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事看得太透彻便时时刻刻都感觉自己头上悬着一把摇摇欲坠的刀。
周其律开始想以后。
出来这一趟原是带陶汀然放松心情,周其律却在想在此定居。
翌日退了房,他们去Z大逛了一圈。这也算是个景点,附近有一条旅拍街,许多游客会在店里做好妆造,来校门口留影纪念。
两人在街对面二楼靠窗的位置吃饭,陶汀然朝外看了得出神,周其律给他分切好牛排放他面前,出声提醒:“先吃饭。”
陶汀然转回头,忽地问周其律以后想考哪所学校。他置身太阳光下,瞳孔是透亮的茶褐色,眼神专注。
大学不在周其律规划范围内,先不说有没有那钱交学费,以他现在的成绩,即便考上,也不可能会和陶汀然在一所学校。
周其律往窗外望去,只一眼又转回,目光如野蛮生长的苍耳似的黏在陶汀然身上,带着甩不掉的小钩。
陶汀然很好猜。周其律问:“你想去Z大?”
果不其然,对方颔首:“你呢?”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周其律没在学习上花过心思,对此很有自知之明,盘算着以后在Z大附近租个房,打工挣钱还能照顾陶汀然。
他说:“陶汀然,我们不要异地恋。”
那天他们也在校门口让人帮忙拍了一张照片。十五块一张的拍立得,彼此并肩而立,十指紧扣,陶汀然露出笑,注意力集中在镜头,全然不知周其律从什么时候开始望向他。
晚上,陶汀然发了一条朋友圈。他还没有去补办之前的卡,这个微信号上只有周其律一个联系人,不用顾忌谁。
他发与对方吃过的美食、摸过的小狗、以脚丈量过的沙滩,甚至泡温泉时还想发两人合照。
位处山顶的酒店,房间外通往私汤的石板路婉转,暖灯在飘散的雾气中朦胧。周其律靠坐着,陶汀然坐他身前,照片中*露出的胸口与肩膀被热水染上一抹淡红。
omega与alpha的体型悬殊,但陶汀然身高比一般omega要高,所以穿着衣服时看着没太大差距,这会儿脱了衣服坐一起,不用细看,胳膊都比周其律小一圈。
照片没拍到两人的脸,周其律看他裁图半响依旧不满意。最后伸手拿过,点开涂鸦笔,轻描淡写的在陶汀然光溜溜的身上添了一件“黑色紧身衣”。
“……”陶汀然有点心惊于他的审美。
“好丑。”他小声反抗了一句,嘀嘀咕咕的。
仗着周其律耳朵不好,陶汀然有些时候很敢说,但他没想到对方正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草莓准备喂他,看见他嘟囔的嘴唇。
湿漉漉的手掌蓦地托住下巴往上抬,陶汀然手上捧着手机,后脑枕在周其律宽厚的肩膀上。
对方轻描淡写地睨着他,眉梢微挑,手掌往下挪了一寸,握住他颀长的脖颈。
陶汀然心跳怦然,喉结不自觉地贴着周其律的掌心上下滚动。
“在说什么?”alpha探究地看着他。
陶汀然攀上他的手臂,眼神在周其律唇上掠过。他咬了下唇肉,顿觉池子里的水温似乎升高,即将沸腾一般,烫得他无法忍受。
“没说什么。”陶汀然狼狈地挣开,坐到一边去。
不清楚是不是他太重欲,和周其律共处一室时便控制不住地想要拥抱和接吻,甚至想让对方标记他。
但周其律好似没有太多这方面的心思,一直从容,游刃有余。
陶汀然不经怀疑他以前是不是和其他人谈过。
转念一想又觉不可能,但心里惦记这事儿,在对方把草莓递到嘴边时,陶汀然直接开口问:“你有过前女友……或者前男友吗?”
话锋转的太快,且毫无征兆。周其律愣了须臾,有点啼笑皆非:“没有。”
“怎么突然问这个?”
