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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岁岁(中)

作者:盈灯 当前章节:77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17

在回到纽约处理公务后,池奕珩对所有事情都有些心不在焉,一颗心思仿佛被拴在西海岸正在拍戏的人身上怎么也飞不回来。

那天下车前,沈陌遥说出那句话之后脸上淡漠的神色始终历历在目,好像在一瞬间击溃他一向桥洞粗的神经,他看着那人远去的清瘦背影只觉得浑身发冷,头晕目眩,让他下意识产生想要离开的念头,只想着也许回到纽约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事物能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

但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

这些天只要一想到沈陌遥最后那句话,他就会出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又想到他之前在电话里软着声音和自己抱怨胃难受就更加坐不住,不出一周,他就重新申请开通了飞往洛杉矶的的私人航线。

他反思复盘他们那天在车上的对话,好像沈陌遥确实已经和自己说过很多遍,当时他和莱因哈特·赫尔曼赫尔曼的亲密接触仅仅只是意外,而这些天通过陈信陈安两兄弟的汇报,拍摄期间沈陌遥和那个德国男人表现出的确实只是普通同事关系,是他自己过于紧张敏感,对沈陌遥总有一种过度的占有欲,因此总是试图去调查,总想用最坏的,最龌龊的可能去臆测他人的内心。

是他太任性,太自私,眼里容不得一点沈陌遥和别人普通朋友程度的相处,却反过来要求沈陌遥和他人保持距离。

想通之后,池奕珩就连一路从办公室去机场的路上都觉得步履轻快了些,好像诞生一种类似于归心似箭的情绪,他已经考虑清楚,在赶到沈陌遥所在的酒店之后,一定要态度诚恳地把心里这些想法全都摊开来如实告诉他,以获得他的谅解。

池奕珩赶到酒店的时候夜色已深,也许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也许更是因为有些近乡情怯般的扭捏,他没有把自己的到来提前告诉沈陌遥,只是联系了安德森·帕丁顿让他给自己一张被剧组承包并且严格管控出入的区域内的空房房卡,出了电梯便快步走到沈陌遥房门口敲门,然而却没有人回应。

最初他以为沈陌遥是在洗澡或是已经提前睡下了,所以他在门口站了五分钟,心里思索究竟是等在这里还是先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一晚,却忽然听到另一侧房间传来沉重的开门声,紧接着就是一道自己无比熟悉的人声传来。

他想都没想就下意识往走廊另一头走,却被眼前的场景直接震在原地,仿佛被施下石化咒。

池奕珩怎么也不曾想到,再次见到沈陌遥的时候是看到他从别的男人房间里笑着走出来。

“陌遥,为什么……”

池奕珩嘴唇颤了颤,说出几个字后嗓子里就像生锈的齿轮般陷入滞涩,喉结连番耸动却说不出更多的话,只剩眸中闪着灼灼的光。

“……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说出口的瞬间,沈陌遥的喉咙好像也被其中因为过于苍白而出现的缺口划伤了嗓子,他偏过头咳了咳,声音很哑。

“那应该是什么样,陌遥?”

是因为什么十分重要的,合乎情理的事,才让自己的爱人必须在深夜单独前往另一位男演员的房间呢。

池奕珩的声音沙哑低沉的厉害,好像连眼眶都微微红了。

这是第一次他在沈陌遥面前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无措和神伤,走廊灯光把他宽阔的肩背在墙边照出微微发颤的影子,好像马上就会山体滑坡一般尽数坍塌成一小片一小片。

“你想……让我怎样相信你?”

沈陌遥掀起干裂起皮的嘴,在一瞬间很想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和在这样的时间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是看着池奕珩灼灼的双眼,猛然察觉那其中蕴藏着的火焰太旺,似乎已经烧干他们之间稀薄的氧气,连同他身上残留的能够去解释这一切的力气。

就连他周身裹挟的委屈和疲倦好像都跟着那股灼热的温度上升,在触及走廊顶部后又化成如有实质的积尘,扑簌簌落回他的肩膀,压得他喘不过气。

于是沈陌遥忽而感到一阵窒息,隐没在走廊阴影里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迅速退去。

“算了。”

他的肩膀沉下来,迈开略微虚浮的脚步朝男人径直走去,却并没有在他身边逗留的意思,两人的身影在呼吸间错开,只余下一阵浅风。

“算了是什么意思?”

