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扣于萧月恒而言,无非是个寻常的贴身之物罢了。
非要说这东西有什么特殊意义,就只有是他母妃送的这一点。
也正因此,萧月恒才会从小戴着。
不过他不大明白,为什么莫星寒会那么想要这东西。
萧月恒本以为那夜他是借着醉意在闹,可莫星寒答应不会摘下来,就真的至今都还好好保管着……
萧月恒从回忆中抽身,重新将那枚平安扣藏进莫星寒衣襟里。
他的指尖辗转来到莫星寒额间的暗红纹,很轻很轻地摩挲而过。
“不要睡太久。”
浅青色光点浮现,萧月恒低声对熟睡着的人说。
-
莫星寒这个劫看着来势汹汹,但替他分担劫数的萧月恒却没受到多大的影响。
由此来看,此劫应该不险。
萧月恒躺在梦貘身边,差不多把失眠都治好了一半。
一开始他只想闭眼养养神,养着养着意识就逐渐变得模糊。
等再睁眼,落地窗外已经华灯初上。
萧月恒缓了缓还有些倦怠的心神,没有立即起身。
片刻后,他偏过头确认了一下莫星寒的状态,顺便再探了探珠串里元巧的灵息。
从婉娘的梦魇之中出来后,元巧灵息紧跟着陷入沉睡,不知道是灵息太虚弱的原因,还是因为她进了莫星寒的梦渊。
确定这二人都暂时没有苏醒的迹象,萧月恒才下床去了趟浴室。
套房的小房间里都设有独立浴室,萧月恒格外庆幸在洛筝家里有好好了解过现代物品,这会儿不至于和一堆琳琅满目的日常用品干瞪眼。
萧月恒随意冲了个热水澡,再出来时就听见有人在敲房间门。
他走过去打开,门外站着正在打哈欠的洛筝。
下午跟顾天一去另外的房间之后,洛筝也直接钻进被窝睡了个昏天暗地。
期间他迷迷糊糊听见顾天一好像在接电话,然后就匆匆出门去了。
洛筝累得要命,也没多问什么,转头又睡熟过去。
他是被一通内线电话吵醒的,电话另一头是酒店前台。
因为是蹭别人家的酒店住,洛筝没期待过会有什么额外服务。
所以在前台小姐姐问他需不需要安排晚餐送上来时,洛筝懵了差不多五秒才回答:“啊?”
前台小姐姐脾气很好,又重复问了一遍。
洛筝终于在她温和的声音中醒过神,不确定道:“给我们送晚餐?”
他特地在“送”这个字眼上加重了语气。
前台听懂了,笑了笑说:“是的,小少爷专门吩咐过。”
听见是顾天一的意思,洛筝恍然大悟:“这样啊,那麻烦你们送上——”
话音倏地停住,前台疑惑:“嗯?”
洛筝连忙跟她解释:“那个,可不可以稍微等我一下?我想先去看看我哥他们醒了没。”
在得到前台肯定的回答后,洛筝飞快下床冲过来敲了萧月恒的房间门。
谁曾想,他这个门连着敲了几分钟都没人开。
洛筝只好转头给前台说一声,让她半小时之后再送晚餐过来。
等挂掉电话,洛筝坐在床边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该不该去继续敲门。
挣扎良久,他还是过来了。
只不过这回萧月恒开门速度也在洛筝意料之外。
洛筝哈欠打到一半生生止住,愣愣地喊了声:“哥?”
萧月恒浑身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连嗓音都像被浸湿过:“嗯。”
“……”
这一声杀伤力有点强,洛筝原地呆滞。
萧月恒也没管发呆的洛筝,转头又回了房内。
见他走到床沿坐下,探身去看熟睡中的人,洛筝才倏地回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大敢进门,于是扒着门框小声问:“恒哥,莫哥怎么样了?”
萧月恒头也没回,语调轻缓:“没醒。”
“莫哥渡劫都是这样的吗?”
