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节来临前, 微博在年内金龙奖颁奖典礼之后再次出现两个大热话题。
其中一个话题自然是在不满25岁的年纪就凭借在《救赎》中的极致演绎斩获金龙奖最佳男主角的沈陌遥,而一惯在颁奖典礼结束后会因为各大奖项获奖者是否合理而吵起来的微博竟然破天荒的出现一边倒的状况,似乎很少有人对沈陌遥在和一众共同竞争奖项的影圈老前辈中脱颖而出一事表示质疑。
即使有……几乎也被淹没在了成片的反驳声里。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要归功于颁奖典礼当晚, 沈陌遥带来的那场过于惊艳的压轴表演。
根据后期统计,当晚的收视率在沈陌遥以极为惊艳的造型登场后很快攀升到了高峰,并且一举打破往年最佳收视的历史记录。
他在间奏时那昙花一现却美得不可方物的浅笑在各大社交平台疯传,在节目结束后被迅速上传到视频网站上的cut更是在短短几天内就达到近千万的播放量, 圈粉无数。
而新入坑的粉丝们,在得知沈陌遥可能之后再也不会登台表演的小道消息后更是悔不当初, 纷纷把之前他在InfinitY时期的各种舞台和物料翻出来反复回味,不少剪辑视频霸占视频网站最热周视频前列。
人们纷纷感叹惋惜为什么此前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个天赋卓绝,唱演俱佳的年轻艺人,跑去遥空娱乐以及他本人停用已久的微博下面留言,表达对他的喜爱,期盼他能够不要真的和之前提到的那样,在某一天忽然正式发表退圈声明。
像是在弥补他前些年正在各个舞台活跃时因为各种流言蜚语而缺失的鲜花与掌声。
另一方面, 在颁奖典礼后的第三天,沈厉峥作为盛天集团董事长召开新闻发布会, 声称经过内部彻查, 作为副CEO的沈凌夏在两年内有过多次私自非法资金转移以及财务造假,表示已经请求公证, 即将对沈凌夏提起诉讼。
消息一出, 四面八方皆是哑然。
虽说沈凌夏的种种劣迹早已被公之于众, 但此前在大众印象中,沈氏这对父子的关系一向很好,出席各类宴会时也总能看到沈厉峥和长子沈凌夏并肩而立的身影,人们并没有想过这样看似稳固亲密的关系也有轰然倾塌的一天。
结合此前沈凌夏已被曝光的各种劣行, 在微博讨论中,大多数人都认为很快就会看到沈凌夏被依法拘留,立案调查的新闻。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几天后有小道消息传出,相关机构前往沈凌夏的住处和公司寻找他时,并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几番调查之下才发现他早在金龙奖颁奖典礼的第二天深夜就早已离开国内,逃之夭夭。
像是知道那片广袤的土地中除了钢铁牢笼之外,再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依照法律,沈凌夏名下的所有资金都已经被冻结,光曜传媒这个在半年前强横出现在国内娱乐圈并签下一众知名艺人的大公司在一夜间也乱成一锅粥,凡是有些能力和资源的艺人,纷纷像是想撇清关系一般从公司解约独立,这个被称为有望在三年内成为国内娱乐圈龙头的大公司就这样落下了四分五裂的帷幕。
自从金龙奖颁奖典礼那天晚上,沈陌遥就一直有些低烧,温度不算高却拖拖拉拉好几天都没退下去,伯莱明来临海别墅看过以后表示以静养为优先,尽量减少非必要的输液治疗,以防止连续输液血管再出现干瘪塌陷的情况。
池奕珩在临近春节的这段日子里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忙,能够呆在临海别墅过夜的时间很少,但仍然给稍微有点精神就不太安分的人下了间接的禁足令,让守着临海别墅的管家佣人们时刻注意他的动向——
别说不能再出门到院子里看花,露台也不能再去,甚至连开个窗都要遭到阻拦,每天工作时间长了还会被人满脸堆笑地“请”回卧室里卧床休息。
二月初,临近春节的前两天,霖市又下了一场雪。
