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你们组内再开个会,把今天的信息对称下。”席赴北说。
办公室里,他们俩隔着一张办公桌面对面坐着。
“嗯。”郁图南目光落在对面,此刻席赴北的指腹有规律地轻轻点着桌面,指节修长、骨感。
“如果有任何问题,及时跟我说明,院方没规定时间,你们可以准备充裕些。”席赴北又说。
“嗯。”郁图南继续盯着,指头呈干净的圆弧形,指甲盖儿也好看。
“……郁图南,你在听我说话吗?”
郁图南抬头,先是有些迷茫,接着点了点头:“听了,我都记下了……没别的事儿了吗,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他起身准备离开,但被席赴北叫住:“坐下。”
“还有事儿啊?”郁图南不解,但还是坐下了。
席赴北从办公桌后离开,走到郁图南旁边,手随意撑着桌子:“还有点私事。”
“什么?”郁图南坐着,不得已必须仰着脑袋。
由席赴北这个角度看下去,正好是郁图南微微张着的嘴,他指尖收了收,说:“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吗,我准备跟他说了。”
郁图南眼睫一垂,快速眨了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挺好。”
席赴北唇角微扬:“你不是很聪明吗,帮我想想,该怎么说?”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郁图南悲催地想,可恶的小北哥,喜欢别人就算了,还让他来当这个爱情军师,他也是个菜鸡好不好。
他愤愤不平地皱紧了眉头,这表情全落在席赴北眼里,他几乎快要忍不住笑出来了,但还努力正色:“这么难想?”
说着,他抓了下郁图南的头发,全揉乱了。
郁图南负气地扒开他的手,起身,跟席赴北平视:“要我说,干脆就别说。”
“为什么?”
“因为……因为,”因为他不高兴,但这话郁图南不敢说,找的由也很蹩脚,“你就不怕被拒绝?不说兴许还能做朋友。”
席赴北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这就是你的恋爱态度?”
郁图南反驳:“我这叫严谨!恋爱就跟实验一样,只有准备充足了,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你敢保证她喜欢你?”
席赴北看着他,目光从眼睛移到鼻尖,再是嘴唇:“但我喜欢率先发展,和做生意一样,浪费的时间意味着失去的机会。”
郁图南看了他一眼,无话可说,看来这是真喜欢……他还能说什么?
要说祝福的话?他年纪还小,做不到那么会来事儿,也不想违背本心。
他就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我会跟他说我喜欢你,如果他答应,我会亲吻他,”席赴北继续说,“你说他会答应吗?”
“……我怎么知道。”
“你马上就知道了。”
“什么?”郁图南错愕。
这么快,难不成小北哥喜欢的是公司哪位同事?
席赴北冷不丁叫了郁图南的名字,然后拨了拨他微乱的发梢,神色认真:“我喜欢你。”
郁图南张了张嘴巴,甚至回头看了眼身后,但下一刻就被席赴北捏着下巴转了回去。
“告诉我答案。”席赴北的指尖有点凉,但郁图南觉得还挺舒服,他开起小差。
“三秒后,如果你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席赴北凑近了些,“我会吻上来。”
郁图南啊了一声,缓过了一点神,但依然不敢相信:“你喜欢的人是我啊?”
说完,他不等席赴北凑近,顾自揽过他的脖子吻上去。管这是不是真的,反正他先亲了再说,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的吻技生涩,几乎没有吻技可言,不过正是如此,席赴北反倒生出一种被勾起兴趣的心。
这个吻长达一分钟,是郁图南因为缺氧率先松开了手,他大口呼吸,但还拽着席赴北的胳膊,气还没顺好,他又准备亲。
席赴北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歇会儿吧,你还喘着呢。”
“不是,我,”郁图南像被人看扁了,想为自己辩驳,但说话的气息确实有点虚,他坐到椅子上,“我就是太激动了。”
他叹了口气,还觉得不真实:“小北哥,你没逗我玩儿吧?”
