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 这是我的另外两位合作伙伴们。”
黑泽尔·布莱克盯着眼前人在傍晚的海风中仍然显得雾沉沉的眉眼,似乎终于意识到沈陌遥对他的兴致不高,他倒也没生气, 好像生怕冷场似的即刻转移话题。
“这位高瘦一些的是萨门·里根,矮胖些的则是彼得·斯佩尔顿,我们三个都是自然摄影师,在一个协会里接活儿, 这次也是有幸受到帕丁顿导演的邀请,才有机会接到这样一个大项目。”
黑泽尔往后退了两步, 给两位走上来的摄影师腾出空间。
“嘿,矮胖这样的形容词很是伤人啊,黑泽尔。”红头发,狮头鼻的中年人无奈苦笑,朝沈陌遥伸出有些宽胖的手。
“很高兴认识您,沈先生。彼得·斯佩尔顿,曾经在芝加哥报社工作, 现在是自由摄影师。”
“喊我彼得就好。说来惭愧,我应该是这个团队里除导演外年纪最大的几个人之一了。”
“幸会, 先生。”
沈陌遥伸手和他简单交握, 手掌分开的瞬间,另一双较为细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
他扭头, 一直沉默不语的那位黑色卷发, 留着胡子带着鸭舌帽的里根先生正朝他伸手, 却并没有任何表示。
“这家伙比较内向,不太爱说话,别介意哈。不过放心,他的摄影水平那可是超一流的。”
黑泽尔笑着凑上来打圆场, 俯身在池奕珩寒冰射线般的目光中贴近沈陌遥耳边小声说。
“你知道的,这种艺术家一样的人性格总归有点怪癖。”
“理解。”
沈陌遥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不着痕迹后退半步,握上萨门·里根冰冷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的男人藏在鸭舌帽下的视线正直直盯着自己。
·
作为项目起始的庆祝酒会在海滩边阳伞下的小餐馆持续了大约一小时时间,沈陌遥由于身体原因不能喝酒,只是坐在角落和导演以及制片人聊了一阵子准备拍摄的影片的概念和大致故事线,也算是相谈甚欢。
酒会过程中,沈陌遥注意到一个令自己有诧异的现象:一直默默坐在自己身旁的池奕珩竟然没有被任何端着酒杯的人迎上来搭话。
要知道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人也有不少在美国电影界名号响当当的大人物,不太可能一个也认不出他来,尤其是他注意到许多投向他的目光中也不乏巴结谄媚之意,却并没有人做出实际的举动。
“除非是代表池家正式出席的社交晚宴,我哥一般是谢绝勾搭,哦不,搭讪的。”
后来还是黎稚瞳看出了他隐隐的困惑,端着奶冻跑到他身边咬耳朵,“根据一些历史记录,随便上来的话,通常会被陈安他俩不太光彩地赶走。而且你看我哥那臭脸,看起来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这么凶,要是我,我也不来自讨苦吃。”
于是沈陌遥终于第一次意识到,他印象中的这位池家少主和大众印象中的似乎很不一样。
那么,到底哪个才是他原本的样子呢?
他握着手里的苹果汁歪歪头,看着池奕珩比面对自己时无疑显得冷峻许多的侧脸,又是一阵恍惚。
“怎么了?”
