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璟?”沈陌遥有些愣怔, “抱歉,这我不太清楚……”
他所言非虚,并没有隐瞒的意思——虽然他知道池奕珩今天会来, 但却并不清楚原则上来说那人算不算“池璟的人”,毕竟那人应该一直以来都生活在国外,很少直接管理池璟集团内部的事。
当然,如果池奕珩本人在这里, 大概会随口和他提一句,自己确实和池璟没有太大的关系。
也不过是手握八成以上的股份, 拥有各项事务的直接通过以及一票否决权罢了。
“是吗……”
安以炵狐疑地看了看沈陌遥,发现他面色平静坦然没有一点躲闪,心里也想着他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对自己有所隐瞒,点了点头便将身体靠回椅背。
池璟官方转发遥空娱乐的微博后,遥空娱乐和此前从未成立过娱乐公司的池璟集团有所关联这件事便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因此,场上和安导演同样在思考着池璟到底会不会派人来,想要前去交好的还有很多人, 但他们很快就失去了和安以炵一样,凑到场上最有可能得知池璟内部消息的沈陌遥身边询问的机会——
红毯环节结束后不久, 作为电影节开幕式压轴节目的唯一表演者登台的沈陌遥很快被工作人员请到后台休息室候场。
在离开会场时, 沈陌遥顺势也扫了一圈前场落座的人,并没有在其中发现沈凌夏的身影。
光曜传媒这个季度亏损严重, 先是因为叶溪的事风评骤降, 赔了不少钱给《魅狐俏书生》剧组, 而后的几个投资项目营收都很一般,最后身为公司CEO的沈凌夏也爆出性质极为恶劣的负面新闻,公司口碑一落千丈,如今已经是远在沈陌遥预想外的, 娱乐圈内过街老鼠般的存在。
也因此,这次光曜传媒所属前来参加电影节的只有包括于淼在内的几个二三线演员,以及一位艺人经纪,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到场。
大概是走红毯的时候还是受了累,沈陌遥在进入休息室后不久就开始咳嗽,萧宵在六翼娱乐的实习在年前就已经结束,上次和沈陌遥见面后,除了交接小雪花,两人也很快敲定了他入职遥空娱乐成为艺人助理的事宜。
因此,小助理很早就在休息室门口等他,看到他止不住的咳喘,麻利地倒了准备好的温水和预防哮喘急性发作的药递到他面前。
沈陌遥吃了药,用手掩着唇咳了一阵,感觉呼吸仍然有一丝费力,头脑也隐隐昏沉。
要是在平时,他一定会选择忍一忍就过去,但是现在有舞台要务在身,容不得怠慢,于是他便拜托萧宵把便携制氧机接好,主动戴上鼻氧管,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萧宵盯着他额角的薄汗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看了一会儿,仍然不是很放心的样子,扭头在背包里翻找一阵,拿出两颗水果糖放到他手边。
沈陌遥看到熟悉的糖纸包装也是微微一怔,和他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一股对时光飞逝的喟叹。
上一次萧宵在休息室里给他递糖还是将近半年前的事,然而当时的他们谁也想不到,这看似并不太长的时间里竟然发生了这么起伏曲折的事。
虽然沈哥一路走来遭了太多罪,身心都饱受折磨,不过好在如今的结果不算坏。
小助理暗自想着,低头又看到自己胸前工牌上写着的遥空娱乐-艺人助理几个字,不禁觉得这个新公司的名字起的可真是不错。
沈陌遥在他眼里就和今天他红毯那套礼服上纹着的凤凰一样,拥有谁也无法轻易折断的坚韧翅膀。
他生来就属于高远的蓝天。
一阵柔和如海浪轻卷的铃声打破休息室内的安静。
沈陌遥拿起手机,自从从火海中被池奕珩救下后,为避免再遭骚扰,他更换了电话号码和手机,如今知道他新号码的人少之又少,而这段特殊铃声又只属于一个人。
这并不是他有意为之——拿到新手机的时候他还不太能出得了门,是这个特殊铃声对应的那人把手机交给他时,就自然而然的设置成了这样。
接起电话的时候,一直观察着沈陌遥脸色的萧宵发现前者脸上闪过一抹他自己都并未意识到的,极其细微的笑。
“嗯?”
