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尹风因为怀中人的挪动而苏醒,他微微睁眼,见谢清安正蹑手蹑脚的从他怀中爬出去。
那姿态有点滑稽可笑。
尹风不由勾起嘴角,道:“大人去哪?”
谢清安被吓得一颤,回头看他,道:“什么啊,你醒了啊。”
尹风应道:“你在我怀中动来动去,我怎能不醒?”
谢清安别回脸,耳根子却是有些发红:“那你以后睡觉别抱我这么紧不就好了?”
尹风:“你这是为难人。”
谢清安:“你又不是人。”
谢清安迅速下床穿上外衫,一边随意的将头发竖起,一边说道:“我今天得去沽鹤观调查一下那个道士的背景,你可要同去?”
尹风笑眼看他,脸上略微扬起骄傲的神情:“你想知道什么?我昨天已然全部打听清楚,你只要问我便好。”
谢清安一愣,立刻回身看他:“当真?你去调查过了?什么时候?在我睡着之后你出去了?”
尹风如实道:“非也。是你昨夜将我弃于酒楼门前不顾后去的。”
谢清安又愣:“那段时间你都去做了这个?”
尹风道:“是否该夸我两句?”
谢清安抿了抿嘴,别开目光,道:“夸你作甚?你昨日并非只做了这个吧?”
“嗯?”
尹风不知谢清安此乃何意。
于是谢清安自己接话道:“你还同楚公子一起在茶楼里喝茶了吧?”
“……”尹风愣住,他顿时不敢躺着了,立马坐起身,不由念道:“为何我和他单独在一起时总能被你看到……”
谢清安抱起手臂,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哦,怪我长了双眼睛,看见你俩在我对面的茶楼里对坐喝茶。一会儿我便自戳双目,再也不看就是。”
尹风苦笑,不得不在心中念道:“这么多年不见,他怼人的本领还是一如既往的无人能比……”
尹风无奈道:“我并非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有点神奇罢了。”
谢清安依旧抱着手臂:“你再感叹一会儿,便要连解释都能糊弄过去了。”
尹风闻言,不由发笑。
以前竟从未觉得谢清安是如此爱吃醋之人,以前在永和城时,谢清安虽也有放肆的时候,但他的眼神总是铺满试探和小心,哪里像现在,眼里只有“为所欲为”这四个字。
尹风道:“我本是一人在喝茶,是楚知意自己找了过来,还给我提供了些重要情报。一是关乎沈元一案,一是关乎鬼域政事。他说凶手是那秋鹤道士,但那道士也只是其背后主谋的一把刀而已。”
谢清安神情认真起来,问道:“还有背后主谋?是沈元的仇家?”
“……不是。”尹风思虑几秒后,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是鬼域的一反动党派,他们反对我成为未来鬼王,所以一直暗中算计我。”
谢清安闻言,甚是震惊:“啊?为何反对你啊?”
尹风如实道:“鬼域从没有世袭鬼王的先例。大多数是以刀剑相争夺来的。我爹生前是将军,死后又赤手空拳将前任鬼王拿下,对鬼域做了一系列政改,才使得鬼域大部分鬼唯他是从。虽然愿意扶持我的鬼很多,但反动派也不少。这十几年我相继剿灭、拉拢了一些,唯独剩冥魈一派难以根除,我花了数十年都未曾能查出冥魈一派的头目是谁。而据楚知意所说,此次沈元之案,就是冥魈一手策划。不过,我也还未辨得真假。”
谢清安坐到床边,问道:“可如你所说,楚少爷又怎么知道沈元之事与冥魈一派有关?”
尹风皱眉道:“这便是令我不解之处。昨日楚知意来告诉我说,冥魈其实是他爹,楚范。”
“啊?”谢清安惊然,“当真?这、这算什么?大义灭亲吗?”
尹风摇头:“所以我不知他是何意。”
谢清安愣神几秒后,又问道:“若楚少爷说的是真话,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啊?”
尹风又摇头:“所以我不知他这是何意。”
“……?”谢清安还陷在震惊和懵之间,感觉头上开始转小星星,脸上全是疑惑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许久,谢清安又问:“那如果楚少爷所说句句属实,你又打算怎么办?”
尹风闻言,微微垂下头,思虑片刻后答道:“若楚知意所言非虚,那我首先得派人去楚家打探清楚,在冥魈手下的势力到底有多少,我手下虽有些士兵,但因我两年未涉鬼域政事,士兵也遣散回宫许多,势力已不如当年了。”
“?”谢清安脸上不解更甚,“你不是鬼域太子吗?叫鬼王帮你出兵拿下不就好了吗?”