池奕珩很快注意到他的目光,也侧过头来看着他。
暮色西沉,他浅色眼瞳里染了一点晚霞的橙紫色光晕,连带眼睑下的些微暗沉色都被照出一点暖调来,整个人显出莫名的柔和。
“没什么……”
沈陌遥没料到他会突然看过来,视线一下有些躲闪,玻璃杯里的苹果汁随着手臂颤动来回摇晃,溢出杯沿。
“要洒了。”
池奕珩伸手替眼前人稳住杯子,不经意似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看似正在愉快社交实则一直往沈陌遥所在的角落里偷瞄的金发男人。
他的手比沈陌遥大上一圈,玻璃杯体积又小,握上来的时候也就难免要和沈陌遥的手背交叠在一起一部分,远远看过去甚至像是两个人在牵手。
“哦,谢谢。”
沈陌遥一愣,手指不太安分地在他温热手掌的覆盖下动了动,耳垂染上一层可疑的薄红。
很快,液面的晃动逐渐停止,却还是有一小部分调皮的苹果汁在杯子被控制住前洒在他胸前的衣料上。
“啊……”
不知道是因为新衣服被搞脏还是因为果汁被浪费而惋惜的沈先生下意识发出一声短促感叹。
于是池奕珩很轻微地勾起嘴角,握着杯子的手贴着掌下细腻的肌肤有意无意紧了紧,像是并不意外。
而后,他扭过头,不加掩饰地直视似乎在瞬间失去阳光笑容,死死咬住后槽牙的金发男人,向他投去一个堪称平静却暗流涌动的目光。
几秒后,他面不改色地转回头看向沈陌遥,语气真诚柔和。
“不要紧,反正果汁太凉,你喝太多胃也受不了。”
“至于污渍,我先帮你擦一擦好吗?”
“嗯。”
沈陌遥眨眨眼,他还沉浸在指尖传来的异样触感里,下意识点了头。
下一秒,他忽然感到握着自己的手蓦地松开了——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松懈下来,眼前的人很快又缓缓俯下身。
他一只手撑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捏着一片湿巾伸到他胸前。
而后,在他被苹果汁洒到的地方,用拇指沿着他锁骨下方的肌肤来回蹭了蹭。
潮湿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湿巾之上,男人的拇指仍然温热有力。
沈陌遥睁大眼睛,好像在瞬间忘记呼吸。
就在被触碰的地方下面几厘米,胸腔之中,他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渐强音。
“唔……还是挺明显的。”
“什么明显?”
沈陌遥眼睫扑闪,欲盖弥彰般捂上心口,只觉得锁骨下面一阵酥麻。
他垂眸恍恍惚惚追问,却看见池奕珩薄薄的眼皮轻快地扬起。
“当然是苹果汁的印子,沈先生。”
捏着湿巾的男人仰起头冲他微笑。
“光这么擦,似乎不能完全擦干净。”
他意味深长地盯着沈陌遥微颤的眼瞳看了一会儿,又偏过头笑着示意他左手的方向。
玻璃杯里的液体再次以一个相当危险的角度倾斜。
“还想再喝一点的话可要尽快——不然又洒了。”
“……嗯。”
“等你喝完,咱们回车上换件衣服,不然湿衣服穿在身上容易引起感冒。”
·
在一场总体来说算是和谐友爱的庆祝酒会过后,沈陌遥一行人跟随导演团队为期五天的加州国家公园之旅正式开始。
他们的第一站是位于一号公路东侧的约书亚地国家公园,它位于两座山脉中央,以巨大的峡谷景观,陡峭的花岗岩包裹的崖壁,高耸茂盛的杉树和世界上最高的瀑布著称。
车子驶进景区内部的时候仿佛连同空气都变的清新,草木混杂着泥土的芬芳伴随冷空气环绕在车体周围,沈陌遥坐在车里几乎停不下观察四周景色的眼睛,忍不住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连连感叹。
由于房车内部卧房数量有限,上层温馨的小床要留给黎稚瞳,陈信和陈安两个彪形大汉又占据了客厅的两个折叠沙发床,沈陌遥和池奕珩两个人是睡在一层的主卧室里的,也就自然要睡在一张床上。
卧室的床很宽,而两个人就寝的时候也都比较规矩,因此沈陌遥除了最初在意识到要和池奕珩同床共枕的时候有些忐忑之外,很快就安了心——
就像那天在酒会上一样,这人虽然在最近的两个多月里时不时会做出一些让他耳根泛红,心脏直跳的举动,但真的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他却出奇的乖巧,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地侧身睡在属于他自己的半边,姿势也几乎不会有任何变化,从头到脚都是直溜溜的一条,还总是晚睡早起。
对此,沈陌遥在感到略微放松的同时,每每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铺,偶尔竟然也会隐隐在心底产生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
像是惋惜一样的情绪。