席赴北皱眉,“我很闲吗?”
郁图南笑了,拉着他的手:“不是。哥,为啥啊,你怎么就喜欢我呢?”
“那我换个人?”
“诶不行!”他肆无忌惮地拉起席赴北的手啄了两下,“真好,我也喜欢你。”
席赴北故意说:“你喜欢的人可不少。”
“那不一样。你跟他们都不一样,”郁图南神情认真,“对待其他人,我只管我高兴,也不怕别人喜不喜欢我,但你不一样,我希望你也喜欢我。”
天才只要转过这个弯儿来,的确很会打直球。
公司里的人发现了两件怪事儿。头一件,他们小席总脸上的笑容似乎比往常多了。
第二件,图南不怎么粘着他们了。
席赴北和郁图南不光中午一块儿吃饭,上下班也都勾肩搭背进进出出。
但目前为止,还没人发现他们谈恋爱了。
属于地下情,约会都要挑地儿。
上班都各自忙自己的事儿,只有周末才得空出去。
是夜,他们坐游轮看海。
二楼甲板靠前的位置,人并不是很多。席赴北和郁图南肩并肩把着扶手,黑沉沉的大海上,游轮如同一块儿巨型的可移动灯带。
晚风拂面,夜色倾覆,一切都显得隐秘又躁动。
郁图南将手覆在席赴北手背上,“哥,我们回房间休息吧。”
在一起一个多月了,俩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倒是抽空补了点儿恋爱相关的知识,夜色很好,他寻思着两个人的关系得再近一步了。
席赴北看了他一眼,“这么早就困了?”
郁图南凑过去,双手环抱住席赴北的腰,不安生地抓了两下:“反正还要寓言在海上呆三天,风景什么时候看都行嘛。”
席赴北勾了勾嘴角,沉默片刻后,拍了下他的手,“走吧,要是回房间了你敢躺床上玩手机,小心我揍你。”
“不玩不玩,真是休息。”
郁图南推搡着席赴北回了房间,刚一关上门,他便如同饿狼扑食般勾着席赴北亲上去,两人脚步不稳地一路到了卧室。
衬衫不好解,他猴急地直接扯飞了两颗纽扣,原本任由他胡来的席赴北啧了一声,抓住他的手腕:“你不是困了吗,进门就拆我衣服?”
郁图南这会儿气都出不顺,眼睛里也蒙了层水汽,压根儿也没认真听,迷茫地啊了一声,牛图不对马嘴地说:“那我轻点儿……”
席赴北气笑了,打断郁图南接下来的动作,说话时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你想干嘛?”
“我想干——”郁图南欲言又止,但目光往下扫一眼,蹭了下,“哥,你不想啊?”
席赴北想,但他还不能这么做。
看他沉默了,郁图南皱紧了眉头,在床边坐下,拿了毯子盖在腿上,“席赴北,这种事儿怎么能忍住,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席赴北目光扫过去,抬手捏了下他的脸颊,一字一顿:“席,赴,北?”
郁图南捧着席赴北的手,直气壮:“我们是情侣关系,咱俩是平等的,叫你名字咋了?”
说完,他一口咬上席赴北的肩膀,没下去的火总得找个地方宣泄,但他也没敢用力。
“你属狗的吗?”席赴北象征性地扯了下他的头发,接着手掌向下,覆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两个人谁都没有动,直到突兀的敲门声打断这份沉静。
“你叫餐了?我去开门。”郁图南起身,捧着席赴北的脸又亲了一下,然后才去开门。
被打断好事,他还皱着眉头,然而一开门,他便呆愣在了原地。
门外,郁林表情凝重,席宇和谢敏笑容尴尬。
“爸,你怎么在这儿?”郁图南下意识抬手搭在门框上。
“图南,赴北不在这儿吧?”谢敏温声问道。
话音刚落,许久没等到郁图南回屋的席赴北走了出来,他的领子还嚯开了大半,脖颈处有暧昧的红印,再结合郁图南揉乱的头发,刚刚房间内发生了什么,容易引人遐想。
席赴北也有些惊讶,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拢紧衬衫后,上前将挡在门口的郁图南拉到一边,“叔叔,爸妈。”
“赴北,你跟图南……”谢敏不知道怎么说。
郁林直截了当地发问:“你们在谈恋爱吗?”
