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其律风风火火下楼,一阵风似的。
林栋在后面问:“还回来吃饭吗?”
“离太远了,他听不见。”娅娅姐毛肚烫老了,夹起来就往林栋碗里甩,“吃。”
周其律没空搭也确实没听见。他小时候右耳失聪,五年前又被亲舅舅打伤了左耳,那之后必须借助助听器才能正常与人交流。
没钱时戴的老款耳背机容易堵耳,在嘈杂的工地做工时,为了听清工友说话,不得不调大音量,导致经常耳痛,同时也在损伤耳神经。
还完所有债,手头攒了点钱就立马去配了更好的入耳式隐形助听器。
贵是贵了些,但周其律不心疼,甚至非常庆幸自己换得早。不然和陶汀然重逢的那晚,对方肯定会一眼注意到他的耳朵。
说不定又会哭。
周其律开门前抬手调整了一下助听器,随后拉开了门。
夜色渐浓,光影横斜,这会儿又开始飘起了小雪。陶汀然提着一个白色袋子,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笔直地站在门前。
室内的光迎面落在他身上,陶汀然的眼睛亮了亮。周其律总听别人说他性格变得比以前更冷淡,但对方每次一见他好像都在笑。
“好香,我闻到火锅味儿了。”陶汀然自觉地进屋,心里扑通狂跳,有些紧张地扣弄着兜里装的东西。
周其律关门,转身先抚去他发顶的雪,接着俯身拿过袋子。
一路过来手动僵了,陶汀然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松手。他低头看了看,再与周其律对视几秒。
对方眸色乌黑,平静得像窗外漫长无垠的夜。陶汀然心虚得慌,怀疑把衣服还给他了自己就会被赶出去。
周其律和他一同提着袋子的那只手得拇指轻轻点了他手背两下。
可能是风吹太久,手冻得像冰坨子,被触摸过的皮肤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瞬间紧绷起来。
“不是要还给我的吗?”
袋子没封口,垂眼就能看见里面装的什么。陶汀然被他一碰跟丢了魂一样,说什么是什么,点头说:“是给你的。”
东西还也还了,陶汀然想“清清账”半天没好意思开口,“那……那我先回去了。”
“不吃火锅?刚开始。”周其律说。
“啊,火锅啊——”
一上楼,林栋瞧见陶汀然就开始学他说话。他喝酒上脸,两杯酒下肚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但是神智貌似很清醒,还能想起陶汀然刚和周其律通话时说的话。
“我说声音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原来是小陶同学。”
林栋知情不报,陶汀然小本本上记了他很多笔,故意装作很冷漠地瞥他一眼,打招呼道:“林哥,娅娅姐。”
“小然,坐。”娅娅姐起身,“我去帮你拿一副碗筷。”
二楼还是第一次来,陶汀然不熟悉物品摆放,也没客气,微笑着说:“谢谢娅娅姐。”
“还记我仇呢?”林栋取了一个新纸杯给他倒酒,要碰杯,“一喝泯恩仇行不行?”
周其律回卧室放衣服,再过来时手上拿了一个热水袋。
陶汀然面前一副碗筷干干净净,杯子里的酒倒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他走过去,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顺势把热水袋放陶汀然腿上,然后抽走他手中的空纸杯扔进垃圾桶,换了一杯葡萄汁。
他冷脸,桌上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大气不敢出。
林栋喝酒上脸,陶汀然是上脸又上头,周其律不是没见识过。
“喝点没事儿。”林栋打哈哈。
陶汀然“嗯”了声,没让林栋话掉地上。他乐意被周其律管,余光瞟人一眼,心里可美,但面上装得挺像样。
“嗯什么?”周其律瞥他,“酒量很好?”
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热水袋的边角,陶汀然心里爽到没边儿了,微抿了一下唇,过了片刻对林栋说:“撤回。”
娅娅姐正喝果汁儿,差点没笑喷。
“我 操。”林栋情况差点,让酒呛了。他偏头咳半天,指着周其律,为陶汀然抱不平,“你看看你把咱们高冷小王子管成什么样了。”
“成夫管严了。”娅娅姐帮腔。
两人明面上调侃,暗地里撮合,周其律哪能听不出来。
以往过年起码通宵,陶汀然来了,两人吃完火锅就跑,脚底抹油似的。
“对了,快给我拜年。”林栋掏出一个红包,降下车窗道,“只备了一个,反正你俩一起的,小陶拿着吧。”
冷不丁被点名,陶汀然有点懵圈,转头看了看周其律。
对方还没说什么,林栋先不耐烦了,瞄准陶汀然怀里一丢,摇上车窗道:“真服了你俩了。”
调头时,林栋坐副驾驶悄悄对周其律眨了下眼,要笑不笑地说:“走了啊。”
周其律:“。”
过年就是等着漂泊在外的人回来,然后又一个一个送走。周其律没有可等的人,他也留不住谁。
“走吧,送你回去。”周其律说,“我去拿车钥匙。”
陶汀然不愿意走,但是不明说,跟上去道:“我帮你把碗洗了再走吧。”
为了防止被打扰,他麻溜打开手机飞行模式。
其实没什么可洗的,没几个碗。陶汀然非要洗,周其律只好给他戴上手套,让他清第二遍。
稀松平常的事因为多了一个人而不同,周其律注意力不集中,时不时闻到陶汀然身上淡淡的信息素,有好几次差点没拿住碗。
“好了,剩下的我来。”洗干净的碗筷挨个放进消毒柜,周其律说,“你去穿衣服。”
陶汀然站了会儿才走,“好吧。”
直到余光中瞥不见陶汀然的身影,周其律才猛地松了口气,动作都快了些,一切不正常的僵硬通通消失。
陶汀然磨磨蹭蹭,周其律从厨房过来时他外套还扔在沙发上。人没在客厅,卧室也不在。
“?”周其律站在走廊边往下扫了眼,见大门开着,“陶汀然?”
