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风托起一边腮,道:“那倒不是。说好也不好,说不好也好。我小爹不在时,陈叔就很怕我爹。但我小爹在时,陈叔又很肆无忌惮。”
尹风说着,自己都没忍住笑出声:“你可有见过哪个生人,胆敢指着鬼王的鼻子痛骂?此事可就陈叔敢这么做。”
谢清安闻言,不由觉得新奇,又问:“那鬼王不生气吗?”
尹风道:“不生气。陈叔以前救过我小爹的命,我爹脾气就算再怎么差也不会真拿陈叔开刀。”
谢清安又问:“可陈道士是修习道术的……和鬼走得近没有关系吗?”
尹风轻笑:“没事,乱道心的一般都是人,不是鬼怪。”
说着,尹风夹起块肉递谢清安嘴前:“啊。”
谢清安听话的将嘴张开,却忽然想起这是公共场合,又连忙把嘴闭上,面红耳赤道:“我自己会夹。”
尹风眯眼笑着,将肉放回碗中,继续道:“原本你一来我就该亲自接你的,但小爹说在家宴开始之前,我和爹还不能露面。”
谢清安一怔后,立马压着声音道:“对了,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你家人也在?早知道我该准备些见面礼才对。”
尹风愣了愣,讷讷道:“既是家宴,我家人当然会在……且何须准备见面礼呢?应是我们家该给你准备聘礼才对。”
谢清安听罢脸更红:“今日长辈都在,休要胡言!我本以为是整个鬼域的佳宴……谁知是你们鬼王家的家宴……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
尹风闻言,心顿然一慌,生怕是自己哪里招待不周,惹谢清安不高兴。
于是尹风连忙道:“为何?怎么了?是有谁惹你不开心了?还是我哪里没有安排妥当?你大可告诉我,我下次一定注意。”
谢清安抿抿嘴,目光瞥向别处,摸着后脖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是你们家的家宴,来的要么是你们的亲戚,要么与你们家是挚交,我什么也不是,只不过是个刚上任没多久的墨州司马,实在是跟你们家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虽然有你在,但我还是觉得有点无地自容,觉得怪怪的……”
尹风随即道:“你与我成亲不就好了吗?”
谢清安立马驳道:“啊!都说了先不要再提此事!”
尹风坦然道:“但我爹和小爹早已将你视作我家未来的夫婿,邀你一同来参加家宴,也没什么不妥的吧?”
谢清安面色绯红,眼中开始转起小漩涡:“什么?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你同你父亲们说了?这、这种事情,我还未答应,怎么就可以同长辈说啊?”
看谢清安的反应,尹风一时不知他到底是真的抗拒还是假的抗拒。他好像有点慌张,又好像有点点窃喜。
秉承着不懂就要问的原则,尹风开门见山道:“你生气了?”
是,或不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却是叫谢清安一哽再哽,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一人走到两人桌前,捏着酒杯直直盘腿坐在了下来:“谢清安!”
谢清安一吓,扭头看去,这一眼,却是叫他一愣。
只见袖清真神醺红着脸,举着酒杯道:“谢司马~恭喜恭喜,恭喜上任~尹,嗝~尹太子,恭喜抱得美人归哈~”
尹风眉头轻皱,道:“袖清真神酒量竟然这般差劲吗?”
袖清笑道:“不不不不~酒不醉人,人自醉~举杯消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哈啊~羡慕你,爱情美满~”
尹风心道:“当真是醉了。”继而扭头召来侍从,吩咐他们备下醒酒汤给袖清真神,又叫他们把袖清真神扛回自己的位置上。
静片刻,谢清安忽然问道:“刚才那位是神仙吗?”
谢清安的表情很奇怪,不同于寻常疑问,更像是见到难得一见的旧人,满脸的不敢确信。
尹风捕捉到他的神情,故而道:“嗯,是。怎么了?”
“……”谢清安愣愣的望着那袖清真神片刻,然后微微垂下头,娓娓道:“没什么,就是……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自我外婆死后,我曾意图自缢,当时有个云游书生劝阻了我,还叫我到墨州来……”
尹风眉头轻皱,提及往事,他便隐隐感到不安,但他依然还是要不露声色的回应着谢清安的话。
“记得,怎么了?”
谢清安道:“我至今还记得他当时对我说的话。他叫我一路往东方去,就算遇到鬼怪,也不要回头……他还说,‘若途径袖清神庙,又正巧饥肠辘辘,身疲神倦,便进去歇息,会有人好生招待。不过,若遇鬼怪,袖清真神可就护不了了’……”
谢清安说罢,抬眼看向尹风,难以置信又小心翼翼的问道:“说的袖清真神……可是这位神仙?”
尹风苦笑:“还真是。”
谢清安面露苦色,不由喃喃自语道:“那位书生和袖清真神是什么关系……?我怎会得他的庇佑……?”
