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背周其律下楼时,陶汀然没忘记带钥匙。张师傅白跑一趟,好脾气地提着箱子吭哧吭哧回去了,走之前还说下次要再找他开锁,要报复性地多收周其律一块钱。
“有钥匙怎么不进来等?”周其律把乱七八糟的被子往床里边推了下,找到手机拿到电视柜那儿充电。
陶汀然说:“你没在家。”
“没在你也可以进来。”
前两天没精力收拾,家里有些乱。周其律拿过搭椅背上换下来的脏衣服扔阳台塑料盆里接水泡着。
陶汀然正坐床尾缓腿麻的劲儿呢,见周其律手还肿得老高就去碰水,吓得忙不迭站起身,想去拦人。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有时候也会帮倒忙。他没留神,膝盖磕床角,重心不稳摔地上,墙边的简易衣架差点扑倒。
噼里啪里一阵响,周其律一回头,人趴地上了。
“搞伏击演练?”手胡乱在衣服上抹了下,双手穿过陶汀然腋下将人提起来坐床上。
陶汀然担心地看他的手,在意道:“你的手……”
周其律仿佛没到回事儿,蹲下身握住他的小腿上下捏了捏,问道:“摔着没?”
“没。”陶汀然非但没帮上忙还在对方面前出了糗,语气不太自然,“就还是有点腿麻。”
“怪我。”想起老农说陶汀然背着他下楼,小腿都打颤,周其律便维持着单膝跪地的蹲姿帮陶汀然按摩小腿肌肉。
手劲儿不轻不重,周其律手掌很大,揉摁时手背青筋鼓显,一直蜿蜒到小臂。他低垂着头,额前发丝挡住了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颜色较淡的唇。
脚腕被周其律握住,好像就不是自己的了。陶汀然不自觉地蜷缩手指,床单在他手中多出几道褶皱。
omega与alpha的腺体都在颈后,此时却好似生长在腿上,被周其律摸过的地方只剩下无尽的灼热与酥痒感受。
“周其律。”陶汀然想要抽回腿,不敢看他眼睛,没什么底气地说,“不麻了。”
蹲在他面前的人抬头,仿佛没注意听他说话,探究地“嗯?”了一声。
“疼了?”周其律问。
房间小空气不流畅,陶汀然在大冬天热得脸红。他拉起周其律坐床上,自己则“腾”地一下站起来,背上书包飞快道:“我要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陶汀然脸红,眼尾也烧得泛红,耳根子更是重灾区。周其律不明所以,以为手劲儿太大,陶汀然忍受不住。
他起身,拉住陶汀然,端详他红的眼尾。
连眼皮上的那颗痣好似都红了。
“你又哭了?”
“没……?”陶汀然愣了下,扭回脑袋,“什么叫又?”
“老农说看见你哭了。”周其律转头就卖老农,还补充道,“早上。”
他放屁!
陶汀然难得想爆粗口。
嘴唇动了动,他挣开周其律的手,逃得飞快,“他看错了。我走了,别送。”
他像被黄瓜吓到的猫一样,奓毛一跳,瞬间蹦出百米开外。
周其律后一步跟到门口目,朝楼梯口即将消失的人扬声道:“陶汀然——”
几秒后,楼梯间的人退回来歪出半边身子,也喊:“怎么了——”
阴雨天,破旧走廊,两人一左一右,周其律站在光的来处,问他:“明天还来吗?”
室外冷风一吹陶汀然脸上热度早降下来,他扒着墙,看着周其律没说话。
“忙的话………”这话问得让人为难了,周其律正想说忙就别来的时候,让他给硬控一分钟在楼梯口的那个人突然朝他折返。
朝他跑来。
就像……要给他一个巨大的熊抱。
周其律不易察觉地张开手,随时准备接住陶汀然。
既怕他摔,也想要一个安慰的拥抱。
人跑到跟前刹住脚步。
陶汀然顿了顿,水润漂亮的眼睛煞有其事地看他一眼,便很快转开,作势从周其律身旁重新挤进屋:“那我留下吧,我听出来了。”
拳头大小的心脏仿佛被谁拧了一下。
像他奶奶为了让周其律痛而掐拧一般,直接而粗暴地挑动他的神经。
不同的是,前者让他受伤,后者恰恰相反。
周其律掩住刹那地慌乱,面上依旧从容淡定。他抬手撑门框上,不让陶汀然进去,“听出什么了?”
