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其律连哭都隐忍着,他这个人好像就没有能发泄的方式,像是出厂设置时少装了一道程序,有什么事就闷着、憋着,能扛的不能扛的都担着。
母亲去世后他就失去了哭的权利,而现在陶汀然又给了他。
店里一股熏人的香水味儿,陶汀然闻着是真的反胃,他原想吻吻周其律,都没亲得下去。
Alpha信息素本就恶心,仿真香水闻着更刺鼻。在气味散去之前,两人一起回了县里那处年久的筒子楼。
那里仍旧整洁干净,和记忆中相差无几。周其律有时会来这边待几天,生活痕迹很重,陶汀然以前穿过的睡衣在被子下露出一只手袖。
他忽然有一瞬间恍然,仿若早晨他被周其律从被窝拉起来换了衣服,急匆匆赶去学校,现在才放学回来。
他神经质地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的早不是那套宽大死板的校服。
“有点乱,我……”
“不乱,洗你的澡去。”陶汀然催促他,转头装作无事地说,“我要被臭晕了。”
周其律“嗯”了声,拿上居家服和毛巾,关阳台门时说不明道不清地看了他几秒。
像入了一场分不清真假的梦,周其律第二天醒来时天还没亮,陶汀然不知什么时候翻过身背对着他睡。
他定定地看着对方的后脑勺,半晌后伸出手碰到了陶汀然柔软的头发。
鼻间萦绕着omega信息素的气味,不同他心急错买的那瓶同款香水般浓,淡得快要消失。周其律靠近些,贴紧对陶汀然的后背,手臂横在劲瘦的腰间,鼻尖抵在对方纹身的地方闻了片刻。
随后轻轻地吻了又吻。
抱着的人不舒服地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摸他的手,不怎么清醒地转头问:“……几点了?”
门上的玻璃窗钉了块木板防盗防窥,对面老爷子家开了灯,遮不严实的缝隙映了光,明晃晃几道白痕。
邻居大爷生活作息这么多年也没变过,五点半后一点便端着碗面或者粥坐门口边吹边吃。
周其律没看手机,说:“快六点了。”
“你怎么醒这么早?睡不着?”陶汀然反手摸摸他的脸颊,扭着脖子在他下巴啄了一口,拍拍周其律的手臂,“我要翻身了。”
“嗯。”周其律撑起点身体,追着他吻,夸道,“好厉害。”
陶汀然被他夸笑了,嘴唇刚碰上,忍不住偏过头说:“你是不是没睡醒呢?”
他在周其律怀抱里翻过身,揶揄道:“迷死我了吧?”
“嗯。”周其律昨天起就话少,像是还在想陶汀然昨天吐露的那些话,又仿佛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有些恍惚。
周其律的眼神比雪夜中唯一一盏暖灯还要柔和,温暖。陶汀然久久注视,看得人心软。
随后,他突然抬手勾住对方的脖子压了下来。
清晨的寒风裹着尘沙,吹动窗花纸掉落得斑驳的玻璃窗发出细微的声响。
“看样子今天要下雨,你钓不着鱼就早点回来,别搁那儿耗着。”
“行行行。”大爷背着渔具包,接过老伴儿递过来的水壶和小面包,“老鹏开车去,淋不着。”
老伴白他一眼,眼尖地瞅见他左腿裤脚扎进了袜子里,嫌道:“一天天邋里邋遢的。”
两人说着话,突然听见对面屋里有人哼叫了一声,声音压抑着,有点像哭。
老头:“………?”
“……那屋有人?小周回来了?”老伴儿迟疑地问。
两口子昨天晚饭都在麻将馆吃的,十点多才回来,没注意对门屋。
他们挺长时间没和周其律碰过面,那门总关着也不见开,此时心里毛毛的。毕竟那声音听着也不像小周。
老头仔细听了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他过去敲了敲门,喊道:“小周啊?你在屋儿吗?”