郁图南看了眼席赴北,席赴北点头,“嗯,我和图南刚确认关系不久。”
席宇和谢敏互相看看,虽然惊讶,他们的神色还算柔和,不过一旁的郁林依然紧皱眉头。
席宇清了清嗓子,“赴北,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也不跟大人说?”
郁林突然看向他们:“席宇,小敏,我想跟赴北单独聊聊。”
郁图南突然急了,各种狗血家庭伦剧的情节闪进脑海,他拉紧席赴北的手,看向郁林,“爸,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儿,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图南,有些话我要单独问问赴北。”郁林表情严肃。
席赴北拍了拍郁图南的手,“你先跟我爸妈去餐厅吃点东西,我和叔叔先聊下。”
郁图南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也发不出声音,只好先跟着席宇和谢敏去了餐厅。
但他百思不得其解,他爸和叔叔阿姨是怎么来到船上的。
他心不在焉地吃着餐盘里的食物,但尝不出什么味儿来,胡思乱想地猜测他爸要聊些什么,不会是让小北哥跟他分手吧?
“图南,你跟赴北是怎么在一起的?”谢敏问。
对于自家儿子喜欢男人,并且还把朋友的儿子拿下这事儿,她和席宇并不抗拒,感情毕竟是年轻人自己的选择,他们不会插手。
但他们担心两个年轻人是一时冲动,如果后面因为此时让两家人的关系变疏远了,实在可惜。
郁图南也顾不上脑内小剧场了,真情实感地说道:“谢阿姨,席叔叔,我跟小北哥是认真的!”
“好好好,我们相信你,”席宇哭笑不得,思索片刻,说,“图南,你年纪还小,赴北比你大几岁,在公司里你们又是上下级关系,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也许你模糊了对赴北的感情?”
这也是谢敏想问的。
郁图南的表情却变得正色,一改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席叔叔,谢阿姨,我很清楚自己对小——席赴北的感情,我喜欢他,不是出于弟弟对哥哥的依赖,也不是下级对上级的崇拜。”
他格外认真:“席赴北对我来说,是个会影响我情绪、对我有吸引力的男人。”
面对这番自我剖析,谢敏张了张嘴,席宇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两下嗓子,目光飘忽地看向别处。
谢敏喝了口水,点点头:“好,阿姨明白了。”
郁图南又紧张地问:“要是我爸反对怎么办?哎,也不知道他怎么跟着上了这艘船……他不会要求小北哥跟我分手吧?”
他这会儿又袒露出孩子气的忐忑,席宇哭笑不得。
“你爸看到了你放在桌上的船票,便和我们说,也一块儿上来玩几天,开始没和你们说,是准备给你们一个惊喜,没想到……”
郁图南接话:“没想到是个惊吓,唉。”
房间内的气氛显然不及餐厅轻松。席赴北给郁林倒了一杯水,然后在对面坐下,两个人各怀心事地沉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郁林先开了口,“你跟图南,发生过关系了吗?”
“没有。”席赴北说。
郁林松了口气,问:“能问问你的考量吗?或者,你们只是还没到那步?”
