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安点燃香火,双手持香入堂。
堂中四面璧上所画,是一白衣飘飘的女神降世,四面恶鬼臣服叩拜。
氛围诡异,却令人震撼。
谢清安仰头望去,见那神位供着的女神铜像被雕刻得格外栩栩如生,好似下一秒便真会动起来一般。
那女神慈眉善目,体态翩跹,纵有绫带飘拂,叫人看了不由觉着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谢清安不由暗暗感叹其美貌,却又连忙收回目光,生怕自己的直视之举,如亵渎神灵。
谢清安依照陈仙君所言,三叩三拜,心中默念三遍“无上宁神请降世”后,将信心中祈愿全部告知于无上宁神。
尹风与陈仙君在正堂神殿外等着。
尹风心中惴惴不安,更是浑身发冷,不由耸了耸肩,搓了搓手臂。他拧着眉头,轻声道:“陈叔,我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陈仙君微笑,从容道:“尹少爷,你也老大不小了……”
尹风一听这话,立马抬手打断道:“行,陈叔你别说了。我竟忘了你同我小爹是同一战线的。我成婚又不能给你们抱孙子,不知你们一个个都急着催我作甚?”
陈仙君抱拂尘,若有所思的点头:“你小爹何时催你了?”
尹风:“今日便召我回鬼王宫,催过一次。”
陈仙君闻言哈哈笑道:“他是知晓你有意中人才这般催你的吧。”
尹风面颊微微一红,眉毛更是拧作难为情的形状,望着神殿内起身上香的谢清安,喃喃道:“催我又有何用呢?此事又非我一人便能做主。”
语音才落,宁洛的声音便从尹风身旁响起,吓得尹风腿一软,差点瘫到陈仙君身上。
“说我什么呢?”
“哇啊!!”
宁洛笑眯眯看着惊魂未定的尹风。
不出尹风所料,宁洛真的来了。一身白衣飘飘,长发随晚风轻拂,背着手,扬着唇角,一脸的和蔼可亲。
陈仙君见宁洛,粲然一笑:“宁洛。”
宁洛笑然:“仙君,好生难得,你今日竟回道观了?”
陈仙君:“我掐指一算,今日观内有好戏,故而千里迢迢赶回来。”
尹风:“你说的好戏应不是与我有关的吧?”
陈仙君:“哎呀,此戏与你八字甚是匹配呢。”
宁洛双眼放光:“当真?还有这种好事?”
尹风:“……你猜我为何不笑?”
宁洛抿嘴轻笑,对尹风道:“我方才在鬼王宫中听见风声,说你带爱人到观中来了?我家儿婿正在何处?快带我瞧瞧。”
尹风一脸无奈,道:“小爹,您这般可是会吓到他。”
话才说完,尹风便被大步而来的谢清安一把抱住了胳膊。
尹风蒙然,转头看向谢清安。
谢清安的表情非常诡异。他笑着,不是普通的笑,不是正常的笑,而是笑里藏刀的笑,笑得刻意,笑得虚伪,笑得僵硬。
尹风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笑容,故而直接蒙了,摸不清谢清安这是要作甚。
紧接着,谢清安故意扬着声调,笑眯眯的说道:“相公,我已然烧完香了。现下是要回家去,还是再一同逛逛?我有些想吃桂花糕了,你可还能再去给我买一些来?”
相……相公???
尹风听得瞬间面红耳赤,那死去的心脏差点重新跳起来。
一旁的宁洛一脸震惊,陈仙君却是已然看破一切,强压着嘴角,刻意拧着眉毛,将伤心的事全都想了一遍。
趁着大家都震惊时,一鸣惊人的谢清安假惺惺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宁洛,突然作出一副震惊的表情,连忙假松手作揖,道:“啊,相公,这位是你的朋友吗?方才没有注意,还请公子恕我失礼之罪。”
宁洛嘴角颤抖着上扬,心情逐渐激动澎湃,但为体面,还是强压着激动的心,作揖回礼,温声道:“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公子不必如此多礼。”
谢清安一听,暗暗皱起眉头,心道:“什么一家人,谁同你是一家人?”
谢清安直到现在,都以为尹风在道观中藏了什么老相好。
方才谢清安烧完香便见尹风正与这位白衣男子谈笑风生,又见这位白衣男子气质温和,笑容甚甜,
谢清安收回礼数,假意笑着,问道:“啊,一家人?这位公子原来是我相公的亲戚吗?看着好生年轻,”谢清安说着,又“恩爱”的挽起尹风的手臂,转眸对尹风道:“相公,以前怎从未听你提起过?是你的哥哥,还是堂兄弟?”
尹风面颊已然红透,脑子也快被烧得一塌糊涂,讷讷盯他片刻后,慢悠悠道:“他、他是我小爹。”
“……?”谢清安的笑僵住了,瞬间感觉刚才那几声“相公”白叫了。
真是的,莫名其妙搞什么雄竞啊?
谢清安僵着笑,弱弱的问上一句:“你……你爹我见过,好像不长这样啊……?”