池奕珩转身,一把拉住沈陌遥的手腕。

虽然他为了道歉连夜赶到酒店,却又亲眼目睹令他险些目眦欲裂的场景,此时心里乱的仿佛快要炸开,但他非常清楚,只要沈陌遥愿意稍微开口解释两句……

哪怕是什么站不住脚的原因,他都会全盘相信。只要说话的人是沈陌遥,他所有的坚持和骄傲就都不重要,缴械投降只需要不到半秒。

但是他拉住的那个人偏偏什么都没有说。

“池奕珩,我累了。”

沈陌遥僵在半空的手腕颤了颤,声音很轻。

“让我回房。”

走廊里的灯光实在不太亮,沈陌遥又已经走到拐角的阴影里,因此池奕珩没有看清沈陌遥眼底浓重的倦意,也看不清他泛着一点灰白色的,微微发颤的指尖,只是下意识磨蹭他瘦削突出的腕骨,隐约觉得这人的手腕好像比之前又细了一点。

“你是不是瘦了?”他下意识发问。

“是角色需要……放手。”

沈陌遥顿了顿,终于挣开那只微微卸了力的手。

池奕珩愣在原地,远去的脚步声隐没在地毯里不甚清晰,最后落在他耳边的,只有砰的一声格外剧烈的关门声。

走进房间后,沈陌遥挺直的脊背迅速佝偻下来,丝丝缕缕的血腥味顺着食道上涌,这次他不再紧绷着身体压制呕意,径直走进卫生间关了门,扶在洗手台上掐着胃就呕出一口血。

他撑在台面上急促喘息,垂着睫毛看着暗色的血块混杂着一点胃液顺着洗手台光洁的边缘往下淌,伸手打开水龙头,让周围些许喷溅的血迹和血块冲进下水道,然后漱了口,把嘴边的血迹一并用水抹去。

吐过血之后,胃里那股灼烧般的隐痛好像消下去一些,也不再有那种堵得慌的感觉,他捂着胃腹慢慢走到床边,撑着床坐下的时候,左手手腕传来一阵刺痛。

刚才池奕珩差一点就要隔着衣袖触碰到他手腕上方的留置针,他虽然及时躲避,透明敷贴被那人指尖勒到的地方还是稍微有点疼。

沈陌遥盯着敷贴下方微微泛红的皮肤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没有心情和精力再去思考太多,索性直接把埋在皮肤下方的针管暴力扯出扔进垃圾桶,手腕上很快冒出殷红的血珠。

他把血擦掉后吞了几粒止血药,靠在床头轻轻喘息,心慌胸闷的无力感再次包裹了他,明明在床上没有动却仍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上也冒出冷汗,他随便在胸口揉了一阵,心头先是涌上一阵强烈的委屈,很快又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一种类似于厌弃的情绪。

明明是想要向池奕珩表达内心,为了他的生日准备秘密礼物才强打精神出去和莱因哈特,赫尔曼面谈,阴差阳错之下,好像反而把自己和池奕珩之间的裂隙变得更大了。

心口抽搐着泛起一阵酸疼,沈陌遥身子顺着床头慢慢滑下去,揪着胸口的衣料将脸仓促埋进枕头,却还是有一滴不太听话的泪划出眼眶,濡湿眼尾的睫毛,顺着他的脸侧淌进枕头的布料里。

距离一号公路附近的拍摄日程全部结束只剩不到一周,在那天晚上两人在走廊里对峙后,池奕珩这次并没有直接选择离开,而是在剧组酒店直接住下。

如此一来,两人每天在剧组几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却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

池奕珩也许是被那晚的对话彻底伤了心,没有再主动找过沈陌遥,而沈陌遥的态度也同样冷淡,甚至更为果决,陈信和陈安两兄弟依旧照常跟在他身边的第二天就被他下令“退还”给了同样呆在剧组的池奕珩。

