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会议上,郁图南上台做研究总结汇报时还装作弯腰系鞋带,偷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正巧看见这一幕的席赴北啧了一声,无语溢于言表。
研究所里的人也是心大,居然让这这么不靠谱的小屁孩上台汇报。
“吴老,要不还是您上去做总结吧。”席赴北微微侧过身,小声跟身旁的吴老说道。
“赴北你放心吧,图南没问题的。”
话音刚落,上一个人已经结束发言,郁图南整了整衣领上台,左颊边鼓起不太明显的小包,不细看几乎可以忽略,但席赴北知道那是糖,便越看越觉得明显。
“关于医院这边提出的要求,我所将尽力满足。纳米机器人协助癌症治疗已有较成熟技术,目前我们面临的问题如下……”
随着郁图南汇报的深入,席赴北眉头渐渐舒展。
十分钟的总结汇报,没有弯弯绕绕,没有废话,直击技术痛点,条条分明讲得一清二楚。尽管还是那个人、那张脸,甚至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西装出席,他就穿着简单的白T,但就足以让人信服,他是专业的,不以他的年轻为转移。
“赴北,没让你失望吧?”吴老笑眯眯地问道,看向郁图南的目光中满是宠溺,“深海能挖到图南这块儿宝,你爸做了很正确的决策。”
“嗯。”席赴北也看向郁图南,他刚从台上下来,两个人四目相对上,郁图南冲他得瑟地眨了眨眼。
会议结束后,席赴北跟院方代表握手告别,其余人也渐渐离散,只有郁图南还埋头还坐在位置上。
席赴北走过去,望着郁图南头顶的旋问:“怎么不走?”
郁图南很深地呼了口气,肩头跟着耸了下,但没说话。
席赴北皱眉,伸出手想探探他的额头,结果郁图南突然抬头,眼睛半眯着抓住他的手,然后直接将脸埋进席赴北掌心里。
“哥,低血糖,有吃的吗?”
他枕着席赴北的手,力量全压了下去,导致席赴北不得不用手拖着他的下巴,防止他滑下去。
“没有……你刚刚开会吃糖是因为头晕?”
“昂。居然被你发现了,我是偷偷吃的。”郁图南明明脸色煞白,却还咧了咧嘴。他长得白,刚刚上台汇报的时候根本看不出异样,但这会儿连带着唇色都变得很浅,看着就很明显了。
“还能走吗,我带你出去吃饭。”席赴北捏着他的下巴问。
郁图南摇头,“走不了。小北哥,要不你受累背我吧。”
“不可能。”席赴北拒绝得毫不犹豫。
最终席赴北还是半拖半抱地带走了郁图南,他自我说服,这是为会上误解郁图南做的补偿。
大部队的工作基本结束,席赴北个人还有个会议。
郁图南跟着他一块儿去了,因为据说开会地点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湘菜馆,他想吃。
“你去开会吧,我在外面等你。”郁图南指了指走廊休息区的长凳。
“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先去吃。”
“不,我等你。一个人吃我点不了多少。”
还是为了吃,席赴北也不坚持,进去开会了。
会议很无聊,两个老家伙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说,半天都没有重点——或许本来也不想说什么重点,席赴北想到了郁图南,如果人人都像他一样精简发言,这场开了三个小时的会议兴许只需要半小时就能结束。
他本以为郁图南已经走了,出来后才发现他还坐……躺在长椅上,脑袋倒栽着几乎悬空,头发全垂了下去,跟刺猬似的。
“他在等你下班呢?”身旁的人开玩笑说。
席赴北嗯了一声,朝长凳走过去。
郁图南往上瞄,看到他过来,弹簧似的跳起来,揽着他的腰往外走。
“走走走,我已经订好位置了。”他满心满眼地期待,没有半句抱怨。
席赴北抬手拍开腰间的手,“我不知道要开那么久的会,你该自己去吃的。”
“说好的等你啊,哪能言而无信。”他神色认真,下一秒又靠上去,“哥,你能吃辣吗?”
“不能。”
“哥,你是习惯反驳型人格啊?”