尹风闻言眉头紧皱,胸口那股子轴劲又上来了:“冥魈一派就是因为看不起我背后靠着鬼王,才处处与我作对。我若再请我爹出手相助,岂非做实了自己是个废物太子?十多年来我兢兢业业为鬼域上下操劳,为的就是证明自己有实力做好鬼王,并不需要仰仗我爹的权威。”
“……?”谢清安已然把“不尊重不解”这几个字刻上了脸上,他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最终缓缓道上一句:“……啊?”
尹风抿起嘴,不知他疑惑什么,于是也道:“……嗯?”
谢清安瘪了瘪嘴,道:“我没有听错吧?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尹少爷,为了证明自己而一直没苦找苦吃吗?”
尹风闻言,心中略有不悦:“什么?我何时找苦吃?”
谢清安道:“你有那么硬的靠山,为何还要向那些针对你之人作证明啊?前面十几年你已然拉拢、收复反动势力我便不说了,单说现在剩下的冥魈一派。这么多年你为鬼域上下操劳,鬼域上下难道看不见吗?该服从的自然已经服从,不该服从的,你又强求来作甚?他们不看好你,就是不看好你,当你真正坐上王位,掌握鬼域兵权时,他还能举兵起义,螳臂当车不成?”
尹风愣了一愣,又立马驳道:“你这是何意?是想说我应当直接请求我爹的帮助,剿灭冥魈吗?”
“不然呢?”谢清安立马道,“你既有如此靠山,为何不用?你又不是孤身一人,你有权有势有地位,你何惧之有?你又不是我,我无权无势无地位,除了读书考取功名,查案破案为百姓服务许多年,才能得到你所拥有的一半。你分明可以走捷径,却非要绕一大圈,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尹风:“可那样便会有人认为我是无用的太……”
谢清安打断道:“那又如何?他们敢反你吗?你那里是鬼域,又不是人间。你是鬼王,又不是人间的君王。拥护你爹的势力,自然会拥护你。鬼域应当没有人间那么多规矩吧?谁违抗你,你杀了便是啊!”
尹风愣然,一时不曾想到谢清安会说出这样的话。
尹风有些懵了,想反驳,却又不知该从何入口,谢清安也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就算做得再好,不愿看你称王之人还会另寻由反你。况且,你又怎知,他们是真的看不起你,还是另有所图呢?倘若他们只是打着这个幌子,目的从一开始就是篡位称王呢?你何不如直接趁现在这个机会,借着自己当权当势,直接将他们一网打尽,以除后患?”
尹风懵了许久,忽的鼻子嗤笑一声,道:“以前我爹同我说过,不要与掌管人间仕途的神走得太近,说他们心机深沉,心狠手辣,我全然不当回事。现在看来,我还是需要重视起来才行。”
谢清安闻言,一边眉头轻皱,一边眉头轻挑,露出不悦的神情来:“我这是在同你说实话。在人间,像要得权得势的小人,总唯恐天下不乱。于鬼域,应更甚。”
谢清安说着,低下脑袋,沉思片刻后,又道:“其次,我虽不知楚少爷将冥魈一事相告是何用意,但我总觉得,你应当提防他些才好,他说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总之,以后他说了些什么,你都要尽数告诉我。”
尹风闻言,不由勾起嘴角,温声应道:“遵命,老婆大人。”
谢清安猛地浑身一颤,霎红了脸,立马扭头瞪他:“胡乱叫些什么?!”
尹风眯眼一笑,又唤道:“老婆大人。”
谢清安脸更红,似要滴血一般红,瞪着眼捏着拳,一副兔子急了马上要咬人的模样:“别那般唤我,一我们未成亲,二我又不是女人,你怎可这般叫我!!”
尹风甚是喜欢看他窘迫急眼又吃羞的模样,不由抿唇一笑,道:“那唤什么?同别人一般唤你司马大人?太生分了啊,大人。”
谢清安咬咬牙,喃喃自语道:“看你的表情明明爽得要死……”
“什么?”
“没什么。”谢清安扭回头,抱起手臂沉默片刻后,道:“你就叫我名字好了。”
此时尹风才想起,昨夜谢清安装醉时,也曾对他提过,喜欢他念“谢清安”这个名字。
直呼其名,就像曾经那般。
尹风微微垂眸,想起这么多年来谢清安都未好好念过“尹风”这个名字,总是“少爷少爷”的唤,要说生分,这个称呼才生分。
于是尹风微微弯眼一笑,道:“那你从此也念我的名字好了。”
谢清安一怔,没有及时回话,也没有回过头看他,只是难为情的摸摸脖子,支支吾吾的说道:“可我就喜欢叫您少爷……”
尹风闻言,不由疑惑,遂问道:“为何?”
“……”谢清安沉默片刻,声如细蚊般嘟囔道:“这样感觉很刺激……”
尹风怔然。
谢清安立马紧闭起嘴,慌忙起身,仓皇逃离,只道:“我先去看卷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