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叙强撑起眼皮，努力保持清醒。
“没事......很快就日出了，我能忍住。”
嘴上这么说，其实刚说完这句话，闻叙的眼睑就又半阖上了。
太困了，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举动。
看着他这般可怜又可爱的模样，楼越脑内天人交战。
心疼闻叙想让他睡吧，可来都来了......
扭头看了眼天际亮起的一点橙红光晕，楼越最终觉得还是得叫醒闻叙。
睡觉也不差这么点时间，即将日出，总不能为了多睡这几分钟错过，白来一趟。
他捧起闻叙的脸，微微晃了晃他的脑袋叫他：
“阿叙，醒醒，要天亮了。”
“嗯......”
楼越这一捧，反而让闻叙的头有了支点。
他放心地把脑袋往楼越手里一搭，睡得更安心了。
他的头小脸也小，下巴尖尖，平素脸上看不出多少肉，这时候侧头歪睡着，倒被挤压出一团软肉来，连带着红润的唇噘起，显出了几分少年稚气。
看得楼越险些不忍喊醒他了。
可随着夜幕退去，闪烁的星子也一颗接着一颗消失，地平线处的那点红晕蔓延开来，昭示着日出在即。
楼越不再迟疑，捏住闻叙的鼻子不让他呼吸。
“唔......”
闻叙勉强睁开眼睛，拍打楼越的手。
“你要谋杀啊......”
“再坚持一下，不然你要错过了。”
“嗯......我坚持......”
闻叙使劲睁大眼。
但这种时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看着前方，感觉过去了好久，太阳却还是不肯出来。
“好像没那么快啊，我先眯一会......”
说着他的眼睛就又要闭上。
楼越见状有点头疼。
忽然想到什么，他双眼一亮，嘴角挑起一抹坏笑。
“阿叙。”
“嗯？”
闻叙的脑袋被捧起，他下意识睁眼看去，就看到楼越放大的帅脸。
他俯身压下，迅速逼近，一眨眼的功夫，闻叙眼前便只剩下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眼。
浓墨点漆的眼黑白分明，在昏暗的天光下如不见底的深渊，有种神奇的魔力，牢牢吸住闻叙的视线。
他坠入其中。
失重感令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他呼吸一滞，困意霎时飞到天外，血液在体内沸腾。
太近了......
他能清楚感受到楼越炙热的吐息。
恍惚间，他只要稍微往前倾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他便能感触到更加灼烫的温度。
【亲一口不就知道了。】
曾经看过的回帖内容不合时宜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闻叙全身战栗，惶然地睁圆了眼，纤长的睫羽如振翅的蝶翼，轻颤不停。
全然一副被吓呆了的模样。
他正不知所措，楼越却倏地后退，拉开了距离得意地笑。
“这下总算清醒了吧？”
闻叙还没反应过来。
“......诶？”
楼越见他看上去有点迟钝，刚要说什么，余光却注意到远处的变化，转头望去。
“——快看！日出！”
太阳终于自地平线下露头，缓缓升起，天边的云层被染上金色的光辉，灿烂夺目。
隐约有虫鸣鸟叫响起，带着清晨冷冽的风，吹起楼越的额发，露出他张扬的面孔。
初生的朝阳为他镀上绚烂的色彩，他笑得肆意散漫，回头看向闻叙，眼底倒映出勃勃生机。
“阿叙，好看吗？”
心跳如鼓。
闻叙移不开目光，喑哑喃喃道：“......好看。”
楼越：“那你喜欢吗？”
鼓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前方就是盛大的日出景观，闻叙却半点看不进眼里。
他的眼前只剩下楼越恣意的笑脸，以及那双只装着他的眼眸。
又一阵风吹来。
山间的薄雾被彻底吹散，远处山脚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闻叙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喜欢。”
他的声音几近不可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字字清晰，没有模糊的余地。
*
日出的过程不长，很快就结束了。
两人又坐了会儿，欣赏完半山腰的风景，便准备下山回去。
闻叙刚要站起来，楼越就走到了他跟前，背对着他半蹲下。
“来，我背你下去。”
闻叙看着眼前挺拔的肩背，手指握了握，面上不见一丝端倪，浅笑着拒绝。
“不用，休息了这么长时间，我自己能下去。”
楼越半信半疑地转过身来，打量着他的两条腿。
“真的假的？你别逞强啊。”
说着他还伸手过来掐住闻叙的小腿，指腹在两侧的腿肉上稍微使力揉捏了两下。
“嘶......别捏！”
闻叙倒吸一口凉气，挣开楼越的手。
使用过度的腿这会儿正绷紧僵硬着呢，楼越这一下来的又酸又痛，闻叙哪遭得住。
楼越：“都这样了你还能自己下山？”
闻叙：“男人不能说不行！”
他起身就走，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决心。
楼越无奈，只得跟上他，拉过他一边胳膊。
“行行行，慢点儿，别摔了。”
闻叙听劝地放慢了脚步。
胳膊上的手这时却往下滑，牵住了他的手。
闻叙：“......”
以前就算了，现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怎么还敢和楼越手牵手！
“干嘛啊，我没有到要人搀扶着才能下山那么废的地步吧。”
他假装开玩笑，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可才一动，楼越就抓紧了他的手，力道虽然不会弄疼他，却也不容他抽走。
“老实点待着，自己什么水平不知道吗？要不就让我背你，要不就让我牵着你，二选一你选吧。”
“......”
闻叙老实了。
楼越满意地点头。
两人手牵着手下山。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不会着凉了吧......回去冲个感冒药喝。”
“嗯。”
“我先帮你暖左手，待会儿暖好了就换右手......”
楼越仍在碎碎念，闻叙不禁侧目看向他，
在其他人面前一向沉默是金的人，跟他在一起好像就有了说不完的话。
闻叙一直很清楚，他对楼越来说是特殊的，楼越之于他亦然。
但这种特殊，从一开始就标好了边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