连他自己都不敢去想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些什么。
不过所幸大部分时候,他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事。
在进入国家公园后,随着海拔升高,他的心肺不可避免地受到一些压力,血氧饱和度明显开始往下掉,虽然不至于到达危险值,却经常在下车游玩一会儿之后很快出现胸闷气短的情况。
池奕珩在第三次发现他一个人默默回到房车,躲在角落单薄胸膛连番起伏,费力呼吸之后,二话不说就给他上了便携呼吸机,在有额外氧气支持的情况下,沈陌遥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能够在停车时出门走动的时间也恢复正常。
在约书亚地国家公园里自驾观光的三天晚上,团队都是在露营地中度过的。
一群为了共同目标而努力的人围在升起的篝火旁喝着啤酒聊着天,有的时候还一起烤些肉吃,也会互相交换各自准备的晚餐,很快就彼此熟络了起来,除了因为要远程办公而经常缺席团体活动的池奕珩之外,就连不太善于交际的沈陌遥也被许多人围着交换了联系方式,他们似乎都对这个谦逊有礼的漂亮东方面孔颇有好感,纷纷向他承诺之后可以进行的合作,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三位摄影师们。
“沈先生,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你这张脸绝对是肉眼看完美但是上了大屏幕也能绝杀的水平。”
喝了一点啤酒后,彼得·斯佩尔顿拍着沈陌遥的背担保道,“帕丁顿导演的这部片子,我认为非你莫属,只有你才能把他心中那位主角的气质演活。”
“我怎么不知道彼得老师什么时候对长相还有研究了?”
黑泽尔的脸颊也有些发红,他绿色的眼珠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出玻璃球一样的颜色,看上去纯良而无害。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大肚腩的红发摄影师挺起腰,“我以前刚成为摄影师,在芝加哥日报工作那几年,可是专职拍摄高级晚宴来宾的,什么明星贵族我没拍过?”
“得了,听你吹了好多次了,那些照片是一次都没给我看过。”
黑泽尔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
“再信你的我就是小狗。我看我还是去找里根哥玩儿吧,他虽然阴沉了点,至少不至于成天骗我。”
“哼,不信就不信。”
彼得·斯佩尔顿恶狠狠看向黑泽尔离开的方向比了个中指,转头看到站在原地的沈陌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沈先生,你是不是也不信?”
没等沈陌遥作出答复,他粗糙的手在头皮狠狠抓了两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咬咬牙道,“好吧,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给你看看那些老照片——都是十几年前,或者二十多年前的存货了,放在现在可是稀罕物。但是……您有兴趣吗?”
“当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沈陌遥也不好拒绝,于是他跟随红发摄影师往他的车上走,看着胖胖的男人从后备箱费力翻出一个小型硬质手提箱,小心翼翼观望四周后,带着沈陌遥回到车内打开。
那里面赫然是几本羊皮相册。
“喏,翻的时候小心点,这里面很多相片的底片已经没有了,可千万不能损坏了。”
沈陌遥点点头,垂眸翻阅。
彼得·斯佩尔顿所言非虚,他相册里的确实是十几二十几年前全球娱乐圈甚至是名流圈中的有名人在参加各类晚宴时在内场面朝镜头微笑着的老照片,数量相当不少,有一些连边缘都泛黄。
“彼得先生,这几张照片……”
翻到中间的某页时,沈陌遥眉头一蹙,目光在几张相片的角落停驻。
角落里的一个男人他很眼熟。
都不能说仅仅是眼熟——
毕竟这个身穿酒红色西装,正拉着身前一位打扮的雍容华贵的年轻女士的手腕微笑,或是亲昵的亲吻的凤眸男人……
是在生物意义上给予了他一半血脉的人。
“怎么,你也想要这几张?”
“先生,什么叫‘也’?”
“说起来真是巧了……大概二十几年前,我的同事也问我要过这几张相片的复印件。”彼得挠了挠下巴,“他当时还给了我一大笔钱,就为了几张拍到的并不是当时的一线明星或事大家族代表的照片……所以我印象很深。”
“您是说……您在芝加哥日报的同事?”
沈陌遥心头微微一动。
“是的,和你一样,他也是个东方面孔,我记得很清楚。”
“您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名字是……名字是什么来着?”