话刚出口,洛筝就觉得有哪儿不太对。
直到萧月恒丢出一个“是”字,洛筝蓦地回过味来——
怎么回事?
他哥连梦神是怎么渡劫的都知道??
不过没等洛筝惊讶太久,萧月恒就回过头岔开话题:“你过来做什么?”
洛筝终于想起自己敲门的目的:“天一帮我们交代了晚餐,一会儿送上来,我来跟你说一声。”
萧月恒颔首:“知道了。”
说完,他又问:“你们关系很好?”
“我跟天一吗?”洛筝点点头,“是很好,小时候经常一块儿玩,后来我跟师父搬家,他还是时不时会来找我。”
萧月恒嗯了声,没再多问什么。
说过晚餐的事情,洛筝也没在门口继续待着,扭头去了外厅。
萧月恒又找出之前带的书,就半靠在床头一边翻看,一边守着莫星寒。
不多时,洛筝再次来敲了门。
“恒哥,晚餐来啦。”
大概是怕吵到莫星寒,洛筝每次都把声音放得很轻,隔着门有点听不清。
萧月恒放下书起身,一开门就闻到了饭香味。
正往沙发走的洛筝听见动静,回头招呼他:“哥,快来吃饭!”
午饭时间他们还在婉娘那个梦里没出来,今天一整天,他们只吃了一顿随便应付的早餐,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出门的顾天一赶在饭点回来了,这会儿就坐在小沙发旁边,一双眼睛一直在偷瞟萧月恒。
萧月恒原本没什么食欲,但洛筝坐下后又朝他看过来,萧月恒就只能抬脚走过去。
等他在距离两个小孩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洛筝就直接递过来一个盛满米饭的瓷碗。
“恒哥,给!”
“……”
萧月恒道谢接过,然后在洛筝打算把菜推过来之前开口:“吃你的就好,不用管我。”
洛筝哦了声,乖乖坐回去,捧着饭碗大快朵颐。
与他一副饿了十天半个月似的吃相不同,萧月恒始终细嚼慢咽,桌上的菜也没怎么动。
洛筝埋头大吃,并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不过坐在旁边的顾天一发现了,他本想问是不是菜不合胃口,但想到自己跟萧月恒不熟,又默默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顾天一真的很难说服自己不去关注萧月恒。
这个人能跟着洛筝一起去木尧村除梦,肯定不是一般人物。
顾天一不太相信洛筝那个“哥哥”的解释,又想不通这人的来历。
要说是个除梦师,这一脉统共就那么些人,在这之前顾天一根本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察觉到一直黏在身上的视线,萧月恒趁其不备,蓦地抬眼看了回去。
偷看被抓包的顾天一:“……”
他急匆匆低下脑袋,假装自己正在努力干饭。
萧月恒收回目光,同时放下手中的瓷碗:“你们吃。”
闻言,洛筝看向已经起身的萧月恒:“哥你不吃了?”
萧月恒语气恹恹:“嗯。”
看出萧月恒情绪不高,洛筝没敢多话,目送他回了房间。
等房间门关上,顾天一猛地大松一口气。
洛筝回头:“怎么?”
