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其律像个夜行侠,晚出早归,上午补一会儿觉,下午要是有派单,就去安装热水器。
国庆的最后一天假期,周其律上午回来后就没出门。黑背中午跑来候饭吃,在陶汀然腿边蹭来蹭去。
“黑背,来吃饭。”中午煮的饺子,奶奶把剩锅里煮破皮的几个挑出来给黑背,掺点昨天的剩饭剩菜。
“你主人吃了没?”小老太太跟狗聊天,见黑背狼吞虎咽的模样,断定周其律没吃。
于是打发吃完饭非要来洗碗的陶汀然:“小周肯定没吃,正好锅里还剩点,你给他送过去。”
给周其律送饭,给黑背送饭,陶汀然暑假就跑不少趟了。他接过奶奶递过来,还冒着烟的热饺子出了门,去找周其律的时候,对方正在睡觉。
周其律来开门,整个人透着一种没睡醒的慵懒和被吵醒的躁。
下午三点之前要返校,陶汀然没想到他中午十二点了还在睡觉,“你几点回来的?”
“九点半。”周其律侧身让陶汀然进屋,门就这么敞着不关了。
难怪这个点儿了还在睡,陶汀然把饺子端上桌,说:“有胃口吗?中午吃饺子。”
香菇猪肉馅儿,奶奶把小蒜和得多,闻着很香。
周其律“嗯”了声,往厨房去,“谢谢,我先洗个脸。”
陶汀然说:“那我先给你打个调料。”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厨房,周其律在洗衣台那弯着腰背捧水洗脸醒神,陶汀然在屋内一会儿问醋在哪儿,一会儿问有没有鸡精。
洗脸刷牙一共三分钟不到,陶汀然喊了四声周其律。
周其律洗干净嘴边的牙膏沫,耳边刚好响起陶汀然的声音——
“周其律,家里辣椒粉有吗?”
真不怪陶汀然找不着,常用的调料在碗柜第二层,不常用的在第四层柜子。厨房容易招蟑螂,放台面上摆着还会引来老鼠。
周其律说在第四层,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陶汀然身后。
陶汀然身高差点,踮脚看见上面密封好的辣椒玻璃罐,但伸手只够着个边,手指反而将玻璃瓶往里顶进去了些。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出现在视线里,轻轻松松拿下辣椒瓶。
他拿不到的东西,周其律抬手就拿了下来。陶汀然转身,对方低头看他,脸上未来得及擦的水汇到下巴,猝不及防地滴到陶汀然脸颊上。
“抱歉。”周其律及时做出反应,手背抹过陶汀然的脸,问道,“要不要去洗把脸?”
对方手指轻轻刮过脸颊那一下,陶汀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跟吓着了似的,心跳的存在感骤然加重。
“不用,”陶汀然在滴过水的地方拿手背蹭了下,不怎么在意,“你又不是往我脸上吐口水。”
周其律这会儿已经到脸盆架上拿了洗脸毛巾擦脸,闻言斜陶汀然一眼,笑了。
下午踩着点返校,杜彬比他俩先到一个小时,在寝室赶完作业才进教室,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仨一起踩点来的。
“律哥你作业做了吗?”杜彬拍拍胸前书包,“我抄完了,一会儿借你?”
“做了。”周其律说。
“?”杜彬上下端详几秒,“真的啊?你两手空空,我以为你作业都没带回去呢。”
不帮带零食的时候周其律基本不背书包,他空着手,甚至一支笔都没带,试卷全在陶汀然书包里。
陶汀然到座位打开书包,先把周其律装试卷的文件袋给他,“给你。”
“不是,为什么律哥试卷在你书包里啊?”杜彬眯着眼睛思忖片刻,猛地后退,指着他俩道,“你俩不会背着我偷摸住一起吧?!”