“哦对了!他的姓我想起来了。应该是……Ling,不会有错。”
“我和他达成那笔交易后,关系也亲近不少,后来还约定要是谁率先成家立业,有了孩子,另一个人就给对方的孩子当教父……只可惜后来几年,他被调到另外的部门,我们逐渐没了联系,当初的约定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
“你看起来有心事。”
沈陌遥回到房车后,池奕珩仍然坐在桌前办公,似乎是在进行远程会议,看到他回来暂时没有太多表示。
在洗漱过后,沈陌遥自觉心跳得有些快,也有些气喘,这些天他对自己的身体状态一直格外珍惜,毕竟稍有不慎引发严重呼吸困难的话就一定会错失继续欣赏自然风光的机会,被池奕珩遣送回洛杉矶的下场,所以他按着胸口在床边坐下,自觉带上面罩打开呼吸机,慢慢爬上床半躺下。
也就是这个时候,池奕珩也结束会议走进卧室 ,坐到床的另一边看向他的侧脸发问。
“心事?”
沈陌遥也扭头望向他,这些天来池奕珩每天都单独工作到很晚才会睡觉,有的时候甚至天色已经很亮才象征性沾一沾床,等到他起来的时候又要跟着他出门,守在他身边,他怎么劝也没用,很少有能睡上一个完整的好觉的时候。
“如果有,大概是觉得你最近太辛苦了。”
他没有犹豫,并未立刻把自己在彼得·斯佩尔顿那里的发现和听闻告诉眼前的人。毕竟说到底那已经是早该被尘封的往事,现在再翻出来重提也不会对任何人有好处,只会徒增困扰。
“所以池先生,你什么时候能好好休息一下?”
他温柔地注视池奕珩倦色难掩的脸,下意识想伸出手去触碰他眼底的青黑,伸到一半却意识到这样的动作在两人独处的夜晚难免有些暧昧,于是又试图收回伸过床中线一些的手。
下个瞬间,他的手腕被池奕珩温热的手猛地攥住。
沈陌遥的眼瞳倏地瞪大。
池奕珩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盯着他微微发颤,像是想要逃离的指尖,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
“池先生……?”
沈陌遥的呼吸有些不稳,他有些无措地看向池奕珩在昏暗光线中明灭的眼眸,感受到他滚烫的鼻息扑在自己指缝间,传来一阵灼热的痒意。
连带着他的心也变得痒痒的,像是被很多细密的羽毛蹭过。
有那么将近十秒的时间,池奕珩没有任何动作。
他的鼻息好像也不太平稳,一阵一阵地落在沈陌遥指间。男人的眼中好像又升起一阵朦胧却炙热的火光,跟随他的呼吸来回摇曳,像是只差最后的一缕引燃物激化就可以在沉默中爆燃。
“这一阵过去……就好了。”
最终,池奕珩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他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嗓子低哑的厉害,像是在回应沈陌遥先前的疑问,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的某些冲动,从鼻腔中发出绵长的叹息,缓缓把握着他手腕的手垂落在床面。
“快睡吧,陌遥。”
他最后捏了捏沈陌遥的手腕,松开手从床边站起身,在后者有些探究的目光中离开卧室。
·
在加入安德森导演取材团队的第三天,浩浩荡荡的车队沿着一号公路驶离约书亚地国家公园,并且在经历将近一天的长途跋涉后,来到德斯基德国家公园边境。
与上一个国家公园不同,这个国家公园的名气并不是很大,又以山路险峻著称,来往的车辆都有明显的减少。
德斯基德国家公园最大的特点,就是在山峡之中遍布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沉积岩。
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化剥蚀,它们很多都展现出独特的外貌特征,黎稚瞳对此十分感兴趣,脖子上的的相机和手中的望远镜来回交替使用着,一向文静的小姑娘兴奋得双眼放光,经常指着道路周围的各个岩石询问沈陌遥是否像某些小动物,例如小猫,小狗或小兔,都被他微笑着应下来。