“你舍不得我走。”陶汀然不会说是自己临时反悔,于是厚着脸皮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周其律一个人站在门口时,他忽然就不想走了。本意来探病,一句话没关心上不说,还让人伺候着揉了半天腿。
想到周其律病着,手也不方便,就回来了,留下来可以在必要时候帮忙。
比如洗阳台泡着的那两件衣服。
比如需要换的床单被套。
比如——
“陶汀然,我要洗澡了。”周其律说。
“。”晚饭吃的外卖,楼下那家三鲜米线。陶汀然盖打包盒盖子的手一抖,偏过头咳了一声,提着垃圾放门外去,“等会儿,我扔一下。”
皮肤白的人藏不住事儿,周其律瞥见他脸又烧起来了。
他“嗯”一声,视线追着人,等着。
陶汀然留下来到现在,周其律没让他做一丁点事儿。脏衣服有血,要泡一晚上,床单被套周其律说明天送洗衣店,也不用他。
被子基本也是周其律自己换的,不过是陶汀然选的颜色。
床品另外备有两套,浅蓝和一套灰密条纹,周其律问陶汀然想睡哪种颜色。
陶汀然选的灰密条纹。
那套有些久了,周其律取过手机,在网上选同款四件套。
等他选完四件套并下了单,陶汀然似乎已经忘了要帮他洗澡的事,正没事找事地把简易晾衣架上的衣架按颜色分类。
周其律看了眼左手,其实不用颤保鲜膜也可以,注意不打湿就行。
“吱——”
凳子腿在地上剐蹭,发出短暂而刺耳的声响。
陶汀然登时回头,瞧见周其律打开衣柜从里拿出一套睡衣。
“?”
“你要做什么?”他明知故问。
周其律果然道:“洗澡。”
“你的手不能碰水。”陶汀然不让他去,“刚吃完,得等半个小时再洗。”
“有道。”周其律拿起桌上手机朝他亮手机屏幕,“但是陶汀然,现在已经九点了,离我们吃完饭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我知道。”陶汀然死要面子,“我晚上吃得有点多,想多消化消化再洗。”
“?”周其律没解陶汀然洗澡和帮他缠一下保鲜膜有什么关系。
十分钟后,他明白了。
这次也怪他,话没说清楚。
两人挤在狭窄的阳台右侧,周其律猛然按住陶汀然脱自己衣服的手,吓一跳。
四目相顾,陶汀然除了脸红了点,似乎没觉得脱人衣服有什么不妥。
周其律只思考了几秒,便结合前因后果得出结论:“你要帮我洗澡?”
“你不是这意思吗?”陶汀然不自信了。
难怪一提洗澡就躲东躲西,周其律看了他片刻,突然有点想笑。
他绷着嘴角推陶汀然出去,颇为无奈道:“没事了,出去玩吧。”
被推出帘子外的陶汀然:“?”
怕周其律中途需要帮忙,陶汀然在帘子外放衣服的凳子上坐着没走。他脚踩凳子腿间的杠,怀里抱着睡衣和毛巾。
燃气热水器运作的声音像站台等就要高铁来时的轰隆声音,噪音大。陶汀然猜想可能是年份太久,太旧才这样。
挡帘不完全拖地,从外能看见里面人的一双脚和小腿。热水溅到陶汀然的腿上,他往下扫了眼,无意间看见周其律脚踝蹭破挺大一片皮。
思忖良久,他斟酌着出声:“还没问你,你怎么受的伤?”
水声恰好戛然而止,周其律撩开半边帘子,探身从陶汀然手中拿走毛巾,随口回道:“摔的,没注意看路。”
手背上有一滴周其律刚伸手拿毛巾时留下的水,他抬手抹去,掌心留下一抹湿润。陶汀然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是和人打架打成这样的。
陶汀然和周其律睡觉总睡得沉一些。等他醒来都快六点四十了,他定的六点二十的闹钟竟然没听到响。
床头小灯亮着,周其律坐在床头看手机。他猛地坐起来,作势从对方身上翻过去下床。
“还可以再睡十分钟。”周其律说,“我叫了车,不着急。”
陶汀然腾空撑在周其律身上,闻言反应了几秒,不慌了。胳膊一曲,压对方身上,懒腔懒调地说:“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迟到了。”
说话声引得胸膛微颤,周其律把他过于大了些的睡衣领口往上提了提,将被子另一侧的被子反折过来盖陶汀然身上,只露出脑袋。
早餐和网约车到的时间都差不多,他放下手机,双手环住陶汀然,垂眼看着人打趣道:“你现在像一个三明治。”
冬天早起艰难,就算失眠也不想离开床半步。陶汀然昨晚非但没有失眠,还睡得很好,以至于他现在根本不想去学校。
他闭着眼睛道:“那你吃了我吧,我不想上学了。”
“好吧,”周其律把被子往上拉过他的头顶蒙住他,嗓音低缓而轻柔地笑着说,“三明治小陶。”
【作者有话说】
老板们,周二入v双更,稿子已存好,大概是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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