里面没人应,老伴儿电话响,拿起一看是老鹏,摆摆手道:“可能听错了,你麻溜走吧,老鹏电话打我这儿来了。你手机铃声能不能给老子开着?一天天………”
房间里,陶汀然跪伏着,手死死抓着枕头,身体小幅度地抖了下。周其律捂着他的嘴,听到对面关门的声音才松开,奖励似的亲了亲他的唇角。
“痛吗?”借着要亮不亮的天光,他往下看了看。
没撕裂,只是好似已经撑到了极限,紧紧绷着,周围一片红。
陶汀然摇了摇头,面红耳赤,脖颈一侧的青筋高高隆起。alpha的信息素包围着他,周其律温柔而又细致,其实疼痛感很轻。
也因为他太小心翼翼,酸胀之后一直不上不下,周其律把他架起来,迟迟不给个痛快。
“快点。”陶汀然重重喘了一口气。
周其律下颚绷了一瞬,倏地搂住他的腰将陶汀然抱直起身,禁锢在怀中。
另一只手握住他的修长脆弱的脖子,拇指顶着对方下颚,偏过头与陶汀然接吻。
他吻得既深也重,陶汀然在他手臂上留下几道红痕。
后来被牵着手贴着小腹感受如同心跳的跳动,陶汀然思绪都快被*得失散了。
………
两人纹身处留着同样新的伤痕,陶汀然初次尝到被标记的甜头与疼痛,醒来时没注意蹭到枕头,疼得哼了一声。
他还在周其律怀里,姿势同早上一模一样。要不是后颈疼,陶汀然差点以为做了场*梦。
“……几点了?”他声音嘶哑,掀开一点被子露出赤条条的两只手和腿。
“下午了,四点十二。”周其律又给他盖上。
“热。”陶汀然瞥了眼正对床的空调,31度,心道难怪翻来覆去折腾的时候没盖被子都不觉得冷。
还热得浑身汗。
“空调关了吧。”他说。
周其律调低到23,下床倒了一杯水。
放了两小时杯子里的半杯水早冷透了,他打开保温杯混了些热的,兑成温水。
拿个水的功夫,转身陶汀然又合上眼睡了,腿也伸出被子外。
常年不怎么锻炼的后果就是遇事体力差,就像之前有次学校团建,别的老师爬上山,第二天活蹦乱跳什么事儿都没有,而陶汀然躺了一个周末都还腿酸。
半梦半醒间,嘴唇忽地覆上一片温软的东西,他闻见周其律身上好闻的皂香,顺从地张开嘴。而后干渴的嗓子吞咽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在渡水给他。
意识残存,陶汀然听见周其律说话。他艰难睁开眼睛,喃喃地说:“我也爱你。”
“你…超级重要……”
周其律愣了愣,整个下午都守在床边,仿佛怎么看也看不腻地盯着陶汀然看了千万次。
身体被幸福充盈,至此他仿佛终于赢得新生。
开年后工作不怎么好找,特别是机会更少的小地方。陶汀然成天心思也不在这事儿上,双面胶似的黏着周其律。
在家里能坐周其律腿上,就绝不坐沙发或者凳子,能躺周其律身上就绝不躺另一半床。非要八爪鱼似的缠着人睡。
最后往往被周其律扒开了,摁着收拾一顿。
不过陶汀然在家也没闲太长时间,二月底就面上县职中的教师岗。
心卫生不是重点科目,到职中任职后,比以前轻松很多,考核和公开课少之又少。
周其律每天接送他上下班,周末两人自驾去周边城市转转,或者一起出个小差,去哪哪给客户拍照。
他们去过许多地方,彼此在一起时,觉得哪哪都是“Z城”。周其律的账号也越发活跃,一个月能发四五条,但模特大多都是同一个人。
那个看不清脸的男生在阳光明媚的草原远远地朝他跑来。
在夏天的海边向他显摆在小摊贩那里抓的金鱼。透明塑料袋里金鱼和水波光粼粼,男生的手指尖泛着红,在照片中露出了尖儿圆润的下巴。
摩天轮、动物园,还有不知名的小城一角的清吧里,处处都是男生的身影。周其律仿佛成了某人的御用摄影师。
他艾特周馅儿卷饼,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周其律在向他们炫耀。
第二年的夏天,周其律在县里给陶汀然买了套房,在照月湖湿地公园那边。离职中挺远,他依旧每天接送陶汀然上下班。
陶汀然没放假前周其律不会去远的地方,暑假才会出远门,大多时候都是两人一起出行。偶尔陶汀然犯懒,或者学校有活动,周其律便会一个人快去快回。
六一儿童节那天周其律生日,陶汀然悄悄买了去年没买成的戒指。
从学校回去的路上,他坐副驾驶在心里彩排半天,周其律瞟他好几次,以为在学校挨领导说了,心情不好。
到小区车库,他绕过去给人开车门,陶汀然脚一落地就朝他单膝跪了下去。
周其律吓一跳,差点以为学校虐待职工,早上去上班还好好的,回来就瘸了。
哪知道是陶汀然求婚。
对方紧张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戒指,强买强卖地说:“快说你愿意。”
“吓我一跳,我以为怎么了。”周其律啼笑皆非,伸出手让他牵,笑道:“我愿意。”
陶汀然除此之外还准备了其他礼物为他庆生,一份他找老师帮忙指导,亲自参与设计的房屋建筑图纸和一张存有四十万的卡。
卡里有部分是爸妈离婚时,他妈给的,剩下一些全是陶汀然攒下来的钱。
要垮不垮的危房在周其律二十四岁这年推倒重建,是比这附近几十里都漂亮的小洋房。
秋去冬来,放寒假那天,周其律上午最后一节课响铃前就早早到了职中门口等着。
保安瞅见他一直在这儿,提醒道:“你是来接小孩儿的吗?学生下午两点才放,你来早了。”
周其律手上捧着一杯热奶茶和芝士烤红薯,笑了下说:“不早。”
余光瞥见一个提着两袋大米,一桶菜油的白团子飞奔过来。周其律转头,连忙上前去接,却被保安拦住。
“诶!不让进哈不让进,我们有规……”
“大爷!”陶汀然手快勒断了,喊道,“别拦他,是我家属!”
