然被冥魈一党收买?”
“什么?”谢清安被他抓得生疼,他不放手也就罢了,还尽问些谢清安听不明白的话,谢清安不由有些发恼:“这是什么问题?什么冥魈一党?什么收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赶紧松开手,你要将我手拧折吗?!”
未得到直面答案,尹风更是心急如焚,见谢清安试图将手抽回,于是他忽的用力将谢清安手往他身边拽去,惹谢清安又一声叫痛。
“松手啊疯子!!”
尹风急了眼,皱眉瞪眼怒声道:“回答我!!!”
谢清安被他这一声吓得一颤,瞬间不再挣扎,眼中露出惊恐,抬头讷讷的看着眼前突然如恶鬼般的尹风。
谢清安就用这双饱含惊恐的眼神与他对视了片刻,依然不见尹风撒手,更是不见尹风眼中露出半点心疼。
谢清安所见到的,只有他眼中的愤怒,焦躁,不安,与憎恶。
谢清安抿起嘴,眉头颤抖着拧在一块儿,语气委屈道:“你为何要用这般眼神看我?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之事吗?”
谢清安再度不直面回答的态度,让尹风心中的不安愈来愈强烈。
谢清安每一次的顾左右而言他,都好似在无形中敲定着尹风心中最糟糕的猜想。
于是尹风语气更显急躁,嗓门比方才更大,对着距离不到一步的谢清安吼道:“回答我!正面回答我!!你为何能考取功名,为何能到墨州,是否是受冥魈一党恩惠,接近我是否也是受冥魈一党指示?!”
谢清安颤动的双眸略显湿润,他微微低下头,不再与尹风对视。他念道:“我考取功名,是因为我想配得上你。我能到墨州,是因我在别处县城表现优异,想见你,才向圣上自荐。我能考取功名,是因遇孟先生教我读书,我寒窗苦读,才得功名,并未受谁人恩惠。接近你,也并非受谁人指示,是我今日与你偶遇,情不自禁才如此。”
尹风闻言,心中高悬的大石才得以落下,他如释重负般松一口气,松手将谢清安紧紧抱住,却还未得附耳畔说两句体己话,便被谢清安一把推了开。
尹风蒙然,脑子还因方才的焦灼而热乎着,未得一点思考的空闲,更未反应过来谢清安为何要拒绝他的拥抱。
谢清安别过头,抱起手臂,语气不满,道:“你家人不喜欢我?”
尹风一愣,连忙道:“没有,他们很是喜欢你。”
“那为何你一回来,便对我这般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