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赴北带团队去A城出差,随行的不光有研究所的老人,还有一进所里就被大家当成了宝的郁图南。
在去酒店休息的路上,郁图南从队伍后面走到最前面,冷不丁环上席赴北的脖子,额头蹭蹭他的肩窝,又埋着脸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小北哥,晚上什么安排啊?”
席赴北抵着他的腰推开,“边上去。”
“图南,困了啊?”周泉笑着捏了捏郁图南的脸,手感很佳。
所里的都挺爱逗郁图南,小孩儿一进研究所就帮着大家解决了研发的一大难题,能力方面无可挑剔,关键性格还可爱,任谁见了都喜欢,但凡撒娇,没人能不由着他的想法来。
不过小席总是个例外,周泉看了眼双手插兜、形单影只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席赴北,笑了笑。
他们小席总应该是唯一能对郁图南撒娇无动于衷的人。
但偏偏郁图南又很爱粘着席赴北,不光吃饭时跟在人家身边,下班也要一块儿回家。大家惊叹于这少年不惧酷哥的冷淡,仿佛铁定了心要感化对方,但想想人家少年天才,毅力和心态方面岂是一般人能比的?
“困啊,我困死了,昨晚写了一宿的实验报告,在车上也没睡好……”郁图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眯眼笑了笑,干脆又吊在周泉身上,把人当人形拐杖似的,不看路地往前走。
周泉抓着他的胳膊轻拍了一下,笑得一脸宠溺。
走在前面的席赴北听见郁图南的话,上台阶的脚步慢了许多,渐渐被周泉和郁图南超过。他拧了拧眉,看着前面连体婴似的两个人。
他想把郁图南拉开,从周泉身上。
临近假期,酒店不好定,满打满算,除开一个单人间,剩下的房间必须两个人住才够分。
吴老年纪大,他住单人间。
席赴北拿过双人间房卡,郁图南立刻从周泉身边跳开,快步走到他面前。
“小北哥,我跟你住一间行不行啊?”郁图南拽着房卡的另一半。
付涛晃了晃房卡,“图南,跟哥一间房吧。咱们和泉哥挤挤,给小席总让一个房间出来。”
“不用了,明天都有活动,大家回去休息吧。”席赴北淡淡说道,松开手,让郁图南拿走了房卡,然后转身跟上。
百合捅着胳膊肘捣鼓旁边的方筝,小声八卦:“瞧见没,刚刚小席总笑了?”
“没吧?没见他笑过。”方筝疑惑,“倒是小郁笑得很灿烂。这小孩儿,怎么天天都这么乐呢。”
百合微微蹙眉,是她看错了吗?小席总的确不苟言笑,也许真是她看错了。
席赴北有轻微洁癖,并伴有不明显强迫症,对于郁图南打开行李箱后不还原的行为,他看不惯。
“郁图南。”
他看向趴在床上的郁图南。这还是他第一次叫郁图南的名字。
郁图南倏地睁开眼睛,眸子里有水光掠过,他撑着双臂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小北哥,你别叫我全名。”
“……为什么?”
“听着生分啊,而且就好像你在生气似的。”
席赴北无语,这人什么脑回路?该说他会抓重点,还是说他敏感?
不过他现在的确有些不爽。
“起来把行李收拾了,别挡地方。”
郁图南仰着脸打了个哈欠,还笑着,看着没心没肺的:“你就为这事儿叫我呢?我困死与言方了都。”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一脚将没盖上的行李直接踢到床下藏着,然后重新躺回床上,整张脸几乎都深陷在柔软的床被里,不太清楚地哼唧着:“吃饭的时候……叫我啊。”
行李不会消失,只会换个地方躺着,虽然简单粗暴,不过的确不碍眼了。
席赴北无语得咬牙笑了。
晚上,周泉试探性地邀请席赴北去参加唱歌活动,但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
倒不是席赴北故意不合群,他早先就跟这边的朋友约好见面了。
等他和朋友喝完酒回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郁图南不在。
也许还在外面唱歌。
席赴北洗完澡出来,郁图南还没回来,他拧着眉看了眼时间,然后点开出差组的群聊。
最新的消息还是周泉发出来的一段视频,视频里郁图南霸着麦,唱得很尽兴。
他准备把叫人回来,消息还没发出去,门外传来响动,紧接着门开了。
郁图南穿着睡衣推开门,周泉跟在他身后。
“小席总。”周泉站在门口跟席赴北打了个招呼,拍拍旁边郁图南的肩膀,轻声安慰,“怕什么,你这么可爱,她不会缠上你的。”
说完,他走了。
席赴北拿着毛巾擦头发,看向无精打采走进来的郁图南:“你们穿睡衣出去唱歌?”