保安应了声,上下打量周其律两眼,放他通过,“我说你怎么来这么早呢,接陶老师啊?”
“嗯。”周其律笑着点了下头。
这几天陶汀然天天往家里拿纸、米、油,周其律跑过去接过两袋米,把尚还温热的红薯和奶茶给他,随后将油也拎了过来。
“油给我拿着。”陶汀然说。
“你先吃红薯垫垫。”周其律不给,“我订了餐厅,今天下馆子。”
“还没到十一点啊,垫啥啊。”陶汀然笑着撞他的肩膀,“你是不是拿我当猪养呢?”
周其律绷着嘴角:“没有,可没人说你是能吃能睡的小猪啊。”
保安起初以为两人兄弟关系,看着看着越不对味儿。
另一个同事道:“陶老师的爱人吧?听说他弟弟还在上小学来着。”
“哦~”保安咂咂嘴,看着两人背影,感叹道,“真他娘的般配啊。”
财米油盐堆进后备箱,周其律直接开车去了火锅店。
陶汀然最近深受短视频荼毒,吃饭时在桌子底下用脚尖去勾周其律小腿,自导自演地说:“哥哥,你偷偷带我出来吃饭,然哥不会生气吧?”
周其律正给他烫碗筷,开水差点倒裤子上。
包房没人,陶汀然演得尽兴,服务员进来上菜,他忽然很忙地擦擦杯子擦擦碗。
周其律似有若无地勾唇,面上不动声色,桌子下勾得陶汀然小腿肚子打颤。
服务员还在对着他俩报菜名,陶汀然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其律,对方冲他挑了下眉,要笑不笑地说:“怎么了,弟弟?”
服务员停下介绍菜品,视线“唰”地停在陶汀然身上,“客人,有什么需要吗?”
陶汀然一慌,手肘碰翻了杯子。厚玻璃杯“啪”地一声摔得四分五裂,他忙不迭弯腰去捡,周其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忍着笑说:“别动,哥哥让服务员去拿扫帚了。”
陶汀然咬牙切齿地羞耻到脸红:“。”
他又菜又爱玩,每次都玩不过周其律。下午两人都没什么事,周其律在家要把他折腾死。
边弄边让陶汀然拿周其律的手机给备注“宝宝”的那个号码打电话,恶劣地配合他演完在火锅店里的戏。
自这天下午起,陶汀然再不说这种烂玩笑,看到那种视频就背后发凉,屁*疼。
赶在年前两人跑了一趟南城,客户在雪山下办婚礼,时间选在早上七点半。
这很折腾人,陶汀然在酒店还没睡醒就爬起来跟着去了现场。
周其律一身量身订制的黑衣服,帅得像新郎官。这次的客人很讲究,只要到现场的就必须要求着装得体。
陶汀然换上周其律给他准备的白色西服,睡眼朦胧的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周其律开着车,说:“客人提供的。”
到场地时刚好七点,林栋和娅娅姐比他们还早到,正和布置场地的工作人员调整草坪中央两旁的纯白色玫瑰。
鲜花簇拥的尽头是山茶花与白玫瑰做成的拱门,它们好似本就生长在这里,繁重的花朵压弯了枝丫,两侧的嫩叶虚虚挨着。
远山、草坪与鲜花,这里的空气自由而浪漫。陶汀然第一次参加别人的婚礼,早起的瞌睡没了,看什么都新鲜。
“早啊小陶儿。”林栋围着他转一圈,乐道,“你今天这身很帅啊,等会儿把羽绒服脱了,咱借这场地哥给你和其律那小子一起拍一张。”
陶汀然两眼放光,当真了,“好啊。”
一行人等了半小时,到七点半连客户影子也没见着。林栋他们和雪山印象店里的几个姐姐们坐在两侧原木色的小圆桌边。
桌上放着丘比特的小石膏像和许愿池。
陶汀然看了下手机,纳闷道:“怎么还没来?”