池家家主看见杵在房门口的两个人,直接就皱眉,又把他们遣送回去跟着沈陌遥,两兄弟不知道他们又爆发过一次极为压抑的争吵,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无论凑近哪边都得不到什么好脸色,只好在剧组里随便帮帮忙顺带分头监视两人动向,以显得不那么尴尬。

也许是这次的拍摄周期持续的比较久,沈陌遥精力还是不足的原因,最后一周的拍摄中他时常显得很疲惫,脸上也血色缺缺不太好看,但在正式拍摄时他的状态从来都很好,没有掉过链子,也就没有人对他时常在等候或者妆发时倦倦地睡过去,或是经常缺席团建活动表示过不满,反倒时常有人称赞他极高的职业素养。

在沈陌遥能够保持意识的时间里,他总会有意无意地和同样会出现在剧组的池奕珩保持距离,但旁人眼里他们是一对新婚燕尔的知名伴侣,因此总有些被人为制造的接触始终躲避不开,例如工作人员们会习惯性认为池奕珩会负责他的上下班接送,会拜托池奕珩给正在拍戏的他选餐,会在他睡着的时候看见池奕珩帮他裹上毯子在边上守着就不敢上前打扰。

一来二去之下,即使沈陌遥有心在拍戏期间减少和池奕珩的接触,两个人却始终免不了要说上一些话。

剧组结束拍摄周期的最后一天晚上,正在等戏的沈陌遥坐在化妆桌前,罕见地主动朝远处沙发上坐着的人开口。

“池奕珩。”

“怎么了?”

“这次回去后。…..我想离开奥克兰海岸,在别处住一段时间。”

“也行,你想住到哪里,独栋还是公寓?我来安排。”

在昏黄的光线中,池奕珩合上正整理文件的平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另一张化妆椅上坐下,下意识观察身边人的脸色,但那人正带着一点淡妆,此时除了眼底浓浓的倦意之外看不出什么异常,所以他稍微放下心。

“是这样……这次不是和你一起……我想一个人住。”

“这个肯定不行。”

池奕珩心头一紧,下意识抓住他的指尖,沈陌遥最近瘦得很明显,指骨捏在手心都伶仃硌手,也不知道《循乐苦旅》这个破公路片究竟为什么对角色外型有要求,本来他就是那种工作起来顾不上自己一日三餐的人,因为那所谓的要求就更加无所谓吃饭的事。

他已经好几次看到那人吃了几口就把饭盒放在一边然后去洗手间漱口,心里疼的厉害却好像在当下人人繁忙的片场没有立场特地提出来说,只好先让家里的大厨按沈陌遥平时的喜好把返回奥克兰海岸后两周的餐食表准备好,等待之后回家再认真把人重新养胖一点。

结果现在,沈陌遥竟然说要离开奥克兰海岸一个人住一阵。

沈陌遥听到他果断的拒绝,浓黑眼睫闪了闪,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却忽然猛地爆发出一阵咳嗽,他立刻扭过头,娴熟地抽了几张桌上的纸按在唇边,池奕珩看他咳得费力,心又揪成一团,下意识想走上前帮他顺气,他却一个劲往桌角缩。

“帮我……倒点水。”

他捂着嘴还在断断续续地咳,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杯。

“好。”

呆在剧组的这几天,这是沈陌遥第一次主动对他做出一些拜托,所以池奕珩立刻兴冲冲拿着杯子转身去接水,也就没有看到靠在椅背上咳喘到有些脱力的人从唇边放下后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的纸上沾着暗色的血。

等到他接了大半杯温热的水会到化妆桌边的时候,沈陌遥已经不再咳了,只是略微还有些气喘的样子,胸口明显起伏着。

“喝点水,出去住的事情明天我们回奥克兰海岸再说。”

池奕珩把水杯递给他,将吸管略微抽到适合抿水喝的高度。

“嗯,谢谢。”