在到达新的国家公园的当天下午,黎稚瞳在和黑泽尔为首的三个摄影师聊天时,得知了他们作为摄影团队在明天清晨的日出拍摄计划。
他们打算单独前往的拍摄地位于一处山路极为崎岖的崖角,不熟悉的人开车过去非常容易出事,例如在中途滑落山崖,所以作为导演组的先遣部队,只有摄像团队的几人打算在明天清晨出发前往那个地段架设器材取景。
黑泽尔表示,除了他和对这个路段非常熟悉,负责驾车的彼得·斯佩尔顿两位摄影师,以及一位助理之外,车上除了摄影器材还可以容纳三人的空间,便询问黎稚瞳要不要带着他的两位哥哥一同前往,毕竟那个地方能够看到的日出在世间也是难得一见。
最初池奕珩听说这个消息时显得有些严肃,他蹙着眉要求黎稚瞳放弃这样的想法,表示在没有信号的偏远山崖观测日出并不安全,而且在那样的海拔高度,沈陌遥的身体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快要十三岁的小女孩无疑已经懂得体贴他人,在听到池奕珩提出的第二点理由时很快不再继续表示自己真的非常想去,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沈陌遥看到她好像一瞬间蔫下去的背景,有些于心不忍,何况他本身对于看日出一事也颇有兴趣,便主动和池奕珩协商提出今天会早点吸氧休息,如果明天早上自己的状态足够好,他们就一同去观看日出,不然就放弃。
池奕珩听完他的想法,眉头不再蹙得很紧,但是脸色仍然算不上太好。面对一大一小两双带着期盼的眼睛,他寡不敌众,又有些败下阵脚来,只好在黎稚瞳的小声欢呼中点头同意暂时按这个方案来。
然而第二天一早,前来房车的人里却并没有那个英俊的金发面孔。
“黑泽尔昨天晚上太兴奋,吃了没烤熟的生肉,上吐下泻到凌晨,现在刚刚睡下不久,眼看是起不来了。”
彼得·斯佩尔顿朝他们摊手,又看了看身边一言不发站着的黑色卷发男人,他今天依旧带着鸭舌帽,面容隐匿在其中看不清晰。
“所以,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他拜托我喊上里根一起,代为替他遵守约定,带你们去看日出。”
“去的话,要抓紧。”
萨门·里根言简意赅,声音极为嘶哑。
于是沈陌遥和池奕珩在房车内对视一眼。
“怎么样,去吗?”
“……可以。”
在没有黑泽尔·布莱克在附近的情况下,池奕珩似乎放松了许多,他看了看沈陌遥些微红润的嘴唇和挺不错的精神状态,整个人不再呈现一种紧绷的姿态。
“陈信陈安在这里待命,带上呼吸机,让他们开我们的车,一切小心。”
彼得·斯佩尔顿的驾驶技术确实如同黑泽尔所说堪称一流,池奕珩的商务车又性能极为优秀,他们开往山崖的一路不说艰险,竟然连颠簸都很少有,他们从露营地开出半个多小时后,很快看到远处在几块大岩石围绕中那截突出的山崖。
诚如黑泽尔的描述,山崖顶部的视野极为开阔,俯瞰能看到大片层层叠叠高耸着伫立的沉积岩,远处则是即将破晓的深蓝色天空。
把车在山崖下方几百米的位置停好后,一行人陆续下了车,萨门·里根和彼得·斯佩尔顿两人带着摄像机和三脚架先行往悬崖边走,黎稚瞳也蹦蹦跳跳地下了车,亦步亦趋小心跟在后面。
年轻的寸头摄像助理因为要整理其余的器材,暂时留在车旁边,于是沈陌遥和池奕珩便也跟随前方的三人往山崖边走去。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呢。”
高处的空气很是清新怡人,沈陌遥和池奕珩一前一后走到崖角的侧面,远处的两位摄影师正在山崖边缘布置器材,黎稚瞳则蹲在一旁靠近里侧的位置用望远镜远眺,时不时笑着和彼得说上写什么。
一片静谧祥和之中,沈陌遥伸了个懒腰,正眯着眼睛眺望远方翻出鱼肚白的天空,感叹黎明的序曲在大自然绽开时的美丽,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爆裂声。
清脆,短促,像是鞭炮,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
是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