客户是旅行婚礼,家人不会到场。陶汀然跟周其律说:“要不你联系一下?”
“好。”周其律颔首,起身到一旁去打电话。
这时,一个男人突然狂奔而来,拿着一束手捧花,边招手边喊——“陶儿!!!”
“律哥!!!”
杜彬咧着嘴笑说:“我来了——”
陶汀然眯了眯眼,等人跑近些才确认真的是杜彬。他诧异地站起身,一声彬彬还没叫出口,对方猛地扑上来抱住,激动得狂拍他后背。
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杜彬,陶汀然记得他大学毕业就去当兵了。入伍那天,他正好回来“摸排走访”,一路送彬彬去的高铁站。
入伍后他们联系得少,陶汀然说:“彬彬你好久回来的?退伍了吗?”
现场的人齐刷刷看着他俩,两人穿得很搭,杜彬手里还拿着花,像是他俩结婚一样。
杜彬扫见众人的目光,周其律站在鲜花拱门下,视线轻飘飘地瞥他放陶汀然背上地手,微微挑了下眉。
杜彬:“………”
他随即松开,改成拍拍陶汀然的肩膀,平复激动的心情道:“放假,回来见证一下朋友求婚。”
“求婚?”陶汀然说,“我以为是结婚呢。”
“差不多也算。”杜彬说。
“小陶儿。”
林栋突然叫他,陶汀然扭头看去:“嗯?”
“客人还没来,你先站前面去,我给你和小周拍几张看看效果。”林栋往前抬抬下巴。
这会儿陶汀然才发现周其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正前方。
陶汀然有些迟疑,“不太好吧?客人……”
“没啥,我找角度,保证一会儿拍摄更顺利。”林栋说,“外套脱了,彬彬你帮陶儿拿一下。”
周其律安静、耐心地等着他,于他身后的山渐渐被升起的太阳照亮。万丈金光从天而降,薄雾像一层细闪的轻纱,乘着风聚散。
陶汀然走到周其律身旁,他被美景吸引,全然不知身后的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
他们举起手机记录,笑意盈盈地,没人先开口说话。周其律拿出戒指单膝下跪时,林栋对着他俩疯狂拍照。
“你快看对……”一阵风过,发丝飞扬,陶汀然叫周其律看对面的山,回头猛地愣住了。
“呜————”全场响起掌声,彬彬跑上前给陶汀然送手捧花。
陶汀然从始至终都很懵,视线在大家脸上逡巡,最后落在周其律温柔缱绻的眼里。
他握着花束的手紧了紧,意识到什么后,心跳一时间快得不正常。
“陶汀然,”周其律笑着学舌,“快说你愿意。”
巨大的惊喜砸得陶汀然头昏眼花,他咬紧牙关,忍了片刻,一笑眼泪就落了下去。
泪失 *似的,陶汀然边哭边说:“我愿意。”
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和中指那枚闪着微光,感情深厚的恋人从今往后再难走散。
日照金山,耳旁是朋友们的欢呼和祝贺,一只长尾巴的白色小鸟落在鲜花上鸣叫,好似山神带来的祝词。
周其律抱住陶汀然,吻他脸颊上的泪,轻声说:“陶汀然,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家。”
那天所有人的朋友圈都是两人在雪山下的合照与道不尽的祝福。
陶汀然朋友圈没避着谁,没过一天,他家亲戚全知道了。奶奶还打电话来问他,乐呵呵地说了很多个好。
陶川东没任何动静,不过在除夕前几天带着一家老小提前回来过年了。
父子俩谁也不正眼看谁,陶汀然白天和周其律过去陪陪奶奶,不会在陶家住。他手上戒指晃眼,陶川东看见一次,冷哼一次。
大概是气的,初二陶川东就嚷着回市里。付丽母子倒是没什么意见,奶奶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回来住几天不愿意走了。
“你住这儿谁照顾你我问你?”陶川东手背拍手心,忍着火气踱来踱去。
“我不用谁照顾!”奶奶瞪他,下巴抖得比以前还厉害。
陶汀然坐在一旁拉着奶奶的手按摩,说:“我的奶奶我照顾。”
像开家庭大会,周其律也在。陶川东冷冷瞥他一眼,轻蔑道:“你说照顾就能照顾?你以为你现在和别人结了婚还能你说了算?”
