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越说完就走了。
宋与溪低骂了几句,没多久也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没了声息,走廊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头顶的声控灯也很快熄灭下来。
阒然的黑暗,总让人格外难受。
闻叙摸索着站起身,想要离开这个让他难受的地方。
他缓缓走出去几步,可声控灯似乎失灵了,迟迟没有再亮起。
而他这个只有一条腿健全的人士,想狠狠踩一脚叫醒它都做不到。
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闻叙放弃了指望声控灯,自己拿出手机,打算打开手电筒照明。
但他刚把手机拿到手上,接连几声消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空旷的楼道里,听着特别响亮,让他的心都跟着一哆嗦。
是楼越发来的消息。
闻叙看着屏幕,没有动作。
直到手机又自动息屏了,他才把手机收起来,摸黑往外走。
走出教学楼,外面的路灯亮着,他的视野总算清晰了些,不用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了。
可他没走一会儿,便感觉实在没力气走下去了。
左右看了看,也没找到长椅,干脆就直接坐到了路边的台阶上,低头发呆。
一阵寒风吹来,沿着闻叙宽松的衣领和袖子钻进去,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瑟缩地蜷起身子,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才想起来今晚要降温来着。
难怪这么冷。
仰起头望向天空,呼吸间,冰凉的风灌入,让他鼻子一酸,眼前渐渐又朦胧了起来。
......太冷了。
裸露在外的手不多时,就像冰块一般,麻木得几近没了知觉。
等到闻叙再低头,才发现有水珠滴落在上面。
一眨眼,又是一滴。
他握紧了双手,终于压抑不住,哽咽着埋下头。
楼越很好,闻叙想。
只是喜欢他一点也不好。
所以,还是算了。
反正自己要的结果也有了。
哪怕并不好,但不好的结果也是结果。
他不需要我的喜欢,那就不要喜欢了。
这样也好。
总算能彻底放下了。
*
浑浑噩噩回到宿舍,一开门,里面的人看到闻叙,都惊讶了。
“闻叙?你这段时间不是住外面......”
邱永年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他连忙起身过去扶着闻叙,小心翼翼道:
“你......怎么了?”
黄光兴就没这么谨慎了,凑过来大咧咧问:
“我靠,闻叙你遇到啥事了?怎么一副被糟蹋了的样子?”
邱永年抽出手给他来了一下,“会不会说话?你才被糟蹋!”
“嗷!”黄光兴挨了一下还有点委屈,“我这是打个比方,比喻懂不懂!”
闻叙笑了笑,摇头道:“我没事,就是外面太冷了,被风得有点难受。”
黄光兴恍然大悟:“对噢,今天降温来着,你就穿这么点,难怪会冷。”
邱永年摸了摸闻叙的额头。
“还好,没发热,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喝,暖暖身子。”
黄光兴见状,也觉得要做点什么,于是去翻自己的衣柜。
“闻叙你是不是没有厚衣服啊?等着啊,我给你找两件,我妈给我寄了好多,够我们仨穿的。”
“不用了。”闻叙出声拦着他,“我现在超困,想直接睡了。”
“啊?这么早你就困了?”黄光兴看了眼时间,“才九点诶。”
“不会是感冒了吧?”邱永年端着杯子过来,让闻叙喝,“还是喝包感冒药预防一下比较好。”
黄光兴:“对啊对啊,这么冷的天气,不是开玩笑的。”
闻叙还是摇头,“我哪有那么脆弱,喝热水再睡一觉就行了。”
黄光兴:“不要你觉得,我们觉得不行!”
邱永年:“没错,不过我这没感冒药啊,大黄你那有吗?”
“啊?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了。”
“也是,那你下去帮忙买个药呗,我在这照顾闻叙。”
“真不用......”
“没问题,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
黄光兴径自过滤掉闻叙的拒绝,穿着睡衣就旋风一般地下楼了。
闻叙:“......”
好歹多穿件外套啊。
待会儿是两个人一起喝药吗?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但凉透的心在此刻也被室友强势的关心给温暖了几分,重新活络了起来,不再那么痛苦了。
邱永年:“别光叹气啊,说说吧,发生什么了?”
不等闻叙开口,他又补充道:
“别说你没事来糊弄我啊,这眼圈红肿的,面色憔悴的,不瞎都能看出来你有事。”
闻叙沉默了。
邱永年觑着他的神情,猜测道:“跟楼越有关?”
闻叙眼睫轻颤,勉强扯着嘴角,露出个笑来。
“感觉我在你面前都藏不住事,每次都能被你看穿。”
“行了,笑不出来就别硬笑了,比不笑还难看。”
闻叙神色一滞,颓丧地往桌子上一趴,语气幽幽。
“你说话好伤人......”
邱永年:“伤你的可不是我。到底什么情况?你被楼越拒绝了?”
闻叙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算是吧,总之这下我能死心了。”
邱永年皱眉,“‘算是吧’是什么意思?拒绝和没拒绝,这两者应该很明确。”
“我还没跟他说,不过我听到了。”
闻叙把今晚的经历简单说了一下。
“他还是不能接受gay,也明确说了......”
说到这里,闻叙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自己听到一般。
“他不需要我的喜欢。”
这句话于闻叙而言,刻骨铭心。
打碎了他所有的期盼和幻想,从此将他牢牢钉死在朋友的位置上。
“他不能接受和我的关系变得......龌龊,那我这个好兄弟,总不能非要去恶心他吧。”
所以算了。
放过楼越,也放过自己。
闻叙抬眼看向邱永年,眉眼弯了弯,眸底带着释然。
“永年,我和楼越的事,你就当我没说过吧,我们以后都不要再提了,好不好?”