卷毛小助理困惑地眨了眨眼。
那似乎……并不是自他认识沈哥起,就时常在他脸上看见的那种标准却疏离的微笑。
萧宵敏锐察觉出异样,却一时不太清楚这份不同自何而来。
“什么事,Y先生?”
脸上稍纵即逝的笑意淡去后,沈陌遥的神情仍然比之前略微柔和一些。
“抱歉,陌遥。”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是吵杂,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发出震颤轰鸣,风声也很大,男人的声音裹在其中,不甚清晰地传来。
“事发突然,我在西区有一个紧急会议要开,现在正在赶过去的路上。”
池奕珩的声音顿了顿。
“所以……我可能会缺席你的舞台。”
“……我明白了。”
沈陌遥一怔,眼神黯了黯。
他明明正在吸着氧,却仍然感到胸口一阵窒闷,便偏过头去远离听筒咳了咳。
“我失约了,对不起。”
“没关系,你那边的会议要紧。”他压下咳意,缓缓说道,“而且,之后也许还有机会。”
“但是……”
之后按沈陌遥的原计划,是不会再有登上舞台时候的。
这次本来就是一场谢幕演出。
而他自己……也并不想让自己的心上人再继续拖着病体在圈子里辛苦工作。
池奕珩抿唇,本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却在噪音中敏锐捕捉到那人隐约的咳嗽声,忽然意识到他自接电话起声音就显得不是很有精神。
“你是不是又难受了?”
“没有,我现在感觉挺不错的。”
沈陌遥听出他语气中露骨的担忧,他看向休息室镜子里带着鼻氧管,面色苍白的自己,机械般扬了扬嘴角,很快将语调调整得轻松起来。
“不要乱来。记得我们说好的,一旦你身体有任何不适,就必须取消舞台。”
“嗯,你安心去忙。舞台倒是还可以看回放。”
他在仍旧发闷并且出现心悸的胸前按了按,生怕再拖长时间就会引起对方怀疑,又说了几句便以要准备歌曲为由匆匆挂断电话。
池奕珩会缺席他的舞台这件事,在沈陌遥的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他知道那人平时的行程有多紧。
每次池奕珩回到临海别墅时,他在三楼花园的玻璃门前总可以看到他风尘仆仆走进院落的身影,也隐约能窥见他脸上流露的倦意,但每当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却永远会将先前的疲色隐藏得极好。
但凡能抽出时间,他总会在傍晚或下午就回到别墅陪自己呆上一阵,说说话,然后在凌晨看着他睡下后再悄悄离开。
所以这次特地提前打电话来告知他自己可能没办法按照约定来看他的舞台……
大概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得不立刻赶去处理的事,而他作为池奕珩的好友,自然会理解他的难处,也并没有资格和立场任性地说出什么不乐意的话。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保证身体状态尽可能好些,不辜负池奕珩和所有期盼着他归来的粉丝们的期待,将新单曲的初次舞台演绎到尽善尽美。
·
晚上七点半,霖都国际电影节开幕式正式开启,而沈陌遥也终于在官方的最新一条微博被公布为压轴演出的嘉宾。
表演曲目赫然是他个人新曲《Moonlight》的钢琴弹唱。
“遥遥竟然没弹吉他!是钢琴啊钢琴!我都没见过他弹钢琴!!”
“冷知识之沈陌遥出道前在《奏乐青春》里是展示过钢琴独奏的,只是后来就没再看到他弹。”
“我的天呢宝宝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个人觉得钢琴和新曲绝配,狠狠期待!”