周其律不咸不淡地说:“我们家还真是陶汀然说了算。”
他笑了下,道:“我都听他的。”
年后奶奶就在老家住了下来,平日里晒晒太阳,和老姐妹聊聊天。她老年痴呆,每天都有“新姐妹”来陪她聊天。
她脑子里的瘤子还在,虽然药不能断,但好在病情稳定。那年医生说活不了多久,竟也坚持了五六年。
陶汀然新年的三个愿望,其中一个便是奶奶再陪他十年。
他与周其律没工作时吃住都在陶家,家里也请了长期的护工,他们不在也有人照顾。
五月初正是下田插秧的农忙时候,家里的田荒废一半,给别人拿去种果子了几块土。奶奶闲来无事就坐院里看井口对面的那一排大田的人插秧。
劳动节放假,陶汀然和周其律在厨房炖排骨汤。周其律拿勺子舀了点,吹凉了让他尝味儿,忽地听到奶奶在外面喊。
两人撂了勺子赶忙从厨房这个侧门出去。
奶奶唤着一条狗到椅子边,手指都伸不直的手一下下把黑狗的头摸成平的,嘴里喊着:“黑背。”
陶汀然和周其律对视一眼,谁也没解释那条半大的黑狗不是黑背。
奶奶记不住太多东西,但是记住了那只很听话,爱黏人追车的狗。今天告诉她黑背死了,明天又得重复。
没必要解释,平白惹奶奶伤心。
“咸吗?”周其律突然问。
陶汀然说:“什么?”
“汤。”
周其律笑着抬手碰碰他的唇,陶汀恍然大悟:“啊。”
他回想了片刻,忍笑说:“没尝出味儿。”
村里人有个观念是狗来福,小黑背很亲人,对他们又是蹭腿又是翻肚皮。
奶奶很喜欢小黑背,睡觉都唤屋里,狗窝一定要放在床边她能看见的位置。
狗这种动物很聪明,它能分辨人的情绪,能感受到主人对它的宠爱程度。小黑背是只半大的狗,被奶奶惯出了坏习惯,夜里会偷偷爬到床尾睡觉。
陶汀然他们发现后,挤出周三下午的时间准备带去县里的宠物医院洗澡、驱虫。
“汀然,走了。”
今天和粉丝约好直播,周其律在陶汀然放学前两个小时开播。对方没让他去接,自己提前一个多小时跑回来。
天气逐渐炎热,陶汀然一身汗。他怕热,上楼扯下衣服就要洗澡。
洗完后跑来书房往周其律怀里坐,头发吹得半干,让他闻香不香。
陶汀然发现周其律开着直播,愣了下便恢复如常,他并不避讳出现在镜头前。
周其律拍拍他的*股,见他脚光着起身回卧室拿薄袜子。
粉丝疯狂喊老婆,他便抱对方在椅子上坐好,让他们聊着玩。
出去一趟碰着护工,对方来找他请假,耽搁了几分钟,周其律回来陶汀然还在电脑前坐着,有问有答的。
“什么时候再开播……这个我也不知道。”
「老婆好帅,又乖乖的,好喜欢ヾ(*ΦωΦ)ツ」
「老婆你们上次去的地方是哪里?」
「这时候就有人问了,卷饼卷饼~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宝宝有推荐旅游的城市吗?你俩去的地方感觉都很好玩˙˙」
「豹豹猫猫99999999」
在一众弹幕中,忽然有一条脱颖而出。陶汀然滑上去看,念道:“好宝宝可不可以回答一下,是不是怀……!”
周其律蹲下身握住他的脚放在大腿上穿袜子,而后站起来俯身撑在桌边,从容地说:“好宝宝拒绝回答。”
“好了,下了。”
陶汀然也聊不下去了,耳朵薄红,眼神闪躲地朝镜头摆摆手:“再见。”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哇!!!这本写得超级顺利,但是因为数据很痛苦,连载期间有好多话想说,真到这时候不知道说啥了!但是唯一记得很清楚的就是谢谢大家!!!
真的很感激读者宝宝们的陪伴和鼓励,有好几个宝宝我做梦都梦到,经常梦到你们给我评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76和陶陶宝永远幸福!关于76那个旧微信号和彬彬有写篇番外的想法,但是也可能不会写。
谢谢朋友们(疯狂么么)有缘大年初一隔壁小祖宗见嗷!祝大家一切顺利,事事如意,气氛都到这儿了,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新年快乐(放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