话音刚落,陶汀然从外面跑进来,应道:“在呢在呢!陶汀然在呢。”
风把他后脑的头发吹过发顶,乱糟糟地翘起几根呆毛。他穿得单薄,周其律皱了下眉,转身离开走廊边,拿起对方的外套下楼。
还没下去,陶汀然小跑着上来了,悻悻地观察他的脸色,解释说:“我去扔垃圾了。”
“……你生气了吗?”他问。
周其律展臂,把衣服披在他肩头,顺带握了下陶汀然冰凉的手,似乎叹了口气,“外面不冷?”
“还行。”陶汀然得寸进尺地攥紧周其律的手,又说,“不过手确实有点冰。”
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陶汀然赖着要周其律给他暖手。
二楼开着空调,腿边的小暖炉插上电,陶汀然手里还抱着一个暖水袋。周其律进屋拿了个毯子给他盖着腿,随后两人坐在沙发边,一左一右。
周其律打开笔记本修图,陶汀然关了电视,挪过去瞧,越坐越近。
“要修很多张吗?”他没话找话。
陶汀然的胸膛贴着周其律的手臂,脑袋虚虚凑在他右肩,翘起的头发总勾挠着周其律的下巴和脸颊。
像打扰人类工作的小猫,在电脑前走开走去,毛茸茸的尾巴不停地抚过你的脸。
“嗯。”周其律不动声色地低了点头,往陶汀然那边靠了靠。
他垂眼看着胸前的人,手指在键盘上停顿许久,无意识动了一下,照片中客人的眼睛忽地往下拉到了颧骨的位置。
陶汀然:“……?”
审美好特别。
“这样不会被……”他抬头,猝不及防地与周其律对上目光,心里登时紧缩,长睫毛也跟着颤动一下。
周其律没躲,他们彼此注视着,描摹着对方的眼睛、鼻子,最后是嘴唇。
“我能不能……”陶汀然右手搭上周其律的大腿,借力撑直了身体与对方平视。
彼此呼吸缠绕,鼻尖不经意间碰到一起,而后又分开。周其律没反对,陶汀然胆子更大了,圈住对方脖子,盯着他的唇。
“你还欠我两个谢谢。”他提醒道。
静了须臾,周其律移开眼。
他面无表情地拿开陶汀然的手,合上电脑放在茶几上,起身道:“不早了,现在送你回去。”
陶汀然下颌绷了一瞬,突然扯住周其律手臂将人拽回。周其律没有防备,摔坐回沙发里。
不管他愿不愿意,陶汀然跨坐在他身上,捧着脸对着唇撞上去。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试图激起这一潭死水,吻技拙劣地撬开周其律的牙关纠缠。
无法控制的信息素与alpha的信息素纠缠,陶汀然感受到那一股因情动而泄露出的信息素,鼻尖忽地有些酸涩。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太久没有alpha的安抚,陶汀然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痛苦又迫切地想要更多。
有什么从嘴角溢出,他以为是血,气喘吁吁地低头看了眼周其律的唇角,才发现不是。
空气里的信息素浓度变得高了,五年间陶汀然一直吃药抑制发热,此时仿佛回到第一次分化热那天一样,腺体酸痛到好像要把他整个人从后颈开始撕裂开。
生反应无法隐藏,周其律的眼神也欺骗不了谁。
陶汀然收起那些故作轻松与开朗假象,他额头抵着周其律的额头,眨了下泛红的眼睛,低声说:“你明明就还喜欢我,又为什么要推开?”
沉默良久,偌大的二楼只剩空调运转的风声。
“周其律,”陶汀然闭上眼睛吻他,半晌后,说:“不要像别人那样欺负你自己好不好?”
腰间的手顿时收紧,掐得他有些疼。陶汀然分开些,想看他的表情,唇刚离开一秒,就被周其律的唇 舌压着堵了回去。
滚烫的呼吸扑打在彼此脸上,陶汀然一身热汗,被轻吮了下,喉咙模糊哼了一声。
他一颤,两人顿住。周其律隔着布料都感觉到湿润。
陶汀然*了。
【作者有话说】
我好紧张,接个吻而已,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