尹风也小声回道:“你上次见的是我爹,这位是我小爹,是我爹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郎君。”
明媒正娶?八抬大轿?
谢清安脑子里头瞬间混乱不堪,在此之前,竟不知尹风这一家子的家风如此开明。
现在可怎么办?方才谢清安可是当着尹风家长的面唤了尹风好几声“相公”。
怎么办?这下可怎么办?
谢清安无地自容的垂下脑袋,双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揪着尹风衣袖,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道:“怎么办……这可怎么办……你小爹定是要误会我们了……”
宁洛背着手,身子往谢清安一处微微弯曲贴近,笑盈盈的问道:“误会什么?”
“哇啊!”谢清安被吓一跳,若非双手紧紧扒着尹风,恐怕早就瘫软在地了。
谢清安寻思着,自己方才也没有说得很大声,他怎就能听得见?!
谢清安结结巴巴的道:“啊……没……不是……这个……没有……”
宁洛笑然,上前将瘫软的谢清安抱进怀里。
谢清安瞬间蒙了,却是闻见宁洛身上散出的淡淡桂花香味后,紧张的心情隐隐得以改善。
宁洛轻拍着谢清安的后背,温声道:“好孩子,好孩子,不必紧张,不必紧张。”
宁洛见谢清安呼吸逐渐平稳后,他松开拥抱,牵起谢清安双手,笑盈盈的温声道:“好孩子,你生得可真漂亮。”
谢清安闻言,脸霎红,要知道,从小到大可没人这般夸过他!
谢清安瞬间又变紧张,身体僵硬的朝宁洛点头,傻愣愣的回着:“您也漂亮,您也漂亮……”
尹风一时觉着心里头发酸,于他而言最为重要的两个男人竟就这般抱在了一块儿。
尹风上前将两人拉开,将谢清安抱进怀里,附他耳边轻声道:“就是这样我才不想带你过来。”
谢清安这时才知是自己误会于他,心中生愧,又因脑子还在发热发懵,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尹风抬眸看宁洛,道:“小爹,人已见到,我们就先回去了。”
宁洛闻言,一脸遗憾:“这便要走吗?都还未能好好坐下一起聊聊呢。”
尹风固执的将谢清安抱走,道:“谢清安方才说要吃桂花糕,您不是也听见了吗?现下再不去买,晚些可就关门了。”
宁洛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顺从着道:“好~那你们快些去,别错过了时辰。”
尹风得此一言,更是加快脚步搂着谢清安离开。
谢清安人已经傻了,已是出了道观两里地,都还未反应过来。
来之前谢清安明明是想着要来把尹风藏在沽鹤观里的小狐狸精给抓出来的,结果怎么就莫名其妙见了父母?还当着长辈的面莫名其妙唤了尹风几声“相公”??
救命,谢清安感觉自己未来半个月都不会想出门了。
太丢人了!
他被尹风搂着走了一路,快到家门口时才忽的哀嚎起来:“啊————你怎么不跟我说你小爹会在那里啊?你要说了我就不闹着去了啊!”
尹风苦笑:“我不知该怎么同你讲,怕你会误会于我……”
谢清安不解,更是嚎道:“什么,什么呀?我为何会误会你啊?你那般说得不清不楚,才叫我误会好吗?啊——我居然还以为那是你藏起来的男宠,害得我……啊气死了,未来半个月我都不要出门了!”
谢清安说着,便红着脸大步往司马府上去。
尹风见状,连忙追行,道:“我是怕同你说了实情后,你会以为我不愿将你带去见我家长辈,误会我对你不是真心。我怎会有男宠?除你之外我眼里已容不下任何人啊。”
谢清安头也不回的入府,入屋,入被窝,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点脸都不愿露出来。
尹风坐于床边,无奈看他,因为惹他难为情而心中生愧,沉默片刻,道:“对不起,是我将事情弄得太过复杂了。”
谢清安闷头回道:“不许道歉。”
尹风皱眉,眼中泛起层层涟漪。他轻声问道:“为何不许?我应当道歉才是。”
谢清安:“……又不全是你的错,你要是道歉,我也得道歉。因为我不想道歉,所以你也不许道歉。”
尹风闻言,竟觉着有些好笑,不由轻轻嗤鼻,眼底又多出几分宠溺来。
他看着那薄薄的被褥将谢清安的身体轮廓裹得清晰分明,不由打起了坏心眼。
他抬手,隔着被子摸谢清安头发。
谢清安没有反应,于是他渐渐大胆了起来。
为转移谢清安注意,故意打开话题,手伺机游走:“谢清安,方才在沽鹤观中,你为何突然唤我‘相公’?”
“什么为何?我方才不是已经同你说了,我以为那是你私藏起来的男宠,所以才那般叫你!”
尹风目光随手游走到他腰上,又问道:“你以为他是我的男宠我知晓,可我不知你忽然那般唤我的由。”
“……需要什么由。我就突然想那般唤了,哪里需要什么由。”
“……所以,你是想独占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