无论是直播间弹幕还是会场内的观众似乎都对于压轴舞台之前的曲目不甚关心,而一个小时的时间也并不漫长,很快,开幕式的倒数第三个节目也即将表演完毕。
沈陌遥站在舞台二层的升降区域深呼吸。
在和池奕珩通话后,他为了保证表演的完成度一直没停下吸氧,又服用了一些药物,如今身体状态还算不错,心慌胸闷的不适感都有所缓解。
登场前,他还麻烦化妆老师给自己上了一点增加气色的淡妆,遮去不太健康的脸色和唇色。
晚上八点半,伴随悠扬婉转的前奏,身穿纯白色礼服的沈陌遥和钢琴一起在雾气中自空中的升降台缓缓降下在舞台。
与红毯时沉稳大气的黑色礼服不同,这套白色的礼服穿在他身上又是另一种别样的气质。
纯白薄纱飘扬下,层层叠叠的淡色花绣顺着沈陌遥在修身礼服下若隐若现的身体曲线舒展着在飘渺的雾中盛开,从肩头蜿蜒至腰侧。
立体花朵淡雅的颜色配合他眼尾贴着的细小亮片极为和谐,眼睫扇动,眼眸流转间,整个人如同从花海幻境中走出的精灵,优雅矜贵,侧影单薄,竟把前场一众见惯了容姿卓越的艺人们的圈内人士都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他纤细手指在琴键上轻盈悦动,每一个音符的轻重缓急都极为到位,仿佛将自己彻底融进音乐里。
而当沈陌遥开口唱出第一句歌词时,观看演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舞台中央,坐在钢琴前的人嗓音宛如自云层落入海面的薄冰,尾音带着些微的哑意,清冽却极为抓人。
正如这首歌的名字,此时此刻,好像真的有一束月光照在他的身上。
“呜呜呜呜呜呜我们的主唱大人回来了!!这什么仙品鼻梁!仙品手指!仙品长腿!”
“如听仙乐耳暂明。原来全开麦是可以唱到这么稳的吗。”
“刚才那个手部特写好美,但是我怎么看到他手背和手腕上还有淤血啊……心疼死了,我以为遥遥身体已经好了,没想到最近还在输液啊。”
“但是……你们有没有发现,他好像没什么表情啊,有点高冷。”
“这个歌本来就不是什么欢快的歌吧。不过说的也是,我记得遥遥之前在乐队演出的时候,也总是会稍微笑一笑的。”
“我倒觉得不笑挺好的,就走这个路线呗。之前没入坑的时候算他半个路人黑,每次看到他总觉得他笑的特别不真诚……就是不是真心在笑,而是那种在离你很遥远的地方勾着嘴角瞥视你的感觉。”
“我支持!我永远喜欢冷脸遥遥!和不懂的人没话说。”
直播间能够看到近距离机位的特写,因此沈陌遥身上各处的细节和面部表情难免成为人们话题的中心,而正如他们所说,沈陌遥此时并不能分出什么精神去管理表情。
弹唱对他目前的身体来说本就是件极为耗费体力的事,何况此时的沈陌遥胸中除了轻微的呼吸不畅产生的滞涩感之外,还隐隐有股挥散不去的郁结。
他不太清楚这股郁结从何而来,却感觉被这样的症状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情绪,还没办法及时做出调整。
沈陌遥并不喜欢这样……有些不可控的自己。
间奏时,他的视线从琴键上无意识滑向观众席。
经过治疗,他的视力恢复良好,已经能看清离舞台非常近的前场的十几排上坐着的人们的表情。
虽说以前在InfinitY当主唱的时候也这样扫视过场下,但现在今非昔比,他不再是以前的主唱沈陌遥,对于这样被所有人紧紧盯着,像是包围一般审视的场面仍然会有些下意识的抗拒。
沈陌遥的手心逐渐冰凉,额间浮上一层细密的汗,喉咙也一阵发紧。
他的目光在台下飘忽闪烁起来。
……
而后,在前场的侧门门口,也就是正对着他的会场尽头。
他望见一双熟悉的浅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一袭黑衣,倚靠在墙边,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晰,唯独那双眼睛格外澄亮,目光如炬穿越无数前排的人群,灼灼定在他身上。
沈陌遥也怔怔看着他。
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得很近。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他胸中那块凝实的郁结好像被一阵柔和的微风轻轻拂过,蓦地一同随风消去了。
心脏在胸腔里好像和琴音爆发出共鸣,有力地跳动起来,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开始回温。
然后他看见浅瞳男人掀起薄唇,对他用口型说出几个字——
抱歉,我来晚了。
于是舞台上的人眼底藏匿的云翳逐渐弥散。
沈陌遥的脸上浮现一抹浅笑。
那是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像是初冬晶莹的粉雪,唇角的上扬并不明显。
但那眼眸弯起的弧度全然融进他微微上扬的眼尾里,眼睫颤动间,乌黑眼瞳中倒映台上长灯的光晕,一如寂静长夜中恒远的星星,将过分精致的脸晕染出一种格外生动而摄人心魄的美。
胜过他身上所有盛开的花。
而后,一曲奏毕,余音绕梁,掌声雷动。
“妈妈,我好像看见神仙在笑……”
“啊啊啊啊啊我血槽空了谁来救救我我不行了……”
“刚才说我们遥遥不笑的人出来!他明明就是笑了!笑了!这么明显的笑了!”