尹风心中发毛:“自然是因为我拜托了他来照顾你。”
尹风自然不能这么说,否则当年他标记谢清安之事就该瞒不住了。
于是尹风道:“兴许那书生是袖清真神身旁的小仙童所化。他看你天资聪颖,日后定能在仕途之路上成就一番大业,所以才要一直庇佑着你。”
神鬼之事,谢清安不懂,听尹风这么说,谢清安也只能半信半疑的回着:“原来是这样吗……”
尹风看着谢清安逐渐陷入沉思,心中不安,于是立马拾起一块水果塞进谢清安口中,并道:“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今时不同往日,大可不必再纠结这些。”
谢清安嚼着口中的水果,向尹风投去一个无奈的表情。
谢清安不再多说,也不再多想,继而抬手撩了撩尹风耳边的长发,目光落在尹风而上那对耳饰上。
谢清安道:“你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可是有心诱惑于我?”
尹风闻言,心中暗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发痒。继而弯眼轻笑道:“谢大人可喜欢?”
谢清安不自觉的也弯起双眸,拇指轻挲尹风的耳垂,温声问道:“你何时有的耳洞?世上哪有男子戴耳饰的?”
尹风抬起一边手,将耳边的手轻握,谢清安一愣,转眸对上尹风的眼。
继而尹风轻声念道:“现在有了。”
与之四目相对的谢清安,脸上又不自觉流露羞怯神色,他微微别过头,眉头蹙了一蹙,道:“莫用那种眼神看我。”
“何种眼神?”
以往都是谢清安主动,如今在尹风的地盘,他却显得无比羞怯,这叫尹风心中止不住的暗爽。
谢清安小退一步,他便想得寸进尺的大进一步。
于是尹风捧着那只手,微微侧脸,双唇贴着那掌心,故意发出“啾啾”的声音。
那只手颤了颤,继而变得温热又柔软。
尹风抬眼瞥去,只见谢清安脖子以上皆是一片温红。
就算是这样害羞到极致,谢清安也只是说着“不要”,手却老实的一动不动,任由尹风捧着。
尹风分明没有使劲,谢清安只要想,随时可以抽回。
所以,这说明谢清安一点都不抗拒。
“说不定心里还甚是享受。”尹风这么想着,脑子渐渐感到燥热。
若非一会儿家宴结束,还答应了要和谢清安一起去参加祭月仪式,尹风真想现在就把他抱回太子殿中,翻云覆雨一番。
忽有人来,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吓得谢清安连忙把手收回,尹风脑中燥热未退,转眸望向门外时,神情还有些呆滞。
“诸位好啊,我没有来晚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仙君手抱拂尘而来,一身青衣素裳,脚踩踏云白靴,扬着悠然的笑款款而来。
江令舟将军先反应过来,立马唤道:“陈道长!”
宁洛紧随其后,欣喜万分:“仙君!”
陈仙君眯眼笑着,礼貌的两次作揖。
鬼王道:“今日真是难得,陈道长竟来我宫中过中秋?”
陈道长笑然:“嗨呀~听闻今年的鬼王家宴有重要人物出席,我当然要来凑凑热闹。”
陈道长说着,笑眼转向谢清安。
谢清安浑身一颤,表情一僵,又惹陈道长轻笑,转头对宁洛说道:“宁洛,今年我有望到你们宫中蹭个喜酒吃吗?”
尹风闻言,面露难堪,心道:“又来了,他与小爹又要开始一唱一和……”
只见那台上的宁洛抱起手臂,无奈的摇头轻叹一声气,回应道:“唉……难说,我也想啊,但只我一人想,孩子们不急,我急有何用?”
尹风难为情的拧起眉头,转眸看向台上的宁洛。
高台上只设有一张桌,宁洛与鬼王共用一桌,宁洛与陈仙君一唱一和的催婚,鬼王在一旁只敢吃菜,不敢多嘴。
陈仙君又道:“你劝劝啊。”
宁洛道:“我劝过了,但实在是催不动……”
尹风扭回头,余光瞥向谢清安,见谢清安若有所思的低着脑袋,眉头轻蹙,心中不由更慌:“莫不是这些话叫他误会,以为我对他不甚上心?”
于是尹风连忙挨近,轻声与他说道:“我小爹故意这么说的,别放在心上。”
谢清安眉心又动了动,他扭头看看尹风,而后又低下头,轻声回道:“嗯。”
此时三扬将军插话道:“什么喜酒?宁洛,你要休夫再婚了?”
一直匿于阴暗处的鬼王突然开口:“再婚也轮不到你。”
三扬哽住,接着厉声道:“你怎知轮不到我?!莫要小瞧人了!”
鬼王冷笑一声:“不是我小瞧你,是小郎君根本瞧不上你。”
宁洛闻言连忙苦笑唤声制止:“殷郎……”
尹风见风向已然转向宁洛,暗暗松了口气。
而此时,谢清安趁乱,凝视着尹风,轻声问道:“少爷,如果我说我心中还有其他人,您还会爱我,想要和我相守一生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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