住一起倒是没有,不过陶汀然开始走读之后,周其律天天晚上载他回去,早上叫醒服务,除了没睡一起,也差不了多远了。
周其律以前迟到,陶汀然跟着走读后就再没迟到过,天天六点半给陶汀然打电话喊起床。
时间来得及的情况下,两人一般在早餐店吃早饭。但是随着冷空气来袭,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陶汀然赖床越来越严重,周其律买早餐到他那儿去吃的次数也越发频繁。
出租房是密码锁,陶汀然把密码告诉周其律后,周其律后来连电话也不打了,估着时间买早餐过来,往客厅一坐,喊上两声陶汀然的名字再进屋从被窝里抢人。
十一月,水要放一会儿才能出热的了,周其律在厕所把牙膏挤好,水杯里接好漱口的温水,随后走到卧室前喊人。
“陶汀然,起了没?”周其律说,“我进来了。”
夏天昼长夜短,立了冬这天便反着来了。
卧室窗帘紧闭,只有床头那盏台灯亮着。陶汀然人倒是坐着的,就是看着不像醒着的状态,眉头紧锁,手在被子里摸索什么东西。
“梦游呢?”周其律就站门口看着他,问。
陶汀然后腿根下方起了食指那么长的疹子还是什么,凸起,能感觉到热痛。他翻身压到疼醒的,摸了摸,头皮都麻。
“没有,醒了的。”陶汀然睡觉不爱穿厚的,还是宽松白短袖和宽松短裤。他开了灯下床,对周其律道,“等我一会儿,三分钟。”
“刷牙三分钟,给你计时。”三分钟洗脸刷牙一起,能刷到个什么名堂。周其律打开计时器扔床尾,随后去客厅等陶汀然,顺带热早餐。
计时器响的时候陶汀然已经洗脸刷牙擦脸结束,正踩着矮凳对着洗漱台的镜子看后面那一块儿是个什么东西。
越摸越心慌,像许多密密麻麻的小泡。
他本就心神不宁,闹钟突然骤响,陶汀然脚踩凳边一滑,“砰——”的一声摔得七荤八素,清醒得像是绕操场跑了三圈。
洗漱台下房东放的几个塑料盆都让他踹翻了。
周其律闻声过来,入眼就是坐地上的人和乱七八糟扫落地上的东西,以及歪倒的小木凳子。
“你干嘛呢?”把人扶起来,周其律着重看了看他裸露在外的腿和胳膊有没有擦伤,“摔到哪儿没?”
陶汀然惨白着脸摇了摇头,手撑在台子边,浑身鸡皮疙瘩久久不散。
“怎么了你?”周其律皱眉,看他僵直的左腿,蹲下身小心地轻握住他的脚踝揉了下,仰头道:“脚扭了?”
“……不是。”睡一觉起来得了怪病,陶汀然害怕,但是又因为在不方便给人看的部位,所以几次欲言又止。
“我……”
陶汀然张开嘴又闭上,抿着唇皱眉。
周其律站起身,抬手握住他的后颈揉了揉,以一直以来都很靠谱的邻居哥哥的姿态照顾他此时敏感的情绪。
周其律弯腰与他对视,像捧着陶汀然的脸,温声道:“好好说,告诉我你怎么了。”
怕归怕,陶汀然从不轻易掉眼泪,喉咙哽塞一瞬便立马吞下话头调整情绪。
眼神里的忐忑骗不了人,他看着周其律道:“我腿上长东西了。”
周其律往下看,“哪儿呢?”
一双腿白净笔直,除了右脚脚腕内侧那道长长的疤痕,没看见其他痕迹。
“在上面。”陶汀然转过身,一手撑在台边,一手反到背后撩起裤腿,对周其律露出他只匆匆看了几眼就觉可怖的红痕。
陶汀然皮肤白,细腻,不像其他男性beta有很重的体毛。那样一片痕迹出现在他身上确实是触目惊心,周其律都吓了一跳。
这片伤痕不完全在腿上,准确说是在臀后到大腿连接的位置,会影响到坐姿。
“没事儿,不担心。”周其律也不敢去碰。他放下短裤,让陶汀然先去吃饭,“我给农老师打电话请半天假,一会儿我们去医院让医生看看,不怕。”
陶汀然不敢坐,就站着吃早饭。周其律本来买了油条也不让他吃了,把烧麦和红糖馒头推到陶汀然面前。
他坐着吃饭,拿手机挂皮肤科的号,陶汀然站后面看他挂了一个专家号。
末了陶汀然才想起:“怎么拿你手机挂号?”
