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风从未见过陈仙君这般激动,他都怕陈仙君一个着急直接过来把帘子掀了。
谢清安怔愣几秒,立马回道:“还、还有,他问我您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问我如今是什么年头,说他和您约好了要在那里等着,还说不愿意投胎,不愿意将今生的记忆全部抹去,不愿意忘记您。”
谢清安越说越激动,忽的声音一提,道:“啊!还有,我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他拐杖往天上一指,便有烟花出现了!他,他也变得很年轻,但、但很快他又变成细碎粉末飘散,许久又汇成人形坐于湖畔。”
仙君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你可看清他的模样?”
谢清安回道:“是一金……”
仙君打断道:“是一金衣少年,头戴一金莲抹额?”
“呃嗯,是的……”
尹风觉着,陈道长这无情道怕是要修不成了。
于是尹风道:“若非鬼魂,去不得黄泉路。陈叔,可要我送你过去见见?”
陈仙君没有立马回话,而是努力平复心情后又坐了回去。
他犹豫片刻后,道:“不必,我自行过去就好。”
尹风一愣:“什么?陈叔,非鬼怪,入不得黄泉路啊。还是我送你……”
陈仙君轻轻笑道:“不必,我自有办法过去。谢小公子,此事多谢你告知,日后必携谢礼登门道谢。”
谢清安闻言也一愣,正想说些客套话,却又见陈仙君起身作揖,道:“贤侄,既然你与谢小公子的误会已经解开,那就不必再在此耽误,快些回东乐国鬼域吧,我也好向鬼王交差。”
陈仙君看似是为尹风之事操心,实际上他比谁都急着回东乐国。这一点,尹风心知肚明。
谢清安忽的抓住尹风手臂,轻声道:“陈道长看着好像很急着回去,要不,你先同他回去?”
尹风一怔,面露不安,轻声回他:“什么叫我先同他回去?你呢?你不同我一起走吗?”
谢清安弯眼微笑,似想叫尹风放心,温声道:“我难得回一次故乡,想再多呆些时日。”
就算谢清安说的是真话,尹风还是心有余悸,不安忐忑,他别扭着回道:“我不要,你不能离开我的。”
这一句话,颇似撒娇,惹谢清安一声轻笑。
谢清安抬手轻抚他脸颊,又温声道:“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何况我现在这幅样子能逃到哪里去?你若当真放心不下,就速去速回。”
说得也是,谢清安大半身都被灼伤,昨晚还是被尹风一路背回来的。
谢清安伤口面积太大,无法穿着正常衣裳,他自己也无法动身穿衣,别说逃跑了,就连下床方便都难。
尹风暗叹一声气,不安面色中又添了几分自责。
此时又听谢清安道:“你看起来很难过。”
尹风垂眸,轻声回道:“我总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坏的事。我明知所有痛苦皆是我带给你的,却还是自私的想要把你留在身边。我不想看你痛苦,可你在我身边总是受尽磨难。”
谢清安的指尖在尹风的脸颊上轻轻滑动,两双眼眸在对望中拉出无形的暧昧之丝。
谢清安温声道:“从来都不是你自私的想要留住我,是我自私想要留在你身边。是我自私的……想要留在你身边……”
谢清安在用眼神索吻,尹风无法招架,低身轻吻片刻又松开。
尹风隐隐觉着,他们的距离似近似远,谢清安好像还藏有很多秘密,他如今对谢清安依然不甚了解。
他有时羡慕楚知意有能将人一眼看穿的本事,又对谢清安藏匿的秘密感到痴迷。
尹风晓得,世上最了解他之人并非谢清安,但爱上一人的心情甚是奇怪,有时希望被看穿,有时又希望被予以余地。
有时希望将爱人看穿,有时又因爱人的神秘而着迷。
无论如何,尹风对谢清安魂牵梦萦。
他又低身吻了吻谢清安的唇,只是唇瓣互碰,便令他心跳加快。
他眼中噙满情霜,甚是想顺势再多亲吻一会儿,但眼下情景不允许他这般做,谢清安也抬手抵住他唇,弯眼轻笑道:“你要陈道长等你多久?”
尹风心中甚感委屈,却无奈抽离这暧昧氛围,恋恋不舍的对谢清安道:“那你在此乖乖等我。”
谢清安笑道:“快些回来我就等,不快些回来我就逃跑。”
尹风知是玩笑话,却还是心中不是滋味。
于是他立马撩帘下床,对两人道:“陈叔,我现在跟你回东乐国。傅鬼王,此地就劳烦你再多呆一会儿,清安就暂时拜托你多加照顾了。我很快就回来。”
傅渊笑盈盈接下此差事,并道:“放心放心,交给我放心~”
尹风又嘱咐道:“清安伤势过重,穿不上衣裳,你只在床外守着便好。”
傅渊摆摆手,道:“我知道我知道,放心去吧放心去吧!”