别人谈恋爱都轰轰烈烈,进度飞快,到了周其律就跟老僧入定似的,清心寡欲。陶汀然摇摇头,心中起疑,偶尔涌现些不真切感,“没有,随便问问。”
他当真是相信了天道有轮回,风水轮流转这句话了。当初是周其律不信任他的感情,现在轮到了自己。
他时不时就会怀疑周其律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为了阻止他自杀所采取的迂回战术。
长久地对视让人心慌意乱,陶汀然扭身,手撑上岸边光滑湿润的石板,作势要上去,“我不想泡了。”
双手撑在温泉池边,未等他上岸,旁边水流涌动,不多时,一只手臂横在腰间将他拖回水中。陶汀然吓一跳,手在光滑的地面抓了几把空气。
回头,他陡然与周其律的视线碰撞到一起。对方的胸膛虚虚擦过他的背脊,腰间的手随后松开,双臂随意搭在两侧岸边,困住他,不让他走。
“你怎么了?”周其律瞧他神情不对。
陶汀然抿唇,不看周其律,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他情绪多变,夜里睡着了有时也在哭,周其律一直都知道陶汀然心有点问题。他来恙塘没多久,周其律在玉米地几次碰见陶汀然故意用玉米叶子割伤手心。
开学前也听陶奶奶说起过一次。
“当然。”周其律再次抱了上去,在陶汀然的肩头亲了亲,说,“我喜欢你。陶汀然,别不信我。”
肩膀瑟缩着,陶汀然看向周其律,刨根问底:“那你为什么不和我接吻?”
问出口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陶汀然脖颈到耳垂都红,没等到周其律的回答,既烦闷又深感丢脸地要回房间。
他忘记自己在alpha的笼罩下,对方轻而易举地一个动作就能让他动弹不得。
“干什么?”陶汀然有些恼羞成怒。
某条神经抽动着,周其律顺势钳住陶汀然侧过来的脸,对着淡红的唇亲了下去。
泉水雾气四起,两人嘴唇相贴数十秒,呼吸交缠。半晌后,周其律退开,罕见有不自然的时候。
“对不起,”他顿了下,说,“我不会。”
他道歉道得真诚,仿佛是什么弥天大错。
陶汀然所有的亲密接触全来自周其律,在各个方面,他潜意识里都以为没有周其律不会的东西。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陶汀然偏开脑袋,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随口道:“没事,菜就多练,以后你就会了。”
“我困了,想……唔!”
周其律蓦地压着他亲了一口,陶汀然的信息素泄出些许,挑动着神经。他禁锢着陶汀然,眉目微冷淡定,但眼中的浓烈的压迫与克制却瞒不住。
“教教我。”周其律说。
陶汀然转过身,手臂抵在两人之间,难以启齿地说:“……我也不会。”
周其律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捧住陶汀然的脸凑近,低声说话,以商量的口吻询问道:“要练练吗?”
佛手柑与另一道信息素融合,不分你我,陶汀然几次站不住,想往后躺,却又在背快要贴到地面时让周其律抱了回去。
“地上凉。”周其律用鼻尖蹭了下他的鼻尖。
陶汀然脸颊酡红,呼吸有些快。他嘴唇破了皮,红润非常,缺氧后反应都迟钝,呆愣地望着周其律,忍不住微微抬了抬下巴,将自己送上去。
alpha本能地主导、掌控一切,周其律也曾冒出将陶汀然标记的想法,然而智大于情动,也恰好一通电话中断了此时险些失控的氛围。
来电显示是奶奶。
陶汀然出来后每隔一两天就会给奶奶打电话报平安,周其律拿浴袍裹住陶汀然将他抱起,单手托着。
对方像个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身体微颤了一下,往上调整姿势,似乎在尽量避开他的下腹。
电话是周其律接的,陶汀然已然被信息素引得躁动难耐,他大步流星地回房间,滑开绿色接听键。
“然然。”奶奶亲昵地喊,拖着尾音。
“奶奶。”周其律面不改色,“我是周其律。”
“啊,其律啊。”知道他们是一同出行,偶尔几次电话也是周其律接听,奶奶已经见怪不怪了,笑着问,“我今天回恙塘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把人放在床上,周其律没防备,陶汀然的腿勾住他,手也胡乱把他胸前的浴袍扯开了,迟钝得厉害,现在才察觉,“你是不是释放信息素了,我……”
手机离得近,周其律一把捂住陶汀然的嘴,生怕陶奶奶听出些什么。
“其律?”
“嗯。”周其律回神,垂目将陶汀然挣扎中露出的腰身纳入眼底,半晌后再开口,声音莫名有点微微的嘶哑,“我们明天就回。”
挂断电话,手机扔到床头,砸在枕头边。
周其律松开捂着陶汀然的手,摸了摸对方后颈的腺体,心想今晚可能不能哄陶汀然入睡了。
第二天,陶汀然醒来盯着天花板懵了片刻。
“睡醒了?”周其律端了一杯水放到床头,说,“腿疼不疼?”