池奕珩怔怔看他淡色的唇瓣吐出两个字,忽然又感到一阵心慌。

沈陌遥已经很久不会这样客气疏离地和他道谢了。

就好像时间还凝固在两年前。

池奕珩有些失落地意识到,好像这几天下来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他好像开始在沈陌遥重新长出荆棘的心里被逼着不断倒退,不再能触碰到他内心深处那片柔软的地方。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异常挫败,所以在沈陌遥开始拍摄后,他没有再和往常一样留在原地等,而是吩咐陈安留在剧组接他回酒店,自己则先一步灰溜溜回到房间办公。

在之后的许多日子,池奕珩无时不刻不后悔于当时自己的这个决定。

第二天早晨,《循乐苦旅》拍摄的第一阶段告一段落,剧组成员集体收工离开驻扎的酒店,莱因哈特·赫尔曼为首的一众演员们也在昨天就陆续离开。

临走前,导演安德森·帕丁顿将沈陌遥的房卡交给池奕珩,告诉他沈先生昨天凌晨才拍完最后一场戏,但是中途体力不支短暂低血糖晕过去一次,好在状况不算严重。也因此,这次早上他带着剧组成员离开酒店的时候就没有通知沈陌遥,想让他尽量多休息一会儿。

池奕珩听到人昨晚晕过一次的消息,吓了一跳,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来到沈陌遥房门口。

他在门前敲了两下,里面却无人应答,一下就有些慌神,连忙刷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静悄悄的,厚重的窗帘让屋里的一切都显得昏暗,沈陌遥应该是还在床上睡着,身体在被褥下面缩成薄薄的一小团。

池奕珩朝屋里走的时候下意识觉得房里的陈设有些异常,但是他看了很久却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便放下疑虑,越过有些凌乱地堆叠着的衣物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正侧身躺着,蓬松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细密眼睫阖着,眉峰褶皱明显,应该是睡得不太舒服,露在被子外面尖细白皙的手指有些无意识地发抖。

池奕珩蹲在床边握住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一点隐约的潮湿,于是他把两只手都伸过去裹住他的手,试图把它捂热一些。

沈陌遥应该是感知到他的触碰,眼皮颤了颤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身体却下意识蜷缩起来,眉头紧蹙,被握住的手也往回收,但池奕珩只当他是还在生自己的气所以想要逃离,便叹了口气松开手。

“醒了的话,我们先回家好吗?其他的事到家再说。”

池奕珩趴在他床边轻声询问,带了点忐忑去望他的眼睛,然后看到那双乌沉沉的眸子氤氲着雾气看向自己,旋即小幅点了点头。

“刚醒是不是头晕?先稍微坐起来一点,缓一缓好吗?”

见到沈陌遥点头后,池奕珩心里踏实了一些,但仍然想着他昨天提到有关分居的事,有些心不在焉,扶着人慢慢靠床坐起来的时候觉得手下隔着衣服触摸到的温度有些高,却误以为是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正常的热度,没有太在意。

沈陌遥闭着眼睛缓了几分钟,脸色看着比刚醒的时候稍微好一点,始终藏在被子里的手也终于愿意伸出来去拿放在床另一侧的衬衫,池奕珩连忙走过去替他拿了,想要帮他穿上的时候却遭到他的拒绝,于是池奕珩看着床上的人仍旧显得淡漠的脸,不再坚持,转身开始替他收拾行李。

收拾沈陌遥个人衣物的时候,池奕珩终于明白先前进屋时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沈陌遥的房间比平时凌乱不少。

日用品的摆放也有些杂乱无章不说,放在以往他会认真叠好分类的衣裤此时只是零零散散地挂在衣架或椅背上,还有一些更是随意铺在床边。

沈陌遥穿衣服的速度很慢,池奕珩把卧室的东西全部装进行李箱的时候他才勉强把衬衫和保暖背心穿好,于是池奕珩又走到卫生间继续收拾。

他特地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面像是刚被换过,只有一瓶空了的气雾剂,要知道沈陌遥进组前的行李也是他一起收拾的,那个时候他清晰记得这瓶喷雾还剩大半。

这两个月沈陌遥吸药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频繁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池奕珩最后扫了一眼洗手台,竟然又在黑色台面的边缘发现一滴已经凝固的深色液体。