“早唱完了,回来之后我看你没在,洗漱完就去隔壁找泉哥了。他们在看鬼片,我就跟着看了会儿……很吓人。”他走到席赴北身旁,突然凑近闻了闻,“哥,你喝酒了啊?”
都快凑到他脸上闻了,跟狗似的。
席赴北的掌心贴着郁图南的额头,推开,“喝了一点。”
他翻起衣领自己闻了下,疑惑:“我洗过澡了,还能闻到酒味儿?”
郁图南笑了笑:“很淡,但我鼻子特灵。”
狗鼻子。
席赴北去吹头发,吹得半干,就躺床上去了。
困意来得很快,大概是那点酒精的作用。
如果旁边没有人翻身如打仗,他或许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别乱动,想去走廊睡吗?”席赴北的声音很轻,他不想把瞌睡气没了。
旁边短暂安静了会儿,然后郁图南开口问道:“小北哥,你说伽椰子为什么要钻人被子呢?”
席赴北眉心微蹙,“不知道。”
“我觉得就算是鬼,也不能无差别攻击啊,有些人是无辜的,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才对嘛。”
“……”
“你觉得呢,小北哥?”
“……”
“哥,你睡了啊?”
啪的一声,灯开了。
“别人无不无辜我不知道,你要是被我赶出去,一定不无辜。”席赴北看向旁边紧紧抱着枕头的郁图南,“你想怎样?”
郁图南一脸无辜,讨好地笑笑,“小北哥,我们把床拼一块儿可以吗?旁边有人的话,我就不怕伽椰子了。”
席赴北冷笑,快把牙咬碎了。
“不可能。”
郁图南看着他沉默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那我去隔壁找泉哥凑合一晚。”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哥,你把我送到隔壁去吧。”
席赴北想拿皮带把郁图南捆了。
两张床拼到一块儿,郁图南心满意足地挨着席赴北躺下。
“不要,越过,这条线。”席赴北警告。
郁图南退回去一点点。
席赴北轻呼一口气,闭上眼睛,但经过这么一闹,他也没那么困了。
“小北哥,你人真好。”郁图南语气愉快。
席赴北头一次听见这个评价,有些别扭。
“我只是不想闹得大家都休息不好。”
“那也是你人好……你完全可以把我绑在房间里,不答应跟我拼床,或者干脆把我锁阳台,但你没这么做。”郁图南说。
席赴北胳膊搭在眼睛上,扯了扯嘴角:“闭嘴,我是什么变态吗?”
说起绑,他刚刚的确有这个打算。
渐渐的,旁边没了声音,席赴北抬起胳膊让出条缝,借着月光看向旁边。郁图南侧躺着,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了脑袋。
他的头发想来很软,顺毛地耷拉着遮住了半边额头。
平常看到的都是聒噪的郁图南,这会儿他这么安静地躺着,席赴北倒觉得有些特别。
只是依然可恨,将他闹醒了,自己睡得却很香。
心里不免怨气,于是拿过手机在出差群里发了一条公告。
严禁出差期间聚众看鬼片。
席赴北做了个梦,梦到自己置身丛林当中,被骤然从庞大根系后探出的蟒蛇缠住了,蛇身缠绕,一点点挤压出胸腔里的所有空气。
他感到一阵难忍的窒息,然后倏地睁开眼睛。
郁图南半挂在他身上,之所以觉得呼吸不畅,是因为他的半张脸都被郁图南的胳膊盖住了。
席赴北皱眉推开他的胳膊,想一脚踹开郁图南,奈何不好找角度,加上郁图南虽然长了张娃娃脸,却有一米八的个头。
一脚还踹不下去。
郁图南的脑袋贴着他的肩头,他抬手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脸。
他自问没用多大力,但郁图南的脸很明显地留下两道指印。
睡梦中的郁图南皱了皱眉,郁闷地哼了两声。
“欸,起来。”发现郁图南脸部手感莫名不错,席赴北鬼使神差地又捏了两下。
脸颊红印更深了。
郁图南缓缓睁开眼睛,长睫半扇,明明眼神还没清明,笑意已经爬上眉梢,“早啊,小北哥。”
席赴北曲腿,抵着郁图南的腰将他踹到自己那张床上,然后光脚下了床。
“郁图南,以后我绝不可能跟你再睡同一张床。”
“为什么?”郁图南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他居然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就没见过睡觉这么不老实的人……虽然他从小到大也没跟几个人同床共枕过。
但郁图南无疑是最没睡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