“我收回刚才说自己喜欢沈陌遥冷脸的话,这美的有点太超过了……”
“总感觉和之前看到他笑的时候感觉很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我不管!他就是在对我笑!一定是在对我笑!!”
在阵阵经久不息的掌声中,沈陌遥从琴凳上撑着膝盖起身,站直的时候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却被台下的男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眼瞳一震,和旁边人耳语几句,很快走向后台的方向。
弹唱完一首完整的曲子确实已经是沈陌遥尽力呈现的结果,如今他自后场时就紧绷着的神经完全松懈下来,在起身后立刻感到一阵猛烈的眩晕,他垂着头,不动神色在钢琴边上借力站了一会儿,感到有冷汗从额角顺着脸侧滑落。
主持人正从对面走上台,手中还拿着给他的话筒,显然是要进行一番在红毯中缺失的谈话环节。
不太好办。
沈陌遥在余光中意识到她的接近,眼前缺一阵阵发黑,连抬起头来都相当费力。
他努力耸动喉咙试图汲取一些氧气,脊背颤抖起来,意识好像快要陷进一片粘稠的泥沼。
镜头还在拍摄,主持人已经站到他身旁,正朝他递出话筒像是想说些什么。
无论如何……绝不能在台上倒下。
沈陌遥死死咬住下唇,利用刺痛和弥漫在口腔的血腥味维持最后的意识。
室内的温度不算太高,他背后的衣料却好像被冷汗完全濡湿了。
“嗯?”
主持人的耳返里好像收到什么消息,她很轻地嗯了一声,脸色一变,很快把手中递过去的话筒放在琴凳上,伸手在摄像机拍不到的角度撑了一下沈陌遥。
“让我们感谢陌遥带来的精彩舞台,让我们把掌声送给他。陌遥,先下去坐坐,一会儿还有颁奖典礼要出席呢,是不是?”
主持人娴熟地说着临时台词,将沈陌遥往左侧后台引。
沈陌遥已经连说话都费力,只是向她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表示感谢,便脚步虚浮地快步走到左侧后台。
在就要进入黑色幕布所遮挡的区域时,伴随台下右侧观众的一阵尖叫,他整个人竟然猛地晃了晃,忽然朝前栽倒,眼看就要摔进后台——
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帷幕中伸出,稳稳将他单薄的身躯接在怀里。
于是右侧的观众们又纷纷长吁一口气。
“刚才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忽然直播中断了一会儿?陌遥呢?”
“下场了,你们没看他舞台结束之后表情就不太对吗?应该是身体不舒服吧,镜头里他刘海下面全是亮晶晶的汗。”
“天呐,他真的是带病特地来把新曲唱给我们听的吗……我要哭死了……”
“根据现场消息,沈陌遥走到左边下台的时候晕倒了,情况好像还挺严重的。”
“别担心,据说现场有人在二楼右侧的角度正好录到视频,说是他倒下去之前有个人把他抱住了,但是只拍到了手臂,不知道是谁。”
直播间关于刚才小小事故的讨论热火朝天地展开,但令人疑惑的是,沈陌遥昏倒的相关消息虽然在微博话题度很高,热搜却并没有任何显示。
在最后一个大合唱节目表演完毕后,金龙奖颁奖典礼正式开始的前夕,主持人也对现场的众人公布,称沈陌遥因为一些临时情况,无法继续参与颁奖典礼后续的进程,而如果他所获提名的最佳男主角一项真的拿了奖,将由同样是《救赎》剧组的导演安以炵代为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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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快要十一点,金龙奖的颁奖典礼已经彻底结束,他应该是还在会场内部的休息室里,脸上又被罩上呼吸机。
他盯着眼下起伏的白雾有些发愣,还没想清楚在一个会展中心怎么会有房间里有这样齐全的医疗器械,池奕珩带了委顿的声音先从耳边传来。
“你瞒我。”
“嗯?”