“?”陶汀然摇摇头,“不疼”还没说出口,坐起身时大腿非常寻常地蹭了下,登时痛得他一激灵。
仿佛是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感知好似在这刺激下归位,陶汀然慢半拍地感觉到腿酸,腰也涨。他掀开被子往里瞧了眼,昨夜的某些记忆也随着那些痕迹一并回笼。
“……”他摸了摸脖子,滑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标记。”周其律已经在他腿上上过药,坐在床边把水杯给他。
“哦。”陶汀然别扭地看向被角,喝了几口水。
以前周其律帮他,最多停在抚摸。昨天有太多第一次,越是记得清楚,他越是不好意思和对方对视。
憋来憋去,他飞快瞟过周其律的嘴唇,模糊道:“你嗓子,疼不疼?”
“不疼。”周其律笑笑,说,“起床吧,奶奶昨晚问我们多久回去,可能想你了。我订了下午两点的机票。”
城里不准燃放烟花爆竹,而乡下这几天上坟祭祖,漫山遍野都是噼里啪里的火炮声,红色纸屑撒了遍地。
年里寿宴喜宴多,同时乡道上也堵得要命。
村长家住在大马路边那一排房子中间,两人下了车顺带把黑背领回去。黑背趴在牌桌下烤火,听见熟悉的声音,望着大门口的他俩一动不动,仿佛不认识了一般。
直至周其律再唤了一声,黑背猛地咧嘴奔来,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一样。
它似委屈地小声叫,呜呜呜地控诉周其律撩下它离开的不仗义行为。陶汀然摸了摸扑了周其律又转过来猛扑他的狗,挠挠下巴。
“谢谢彭叔。”周其律牵住狗绳,“那我们先回去了。”
“行。”村长说,“正好小陶你赶紧回去看看你奶奶,昨天你爸送回来,说是把肋骨摔断了。”
陶汀然顿时抬起头,眉头拧在一起,脱口而出道:“怎么摔的?”
村长摇摇头,说不清楚。
“哎呀,没啥大事儿。”
奶奶瘦了许多,本就干瘦的脸更是没多少肉,仿佛只剩一层满是皱纹的皮肤,“就是出门遛弯的时候摔了一跤,天太黑,没看清。”
她躺在床上静养,常年缠在头上挡风的布取下,白发凌乱,额头上面一处缺了一块头发,光秃秃的,留有黑红的陈年旧伤。
陶汀然第一次见,直愣愣地看着,想碰又不敢碰,怕她依旧会痛。
“这又是怎么弄的啊?”他眼眶绯红,攥着奶奶的手,一时后悔没陪在她身边,“奶奶……”
奶奶没说头上那道疤是怎么留下的,她说年轻时就有了,怕丑,一直用布缠着挡着,怕别人看见了丢人。
她不肯说具体的,陶汀然后来也没追问了。回家他后几乎很少再出村,非必要连镇上都不会去。
家里的礼信都让左邻右舍带过去,陶汀然成天围着灶台和奶奶转。
两家离得近,周其律每天都过来。准确来说,是周其律成天围着灶台转,陶汀然最多是个打下手的,纯属是围着周其律转。
“晚上想吃什么?”午后,周其律穿过小巷回家,陶汀然跟在他身后。
早恋终归是不被看好的,两家之间的关系又有些敏感,被人看见指不定要怎么嚼舌根。两人在外自觉保持着距离,一前一后地走过巷子。
“奶奶想吃冬瓜棒骨汤。”陶汀然说。
周围没人,周其律等陶汀然走近,微微抬手勾住他的手指,然后慢慢拢在手里握住,“我是问你。”
“啊。”陶汀然笑了会儿,幼稚地用肩膀去撞周其律的肩,说,“那我想吃烤鸭。”
“好,我去买回来。”周其律撞回去,力度大了些,陶汀然差点摔了。
他猛地收手拽回,陶汀然撞进怀里。周其律推开老旧的家门,就这样搂抱着陶汀然,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吓我一跳。”周其律说。
【作者有话说】
没那么快分开啦,按他们的时间,大概五月份分开吧。还是要甜甜几章的,刚在一起就分开也太苦了。
明天我又去医院啦,后天我妈能出院就后天更。不能就周六更。
老板们等更辛苦了,感谢包容!写日常的时候总怕写无聊,希望不会。
希望大家生活顺利,都健健康康的啊(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