落地窗外开始飘雪的时候沈陌遥刚做完氧疗,他还有一点低热,正恹恹地窝在起居室的沙发里画产品草图。
发烧的这几天他一直被勒令和小猫隔离,小雪花自从被接回临海别墅后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后便在起居室侧面联通着猫咪房镂空的小门边喵喵叫。
沈陌遥哪里受的了小猫这样撒娇,四下看看发现佣人都没在,又想着池奕珩也在外面忙,便找了个口罩戴上,轻手轻脚踩在毛绒地毯上走过去按开门,弯下腰对小雪花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小家伙似乎极为通人性,心有灵犀一般立刻合上嘴不叫了,跟在沈陌遥身后亦步亦趋地往沙发走,看见他坐下来把毛毯搭在腿上,很自觉地就跳上去窝在他曲起来的腿下面蹭来蹭去。
沈陌遥看到他那颗圆溜溜的小脑袋从毯子底下钻出来,瞪着大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后又朝他很小声地“喵”了一嗓子,被可爱的不行,是在没忍住伸手挠了挠他的脑袋,小家伙立刻舒服地蹭进他手心,发出一阵呼噜声。
一人一猫就在沙发上窝了好一阵子,直到窗外天色渐暗,雪也沿着露台外边积了薄薄的糖霜粉似的一层,沈陌遥终于把草稿画的差不多,他把文件保存,放下平板伸了个懒腰。
从三楼起居室色落地窗外能把海平面一览无余,近处的沙滩也能从露台的透明围栏底下看见一些,有两个不知道从哪跑进这片私人海滩来的小孩儿正蹲在地上,用那一点微薄的积雪试图堆出一个小小的雪人,脸颊被冻得红红的,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热气喷到彼此脸上像朵白色的蘑菇。
沈陌遥被他们生动的样子感染,唇角也带了一点笑,小雪花适时凑到他身边喵了两声,他把小猫捞进怀里从头到尾撸了一遍毛,小家伙虽然体积不大却是圆滚滚实心的一只,抱在身上热乎乎的像个暖手宝,竟然把他因为低热而有些冰凉的手都捂热许多。
自从与沈凌夏最后的对撞以他的彻底落败告终后,这段时光虽然身体稍有抱恙,却是真正难的能心无旁骛地平静下来的日子。
沈陌遥知道这样美好静谧的时光来之不易,需要珍惜,有时候也会忽然有种漂浮在一团棉花里,四肢都轻飘飘晃悠的不真实感,心脏也时常在胸腔里打晃。
他聚精会神看着沙滩上两个小孩一人搓出一个拳头大的雪球,开始堆叠着做造型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看得太专注,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到人走近起居室里面才意识到本不该出现在自己腿上的小雪花正放肆地在他怀里边蹭边打呼噜。
“小雪花,快!”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拍了拍小猫毛茸茸的肚子把他喊起来,小雪花愣了一秒,很快展现出极为训练有素的姿态,一下就跳到地上撒开爪子就往猫咪屋的小门奔。
沈陌遥紧随其后,在他跳进去后很快关上门,握着镂空门沿一个转身,竟看到池奕珩略显无奈地站在沙发后面。
“你……你回来了啊。”
他扯起嘴角干笑两声,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对才恍然意识到还带着口罩,又连忙摘下口罩,偏过头去轻声咳嗽。
“嗯,如果你前天的体检结果正常,今天就是我们在国内的最后一顿晚餐,我当然会赶回来和你一起吃。”
池奕珩点点头,看到他身处的方位,对他又干了什么原则上不能做的事情已经心知肚明,看着还不住咳嗽的人又不舍得说什么责怪的话,只好象征性问上一句。
“你……又放小猫出来了?”
“没,就是隔着门和他……嗯,互动了一下。”
沈陌遥止住咳嗽,冲浅瞳男人微微笑了笑。
每次他露出这种笑的时候,就一定有问题。
池奕珩走近几步,眼神在沈陌遥身上狐疑地扫了扫,然后成功发现那人裤子上和袖口都沾了一些猫毛。
于是忍无可忍的池先生音量略微拔高。
“你还抱猫了?”