顾天一拍拍胸口:“你哥气场好强。”
洛筝沉吟两秒,赞同地点了头:“我也觉得。”
-
萧月恒他们这一落脚,就直接在酒店待了三天。
洛筝看萧月恒不着急离开,索性也没主动去问什么时候启程。
在他看来,怎么着也得等到莫星寒醒过来再说。
萧月恒这几天寸步不离守在莫星寒身边,时不时再看看元巧的状况。
元巧是在第三天早上醒的,但她灵息还是太弱,不能直接化形离开珠串。
萧月恒又确认过几个小细节,就让她继续安心休养了。
当天晚上,一直没有半点动静的莫星寒也总算有了些许反应。
他额间的暗红纹颜色变淡不少,呼吸比之前更加绵软。
萧月恒想,这个劫应该是要结束了。
果然,翌日凌晨,莫星寒额间那道红纹完全消失不见。
萧月恒探了探他的神识,确定劫数已过才真正放下心。
连着守了太多天,这会儿松懈下来,积攒多日的疲倦顿时如潮水般翻涌而至。
萧月恒合上眼,浅浅补了个眠。
谁知他刚睡着没多久,身边熟睡三天的人就缓缓掀开了眼帘。
……
莫星寒睁开双眼时,整个人还有点恍惚茫然。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分不清今夕何夕。
在床上发呆十来分钟,莫星寒才逐渐回过神。
他正困惑自己身处何地,侧过头就对上萧月恒平静的睡容。
莫星寒起身的动作当即一顿。
看起来萧月恒睡得挺熟,一点也没有当初说自己失眠的模样。
但莫星寒很快就发现,这人眼睑下的阴影并非是长睫投下的,而是有些重的乌青,显然是没休息好。
莫星寒抿了抿唇,又默默躺回柔软的被褥上。
他微微侧着身,一动不动地瞧着萧月恒。
梦魇里发生过那些事,莫星寒全部都记得。
包括萧月恒最后助他渡劫,莫星寒也有印象。
以及,元巧对他熟稔的态度。
尽管莫星寒不喜欢渡劫,但他这次却因此知道了不少东西。
虽然没完全想起来那些事,不过也略有所获。
再次面对萧月恒,莫星寒心头忽然多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也说不通是怎么样的情绪,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在这一刻,莫星寒突然很想找回那些被抹去的、有关于萧月恒的所有记忆。
那肯定是很重要的回忆。
否则,他现在在难过些什么?
身旁的人蓦地动了动,莫星寒下意识抬眼看过去,然后就跟慢慢掀开眼帘的萧月恒四目相对。
奇怪的是,两个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缄默不语。
良久,萧月恒才率先打破沉寂。
他问:“还好吗?”
莫星寒仍然在看他:“嗯。”
“……”
又是一阵无言。
萧月恒察觉到了,莫星寒有点儿不对。
他误以为是劫的问题,倾身拉近一点距离,跟莫星寒确认:“真的没事?”
莫星寒凝眸注视着萧月恒靠过来,语气如常:“没事。”
萧月恒歪了歪头:“那怎么傻乎乎的?”
“……”
莫星寒无语:“想打架吗。”
萧月恒没这个心思,更没这个力气,确定他是真没事之后就躺回去继续闭目养神了。
片刻后,萧月恒眼也没抬地问:“怎么一直看我?”
莫星寒非但没有被发现的慌乱,反而明目张胆地继续盯着。
然后他捡了一个最不要紧的问题问:“我们在哪?”
萧月恒懒声:“酒店。”
莫星寒哦了声,又问:“洛筝呢?”
萧月恒:“隔壁。”
莫星寒:“我睡了几天?”
萧月恒:“三。”
莫星寒:“那还挺久。”
萧月恒:“嗯。”
“……”
两个人不着边际地扯了半天,愣是没有一句重点。
在莫星寒准备再开口时,萧月恒倏地转身朝他压了过去。
这个发展是莫星寒始料未及的,他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金眸里一闪而过的愕然。
萧月恒就着这个距离,低声细语:“很困,想问什么晚点再说?”
虽然是问句,却根本没打算商量的意思。
奈何莫星寒是个不听话的,自顾自接着问:“你不是说失眠吗?”
萧月恒:“……”
萧月恒:“现在不失眠了。”
两个人实在离得太近,谁说句话,彼此的呼吸就会迅速交融。
分明是很暧昧的场景,但无论是萧月恒还是莫星寒,此时此刻都无比清心寡欲。
前者是困的,后者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莫星寒觉得萧月恒这个困倦的模样很稀奇,继续逮着他消遣:“为什么不失眠了?”
萧月恒半睁开眼,对上咫尺间那双浅金色眼眸。
“因为你。”
“……”
作者有话要说:
莫莫:好像被碰瓷了……不确定,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