“等到我跟图南的感情更稳定了,我才会考虑下一步。”席赴北如实答复。
郁林点点头,“这样是负责的态度,图南年纪小,又是第一次谈恋爱,究竟是不是一时兴起的还不一定,你们有节制,是好事。”
房间内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会儿,席赴北说:“叔叔,我很喜欢图南,对待这份感情,我也很认真。”
郁林很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赴北,这件事太突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图南三岁的时候,他妈妈就因病去世了。我始终觉得亏欠他……图南喜欢男生,如果是均桦,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
一向少言严谨的他突然有些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疏于对图南的照顾,所以才让他……我不知道,我不是个很好的父亲。”
席赴北起身,双手捧起热水送到郁林手里,说道:“如果是阿姨,我想她应该会希望图南开心幸福,至于图南是什么性向,这都只是他通往幸福的一个选择。”
郁林看向他,茫然过后,好像是想明白了些什么。
“可是,怎么能保证你们如今的选择就一定会是幸福、正确的?”他问。
席赴北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不会辜负图南。从跟他在一起那天起,他就已经在我未来规划里了。”
郁林有些惊讶,原本的不安、忐忑,在看到席赴北这样沉着、冷静的表态过后,他居然心安了些。
“叔叔,如果未来我违背了今天说的话,要打要骂,我都受着。”
郁林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笑容,他问:“那如果是图南后悔了呢?”
“我没想过,但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也接受这样的结果。”席赴北神色庄重。
“好,我知道了。”郁林起身,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出去了。
早就守在门口的郁图南趴在门上,门突然开了,他差点儿倒栽进去,稳住脚跟后,他紧张地看了眼郁林:“爸,你跟小北哥说什么了?”
郁林背着手,“我有点饿了,先去吃点东西,今晚你跟我住一个房间吧。”
“为……”
话没说完,郁林已经离开了。郁图南只好快步走进里面,拉紧了席赴北的胳膊。
“你们说啥了?”
席赴北顾自喝了口水,故意吊胃口:“没说什么。”
郁图南如临大敌:“哥,你不会被我爸说服了,要跟我分手吧?你可不能屈服在他的劝说之下。”
席赴北勾了勾嘴角:“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不会分手。”
“那就好……这不是你的缓兵之计吧?”郁图南患得患失。
席赴北直接捏过他的下巴,亲了上去,郁图南听话许多,配合地迎上,手又不老实地乱摸,被席赴北一把抓住。
他退后,看着郁图南敛下的眼眸,笑了笑,半警告半威胁:“郁图南,如果以后你敢跟我分手,我会揍到你回来。”
“我怕疼,你要是揍我,我肯定很快就回来了。”郁图南贴上来。
席赴北眯缝着眼,“你还真想分手?”
“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分手?不过,哥,你要是跟我分手,我能揍你吗?”
他还挺有礼貌……席赴北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天晚上郁图南和郁林一个房间,但接下来的两个晚上,郁图南偷偷摸摸溜到席赴北这边,郁林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家长的态度算是默许了,毕竟两个孩子还年轻,他们的感情自己做主,重要的是,不管结局如何,都不要伤害到两家人的和气。
上船前郁图南背了一包装备,临下船了都没用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每次还都能刹住车,他觉得他小北哥自制得可怕。
甲板上,他幽怨地看了眼席赴北的背影,然后走到他旁边,紧紧挨着。
“小北哥,我们下次还来玩行不行?”下次来,他必须要用上包里的工具。
席赴北嗯了声,揶揄地说:“下次把船票藏好。”
郁图南笑了,看向对岸,海风跟随一路,一切都刚刚好,虽说船上拢共就玩了四天,不过他觉得短短几日他跟席赴北更亲密了。
没有依靠进一步的身体接触,他们的心便更近了,这感觉很好。
郁图南心情雀跃,双手展开,将风拥进怀里,然后偏头看向席赴北:“小北哥,我们的感情要像这长风一样,绵绵不绝。”
说完这肉麻的情话,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
席赴北却揽过他的肩膀,接着慢慢落到胳膊上,很轻地捏了捏,动作说不出地缱绻温柔,“嗯,像这长风,吹慢一点。”
吹久一点,再久一点。
风吹起两人的衣角,似乎给了他们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拖太久了这篇小短篇,如果以后还写短佩,我一定全文存稿全文放~
关于撒娇犯规,这就是个很可爱的故事,嗯,很可爱,哈哈哈哈,虽然很短,但他们的未来还很长。
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