……这个人真的很爱乱来。
沈陌遥:“唔……”
随口说出的小谎被揭穿多少也是有些尴尬的,他下意识掩饰般去拍毛绒居家裤上的浮毛,刚要再说什么,却被激得又捂着嘴咳了起来,腰都深深弯下去。
于是池奕珩又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连忙过去扶住肩膀直颤的人,生怕他再这样下去又要犯哮喘,又喊来两个佣人把他带去隔壁房间换了一套新的浅蓝色居家服,看着他吸了一次药。
晚上六点半,厨师已经把饭菜都烧好端上桌。
由于沈陌遥身体原因,桌上的饭菜以清淡为主,没什么过于复杂的菜色,一些简单荤素搭配的炒菜蒸菜却仍然被技艺高超的厨师烧的让人很有食欲,即使是一贯没什么胃口的沈陌遥也主动拿起了筷子。
自从金龙奖典礼那天回来后,他胃部不适的症状就有加重的趋势,每天都要抽着疼上一会儿,沈陌遥知道大概是低烧勾起了老毛病胃炎加剧的问题,没太当回事,前天去体检的时候也没有特地和伯莱明提出做个胃镜,想着等烧退了应该就会好。
吃晚饭的时候,他的胃竟然出乎意料的没怎么疼,他又恰好有些食欲,每道菜都很给面子的稍微吃了一点,汤也喝了很多,池家少主看到他难得一见的饭量,眉间淡淡的褶皱都舒展开,明显心情不错,像是一扭头就要立刻给今晚烧菜的主厨加薪。
晚饭后,池奕珩只来得及和桌边的人聊上两句,还没来得及再详细问问家庭医生沈陌遥有没有彻底退烧的事,接了一通电话就又面带歉意地匆匆离开。
沈陌遥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发饭晕,心跳略微有点快,他也不再逞强,回到卧室就躺下休息,静静看着窗户外面还在下着的雪。
池奕珩这段时间应该是在忙国外公司的事,他接电话的时候沈陌遥无意中也听到过一些,比如原先按照计划他们是打算在国内过完春节再回美国,后来却临时改成这周就动身。
好像是池老爷子对于他在国内呆的太久有所不满,发了话,让他必须在节前赶回去与家人团聚,导致他再也拖不了一天,迫不得已必须提前回美国。
沈陌遥对此倒没什么所谓,虽然池奕珩曾经忧心忡忡地问过伯莱明提前两周出发会不会导致他尚未恢复的身体出现什么不良症状,但他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就是一次长途飞行,不至于撑不下来。
池奕珩已经为他付出了很多很多,他对此一直是心存感激的。
虽然那人一直表示,作为曾经拯救过他的人,自己只要好好活着他就会很开心,无需担心其他任何事,他却认为单方面的依赖并不是一种健康的朋友关系。
所以,不仅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任何他身边的事,更进一步的,如果在任何方面他能够帮到池奕珩一些什么,就是更好的。
……虽然现在他还不太清楚能怎么帮到他就是了。
沈陌遥沉浸在纷纷扰扰的思绪里,很快就逐渐阖眼睡过去,却在半夜被忽而一阵痛意惊醒。
腹部传来的绞痛是前所未有的强烈,与此同时涌上喉头的还有一阵又一阵的反胃,他昏昏沉沉睁开眼睛,两只手下意识往胃脘上抵,在绒被之下的身体筛子般剧烈颤动。
为什么会这么疼……
没过几分钟,沈陌遥很快出了一身淋漓的汗,额头上的冷汗凝成一股一股往床单上淌,洇出一片水渍。
手下的器官正在剧烈抽搐着,无论怎么按压都停不下来,他屏住呼吸,咬紧下唇不让痛吟从嘴边滑出,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他摇摇晃晃地支起身子,几乎是一头栽到床底下,摸黑从床头柜翻了几颗止痛药吃下去,半跪着,手指抠住冰冷的柜面,感觉胸口一阵一阵的发闷。
此时倒要感谢池奕珩在他房间里铺满的毛绒地毯,让他还不至于狼狈地瘫坐在地面上,直接被冻得站不起来。
沈陌遥垂下头,眯着眼睛费力地喘了一会,感到冷汗已经把眼眶浸湿了,咸涩的汗让眼前也一片模糊。
他一手死死抵着胃一手按住床头柜,一点一点借力撑着站了起来,扶着墙跌跌撞撞走进卫生间。
锁上门后,他撑在马桶前撕心裂肺地吐了一阵,把先前囫囵吞下去的药片和晚饭全部吐了出来,胃里憋胀的感觉有所减缓,绞痛却仍然没有消停。
他疼的快要站不住,直往洗手台上栽,腹部一下撞在洗手台突出的角上,呼吸一窒,腰深深的弯下去。
耳鸣声逐渐响起,沈陌遥眼前一片明灭,却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