他心头一紧,立刻沾了点水去抹,那一点咖啡色的痕迹立刻在指尖染出一点暗红,凑近嗅闻还有淡淡的铁锈味,于是他扭头冲出卫生间。

沈陌遥好像猜到他会这样急匆匆地走出来问些什么,他此时已经把外裤也穿好坐在床边,瞥了他手里的空喷雾一眼,淡淡开口。

“拍戏的时候体力消耗大,我经常提前吸药作为预防。”

“那水池边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池奕珩走到他边上蹲下,拉住他冰冷的手的时候有些气息不稳,胸口起伏格外明显。

“哦,那个啊。”

沈陌遥先是一愣,然后眼睫颤了颤,冲池奕珩举起左手,上面赫然是一道有些红肿的伤口。

“拍戏的时候划的……别紧张。”

池奕珩盯着眼前人淡白的脸色将信将疑,但是在听安德森·帕丁顿说他昨天深夜晕过去一次的时候他就立刻和伯莱明给人约了全面的身体检查,所以他也没有再急于追问,点点头就蹲下来最后调整行李箱里东西的布局。

沈陌遥进组前被池奕珩强烈要求带上的便携制氧机还原封不动般被放在角落,存放他日常要服用的各类药物的地方有些杂乱,于是池奕珩蹲在地上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拿出来重新摆,坐在床沿的沈陌遥捕捉他的动作,眼睫闪烁间张了嘴想住想要阻止,却已经看到他把所有小罐子全都拿了出来,只好默默叹了口气作罢。

“陌遥,这瓶止疼药是你自己买的?”

翻出手上那瓶止疼片的时候池奕珩的心又开始砰砰乱跳,他抖着手把药瓶巨高在沈陌遥眼前晃了晃,后者却已经是十分平静的样子。

“之前一阵子胃疼的时候买的。”他掀起眼皮看向池奕珩,声音仍然很轻,“你忘了吗?”

池奕珩当然不会忘。

沈陌遥打电话和自己抱怨胃疼之后的那一周,他拼命压缩工作,赶到剧组之后他们的第二天他们就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争吵,而后冷战持续至今,关系似乎一点也没有缓和,反而变得越来越僵了。

当时的每一幕于池奕珩而言都历历在目,因此他好像也失去了继续追问的勇气,只是放下药瓶,把行李箱最后整理好合上,然后拖着两个箱子率先走出房间。

沈陌遥套好大衣,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在沉默中朝电梯间走。

离开了被窗帘挡住阳光的房间,来到透亮的电梯间的时候,池奕珩才发现沈陌遥的脸色岂止是淡白,甚至被阳光一照显得有些青白透明,这让他在一瞬间产生很多不好的预感,但是这些想法争先恐后从心口往上浮,到最后竟然全堵在嗓子眼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只剩心脏在胸腔里雷鼓一般狂跳。

由于池奕珩两只手都推着行李箱,走进电梯之后,刷卡的任务就落到沈陌遥头上。

沈陌遥的步伐很慢,事实上在走廊上他就一直和池奕珩保持着一截不短的距离,看起来像是仍然生着气,但到了电梯间他的动作仍然慢得有些异常,左手也一直伸在口袋里不肯拿出来。

池奕珩看着他反常的举动,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刚要开口,却见他终于磨磨蹭蹭用右手拿出房卡要刷开电梯,却有一罐深色的小药瓶跟着从他大衣的口袋里掉出来。

沈陌遥脸色一变,下意识想伸手去捡,却因为动作过于迟缓,腰只弯了一半就被身边的人抢了先。

池奕珩眼疾手快从地上率先捞起那个小瓶子,定睛一看,却发现那标签上赫然写着功效适用于止血,甚至已经空了大半,顿时感觉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道,僵着身子站在原地,声音出现猛烈的颤抖。

“陌遥……你,你为什么会需要吃这个?”

沈陌遥靠在电梯壁上,脸色青白中竟泛出一股死灰色,他先是抿唇,而后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忽然侧过身子撑住墙弯下腰,安静呕出两口血。

作者有话说:

好,小沈倒了,小池碎了(抱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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