“不影响,填的你的就诊信息。”周其律说。
“我看病你掏钱?”陶汀然去找手机,“我微信还你。”
“先吃饭。”周其律拉住他,夹了块萝卜丁喂陶汀然,甜的吃腻了爽爽口。
咸口,嘎嘣脆的萝卜。陶汀然觉着比泡萝卜好吃。
“好吃吗?”麻辣味儿的,还没弄明白陶汀然腿根到底长的什么,不能多吃。周其律最后夹一小块儿给他,“最后一口。”
穿厚外套的季节,没谁能在这天气穿短袖短裤出去溜达。陶汀然找了一天宽松的米白色长裤,一路跟站岗似的到了医院。
“哪儿不舒服?”医生看完上一位患者,挤了泵消毒凝胶搓手。
陶汀然进屋,周其律全程陪着,后一步进来反手关上了诊室的门。
“腿根长了片东西,我摸着像有很多小水泡。”陶汀然杵桌边站着,没敢坐,特别还是医院皮肤科的凳子。
“脱了我看看。”医生说。
在场还有医助,陶汀然犹豫一秒,转身脱下裤子。
外裤里面还有睡裤,出门前周其律特意让他回去穿上的,所以倒也没有全光着。
他像今早给周其律看的时候那样撩起一半裤腿,手撑桌边弯着腰背。
周其律倚在门边,看见陶汀然低垂着脑袋,看不到脸,耳朵却红得要命。
脸皮薄得像纸。
“哎,张教授是这屋吧?”屋外有人拧门把手推门。
“是着屋。”
“怎么关着门啊?我昨天拿了药,忘怎么用了想问问。”
外面叽叽喳喳,有人“砰砰砰”拍门。周其律皱眉,拉开半掌的缝隙,对上一个黄毛的脸。
对方一愣,说:“你谁?我找张教授。”
“等着。”周其律高,看人的时候眼帘是微垂着的,板着一张帅脸,看上去又酷又拽。
不等黄毛反应,就把门关了。
“哎哟,红这么大一片呢。”医生拿棉签碰了碰陶汀然那一块儿,陶汀然登时浑身一颤,大腿都绷紧了。
“别紧张。”医生看了会儿,扔了棉签,“可以了,裤子提起来吧。”
裤子穿好,周其律便走到了陶汀然旁边。
他陪同加保护姿态,医生以为他是陶汀然的哥,便所当然地对着他道:“没大事儿,就被隐翅虫爬了。遇到这种虫子不能打,一拍打,它体内的毒液就会污染皮肤渗到血液里,慢慢慢慢就扩散一大片。现在天冷了很少有这虫,你们回去买瓶杀虫剂到处喷喷应该就没有了。”
“也就是说会越长越多吗?”陶汀然担心。
周其律打断他自己吓自己的想法,“不会,开药回去擦就好了。”
“嗯。”医生敲着键盘开药,让他放宽心,“给你开点吃的和擦的。你们先去拿药,拿了回来我再跟你们说怎么用。”
吃的药不多,三天的量,早中晚饭后两片,这倒是不容易忘。擦的药稍微麻烦点,两支软膏一瓶湿敷的药剂,先湿敷再用生长因子凝胶,最后才涂卤米松。
回去路上周其律去药店买了几包湿敷用的纱布,一回家就烧水,然后洗了手去卧室换床单被套。
陶汀然坐不能坐,跟着他这搭把手,那帮个忙。
换上浅色床单,周其律对陶汀然道:“外衣外裤 脱 了趴上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老板们鼓励(疯狂抹眼泪)
谢谢老板们陪着他们陪着我,谢谢呜呜呜〒▽〒
新换的封面终于过审核了,今天真是双喜临门的一天!(心不碎2024 10月8日12点41分52秒)°з°
——
(iДi)被卡审核了,我又有点碎了(啥也没写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