刚刚苏醒的人眨了眨眼,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表示疑惑。
“你还说你没有不舒服。”
池奕珩浅色的眸子带了点休息室里的冷光凑上来,声音干巴巴的,“结果差点因为急性呼吸窘迫摔进后台。”
他跑到后台接住沈陌遥的时候,那人嘴唇已经隐约有些泛紫了,脊背控制不住地痉挛,还在无意识大口咳喘。
他还是在会场医生的指导下,把失去意识的人抱在怀里,往他嘴里喷了好几下扩张剂,一遍一遍顺着他湿冷硌手的背辅助他呼气,情况才略微好转。
“其实就是看起来有点吓人,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是清楚的。”
沈陌遥从床上支起身子,声音闷在氧气罩里带了点鼻音显得格外无辜,池奕珩叹了口气,塞了个软枕在他腰底下,一副拿他没什么办法的样子,语气略微松懈下来。
“你该庆幸这次没什么太大的状况,不然你可就成了剥夺伯莱明难得假期的罪魁祸首。”
沈陌遥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然后正好一眼看到摆在池奕珩身前那张桌子上的某个金闪闪的物体。
于是好奇宝宝沈先生立刻发问。
“那个是什么?”
“那个啊。”
池家少主的脸漠然转过去,把雕着金色巨龙的奖杯拿到他面前。
“你的奖杯。”
“……我得奖了?”
沈陌遥眨眨眼睛,脑袋有些发懵。
他对于获奖一事倒一直没什么执着,于他而言只要自己满意自己在片中的呈现就好,如果能获得什么提名或是奖项,就权当作大众额外的认可。
“嗯,年度最佳男演员。”
池奕珩也显得很平静,沈陌遥饰演的每个角色他早就私下看过无数遍,对他的演技极为有信心,这次获得金龙奖并非不在他的预料中。
“不过……你没能亲自领奖,是我的错。”
“为什么又成了你的错?”
“因为我被你瞒住,又来迟了,让你在身体抱恙的情况下上台,导致最后没撑住。”
“池先生,这可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陌遥有些失笑。
“再说,金龙奖不是唯一,说不定以后还能拿什么奖呢。”
他看着眼前人垂着眼睛不再说话的样子,明白他是真的自责,却忽然有点不厚道地想摸一摸他毛茸茸耷拉下来的发顶,手指搭在床沿动了动。
“人生总会有点遗憾发生,但至少我今天一点都不后悔。”
“哪怕再重来十次一百次,我也会选择将最后的舞台认真呈现给所有关注着我的人们。”
在正式退圈前,这是必须要对他们负起的责任。
……还有你,我的朋友。
沈陌遥看着眼前的男人,在心里悄悄补充。
经过今天这场台上台下的对望,他隐约觉得池奕珩在他心中变得有些不同了。
但,具体是哪里不同呢?
他垂下眼睫略加思索,没能得到答案。
沈陌遥的症状确实不算严重,卧床补液吸氧两个小时后很快有了能够下地的力气,池奕珩也认为与其在这里待着不如回家好好休息,便帮他穿好厚实的外衣,领着一群人准备出发返回临海别墅。
经过颁奖的会场时,沈陌遥偶然间朝刚才举行颁奖典礼的会场内看过去。
场内虽然看起来早已空无一人,顶部靠进出口的灯光却还亮着。
怎么会人都散场了,还亮着这样的灯?
沈陌遥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眉头很快微微蹙起。
沈凌夏竟坐在一层最后一排的椅子上,沉着眉眼静静看着他。
“你先回车上等我,好吗。”
沈陌遥扭头对池奕珩轻声说。
“别担心,就是给一些早该结束的事做个了结。”
池奕珩闻言,也侧过身子朝会场内看了一眼,脸色很快冷下来。
“是他么……”
“我一个人能处理好。”
池奕珩思忖片刻,点点头。
他读懂了沈陌遥眼中的认真,也明白他并不希望自己插手这桩和沈凌夏最后的对撞。
“一切以安全为重,不要和他离得太近。”
“我会的。”
池奕珩见他已经准备往会场里走,便也没再拖延逗留,给身后的陈安陈信打了个眼色,带着其余的几个护卫从会场一侧的小门先行前往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