尹风颔首,转眸看见陈仙君的脸上铺满焦灼,他虽什么话也没说,但眉头紧锁已然将烦心事挂在脸上。
于是尹风也不再多说,握住陈仙君的手腕便落阵回东乐国鬼域。
鬼王宫前,陈仙君松开尹风的手,道:“贤侄,你自己回去向你爹汇报吧,我就不去了。”
尹风闻言,便道:“那我派两个鬼差送你去黄泉路。”
陈仙君摆手道:“不必,你去忙自己的事情便好。”
陈仙君一边说着一边双指在符纸上比划。
尹风见状,连忙解释道:“不是的,陈叔,生人去黄泉路需要鬼差引路才行,否则是到不了的……”
陈仙君道:“那是普通生人到不了,不是我到不了。”
尹风:“修、修道之人更是到不了啊?”
陈仙君将符纸往天上一抛,符纸便碎成红色粉末,将陈仙君包裹,于是,陈仙君的身体便从下开始慢慢消失。
陈仙君对尹风道:“我也并非修道之人。”
尹风疑惑,却是见陈仙君消失在眼前。
他当真凭着自己的本事去了黄泉路??
尹风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对周围人的了解还是太少……
广涞宫中,鬼王早等在其中。
尹风大步入宫,一边靠近一边快速道:“爹,当年我并非屠灭清安一家之人,是有妖仙作祟才致清安孤苦伶仃,现清安深受重伤,我就不在此多停留了,先走了!”
尹风大步到鬼王面前,作了个揖就立马扭头要走。
忽的尹风脚底一沉,好似被十几只手从地底下紧紧抓住一般,一个不稳“哐”一下摔在地上,摔得膝盖生疼。
“啊……”
鬼王不紧不慢走来,踹了他肩膀一脚:“你礼貌吗?信鸽传信都知道停着等回信呢,你这跟个回旋镖一般来了又走是想闹哪样?”
尹风跪在地上,揉揉肩膀,抬头看他,无辜道:“爹,清安伤势真的严重,我真的急着回去。”
鬼王道:“你是郎中?伤势严重你回去看一眼便能好了?天呐,真不敢想象,你若是在人间当君王,定是个远近闻名的大昏君。”
尹风瘪嘴道:“爹,你以为你到人间当君王就能不昏庸吗?”
鬼王道:“所以我在鬼域当鬼王。”
尹风:“……”
鬼王抱起手臂道:“谢清安受的什么伤?摔伤?刀伤?还是内伤?”
尹风如实道:“烧伤……昨夜我应是受恶习恶念反噬,失了智。陈叔说我昨日身上甚是滚烫,谢清安来抱我,便受到火焰灼烧。”
鬼王沉默片刻,道:“……你俩拼在一起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大脑吗?”
尹风瘪嘴,回道:“请别说风凉话好吗?”
鬼王道:“做蠢事还不让人说了?”
尹风捏紧拳头,回怼道:“爹,现在不是数落我们的时候吧?您若没有办法救治清安,就赶紧放我走!”
鬼王拧紧眉,歪头看他,道:“小郎君以前是教过你懂文明讲礼貌的吧?怎的现在说话这般无礼数?怎的?我不能救治,你便能救治了?”
尹风大声道:“当然啊!您放我走,我就可以立马上天宫去找三扬大人,三扬大人驰骋沙场多年,殿中一定有许多仙药可用!”
鬼王的脸瞬间耷拉下来,不悦全然写在脸上。
“哦,急着找干爹帮忙?”
如今心情,尹风焦灼不安,可管不了鬼王生气与否,直接明了的说道:“爹,现在是计较干爹不干爹的问题吗?我现在要去救清安,去救谢清安!你不想我赶紧把谢清安完好无损的带回来吗?!”
鬼王虽恼,却也只是闷哼一声后解开了法术束缚。
尹风见双脚的重感消失后,立马头也不回,连爬带滚的冲出广涞宫。
一出广涞宫门,便立即落下法阵,直往天宫去。
但神鬼向来不对付,尹风的传送法阵也只能到天宫大门前。
天宫大门金碧辉煌,四处仙云环绕,云中有各类人形,皆是由看守天门的天兵天将所化。
从极夜瞬间转至极昼的尹风,不得不以手遮双目作缓和,他眼睛都还未得完全睁开,便急着大喊道:“我乃鬼域太子尹风!请诸位神将为我通报三扬将军!我有急事,一定要见三扬将军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