“……手撒开。”
席赴北是真的不能吃辣,这次陪郁图南来吃湘菜,都算是舍命陪君子。
只动了几筷子,他胃里就烧得难受。反观对面的郁图南依然面色如雪,还问:“哥,你不喜欢吃吗?”
“你喜欢就行。”席赴北拿过纸巾擦了擦嘴,随口说道。
他看了眼时间,想先走。
郁图南抬眼笑笑,“小北哥,你真好。”
算了,还是等他一起回去吧。席赴北想。
不出意外的,席赴北胃疼了。他很少吃刺激性这么大的食物,回去后吐得整个人都快虚脱了,酒店的医护过来给他打上点滴,难受的劲儿才消下去了些。
“小北哥,我对不起你,早知道我就不带你去吃了。”郁图南悔得跪坐在他床边。
不知道的还以为席赴北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去睡觉。”席赴北说。
“等会儿还得给你取针呢,我守着,你睡吧。”
席赴北没被人守着睡过觉,但大概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他很快就睡过去了。再醒来已经天亮,他挣扎着想要起来,余光却瞥到郁图南趴在他床边睡了。
他的手背因为输液青了一片,郁图南抓着他的手指,只松松地垫着。
席赴北抽回手,戳了下他的脸。
郁图南睁开眼:“小北哥,你好些了吗?”
“嗯。”他掀开被子起床,“你一宿都坐这儿睡的?”
“我睡过去了……”郁图南挣扎着要起来,刚撑着床就哎呦惨叫了一声,直直要倒地上,席赴北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整个人都吊在了席赴北身上,声音痛苦:“我——我的腿,哥,我感觉不到我腿的存在了!”
他又急又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触电的感觉从脚底蹿上来,当真像是腿要废掉了。
席赴北见他痛苦得难忍,干脆将人打横抱到了床上。
“你傻的吗,这么曲半宿不麻才怪。”他拧着眉斥责,但想到对方是为了他才守一宿,更重的话也说不出,弯腰轻轻按摩着郁图南的小腿。
郁图南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等席赴北再抬眸看的时候,他早就睡着了。
嘴里还迷迷糊糊地说着:“小北哥,你真好。”
席赴北笑了笑,但他自己没察觉。
席赴北以为郁图南总是这么没心没肺的,就和他爸说的那样,天才都单纯。
但天才也有恼的时候,比如实验没成功。
席赴北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没像之前那样看到郁图南在外面等他。
他去研究所找人。
周泉刚好从里面出来,见到他叹了口气,“小席总,图南在里面发愁呢。平常嘻嘻哈哈的,其实心思也挺重……先走了,小席总。”
隔着门窗能看到郁图南在里面测数据,表情认真又严肃,此时研究所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大概又不是他想要的数据,他皱着眉低声自言自语了两句,然后又开始重做。
席赴北没进去打扰,就在外面等。
等人应该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他讨厌等待。
应该是讨厌的。
“怎么会有错呢……”郁图南嘀咕着从里面出来,脸上依然愁,关上门,他回头看到席赴北在,他愣住,“小北哥。”
“回去了。”席赴北朝电梯口去。
郁图南哦了一声,跟上,很明显兴致不太高,平日里早就习惯性地贴上来了。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郁图南还是没说话,席赴北插兜看着他。阴影挡住了郁图南半张脸,表情有些严肃,跟平时截然不同,笑起来和不笑呈现两种状态,其实他的眉眼很深,微微蹙眉就平添了几分凌厉,没往常那么乖了。
“叮!”电梯门开了,两人前后出去。席赴北头一次主动揽上郁图南的肩,很轻地捏了捏,“还在因为实验心烦?”
“啊?”郁图南倏地偏头,眼里还迷茫着,然后笑了。
席赴北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郁图南又露出笑容后,他好像心情也变好了许多。
“我在想,怎么才能给机器人做把钥匙,做了几次实验,还是失败了。”
席赴北在想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若是说慢慢来、不着急,这本就不符合他做事追求效率的风格;若是说——
“小北哥我饿了,我们去吃点儿东西吧。”郁图南抱上他的腰,提到吃的,声音里都含着期待。
算了,当他什么都不想说。席赴北抽回手,然后扒开腰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