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掏出袋子里的三明治啃了一口,闻叙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们要去哪儿?”
凌晨四点半出门,街道上除了路灯亮着,大多商铺和居民楼都黑漆麻糊一片。
他手里的早餐还是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才买到的。
这时候出来能做什么?
楼越启动汽车,“爬山,看日出。”
闻叙愣住,“......不是后天去吗?”
唐灵山是C城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到山顶看日出也是外地游客的热门项目,闻叙自然不可能错过。
在来之前,他的攻略里就定好了要在最后一天登山看日出。
至于为什么是最后一天......
闻叙很有自知之明。
就他这体力,爬完山腿肯定要报废一段时间。
如果要在前面几天去爬,势必会影响后面几天的游玩体验。
干脆就安排在最后一天,到时候要回去了也无所谓了。
这次的小长假有七天时间,他们原定好的是第六天去登山,第七天上午回程的。
今天过了零点,满打满算也才第四天,怎么突然就要提前两天去了?
楼越:“你说呢?”
闻叙:“......”
这语气这神态,看来是因为他了。
楼越:“这两天你的状态一直不在线,也不差爬山的负面buff了。你说你还没想明白,我也不逼你现在就告诉我,但你不开心,我不可能还干等着。”
趁着前方红灯,他停下车,侧头看向闻叙。
边上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在楼越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鼻挺唇薄,眉眼深邃,虽然英气逼人却天生显得冷漠。
此时看着闻叙,那张高冷的面容逐渐软化,唇畔浮起温柔的浅笑。
“把你哄高兴了,说不定你就能想明白了呢。”
闻叙的手一颤,心跳再次失控。
这次跟之前的几次都不同,他心底酸酸软软的,嘴里又跟吃了蜜似的甜。
他很难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快乐又惶恐,甜蜜又忧惧。
仿佛此时的幸福是他偷来的,他一边忍不住沉醉,一边时刻害怕失去。
闻叙嗫嚅着想说点什么回应楼越不加掩饰的珍视,可半晌都说不出口。
明明这也不是楼越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现出来,他对他的重视,对这段情谊的顾惜。
数年如一日的相处,闻叙渐渐地也被他的坦率所感染,学会了坦然吐露自己的心意。
又不是第一次了。
闻叙早已不会羞耻于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情绪。
但为什么......
在今时今日,在当下,面对楼越给予的这份一如寻常的珍爱,他却反常地感到畏怯?
真相似乎近在眼前。
闻叙抓紧了手里的三明治,撇开了目光,直视前方。
“绿灯了。”
他轻声提醒。
提醒楼越,也提醒自己。
楼越皱眉,收回视线重新发动车辆。
没人说话,车内一时陷入沉寂。
楼越用余光探究着闻叙,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不好的滋味。
好像他和阿叙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隔开来,不能再同以往一样亲密无间了。
楼越厌恶极了这种感觉。
“又又。”他按捺不住,开口打破沉默,“你快点想明白吧,别让我等太久。”
呵,等他知道是什么破玩意儿影响了他们的感情,他非得......
闻叙:“......嗯。”
他含糊地应了声,拿起还没吃完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入口只觉得干巴难以下咽,味同嚼蜡。
*
到了山脚下,楼越找到停车场,发现里面停着的车还不少。
闻叙打着手电筒找到上山的路,跟想象中的阴森荒凉完全不一样。
这个点来爬山看日出的人可多了,有人的地方便免不了热闹。
到处都是亮光,有用手机照明的,有提着漂亮的灯笼的,还有头上绑着个灯的,也有跟他们一样用手电筒的。
各种不同颜色不同亮度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几乎把山路映照得亮堂堂,周围人的面孔清晰可见。
有一个队伍的互相聊天,也有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主动攀谈。
人声鼎沸,驱除了黑暗中的大山最后一丝的压抑。
身处这样的喧闹中,闻叙反倒静下心来。
他抬头望向天空,被头顶如光粉流淌的璀璨星河给惊艳到,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诶诶,怎么不走了?”
身后的人说说笑笑着,没注意到闻叙顿在原地,差点儿一脚踩了上去,吓了一跳直嚷嚷。
闻叙这才回过神来,赶忙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这就走。”
他继续往前走,就看到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抬眼——果然是楼越。
闻叙笑了笑,没动。
“干嘛?还怕我走丢了啊。”
他不动,楼越动。
楼越探身过来,目标明确,一把抓住闻叙的手握在手里。
“知道就好,你这心不在焉的,别真给丢了,我可舍不得。”
闻叙没有挣扎,任由楼越牵着他走。
他落后半步,垂眼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
楼越人比他大两号,手也比他大两号,指节分明,手背上可见凸起的血管青筋,既阳刚又性感。
两人手掌相贴,闻叙只觉有源源不断的热气传来。
将夜未明,山里的气温寒凉,他的手裸露在空气中,从下车到现在,不过短短的时间,便冷得摸不出一点暖儿。
可被楼越的手裹住,没一会儿又被捂得温热了。
大抵是眷恋这股暖意,闻叙的手指蜷起,回握住了楼越的手。
由于慢悠悠的,黎明破晓前,两人也才爬到了半山腰。
但他们谁都没有非要在山顶上看日出的执念。
眼看天边开始泛白,索性就地找了个稍微平坦开阔些的地方,席地而坐,静静地等待太阳升起。
偏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闻叙迟来的困意先铺天盖地袭来。
一夜未睡,又爬了半座山。
这会儿安安稳稳地坐在地上,深重的疲倦占据身体,闻叙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不由得一点一点,打起了瞌睡。
楼越看到了,凑近问:“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